第一百六十章 恐惧藏身灯光

“老师？”

艾雅不在，娜塔霞明显放松下来，她也没有注意到艾雅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德琳向这边望了一眼，轻“哼”一声，说道：

“又消失了。”

夏若蒂有一种直觉，如果她想，就可以知道艾雅在哪里。

亚曼与夏若蒂的联系在加深，夏若蒂能够向脚下的大地寻求更多帮助，艾雅能够随心所欲出现和消失，但是，只要艾雅还在亚曼耶尼这片土地上，夏若蒂就能知道艾雅所在。

夏若蒂没有选择探寻艾雅去向，她感知到了别的东西，望向门外。

门外亮着灯，灯光在夏若蒂眼中却那么特别，失去了灯光应有的闪烁，摊在地上，像是被什么人画上去的。

夏若蒂咽口唾沫，没由来的恐惧攥住她的心脏。

她摸摸戒指，看看房间里的德琳和娜塔霞，下定决心，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说：

“我去找找。”

德琳没有注意到异样，她咬一口甜甜圈，说：

“没用，找不到的。”

娜塔霞也点头说：

“只要老师想，就没人能找到她。”

“这可不一定，”夏若蒂勉强笑着，不让德琳和娜塔霞注意到她的异常，“我可是亚曼的领主呢。”

夏若蒂的演技向来拙劣，幸好德琳和娜塔霞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脸上。

德琳在吃甜甜圈，娜塔霞则拿过夏若蒂的书，翻了几页，一副头疼的样子。

夏若蒂独自走到门外，望向走廊尽头。

走廊上的灯光依然明亮，但是灯火一动不动。

灯被改变了，光也被改变了。

灯火像凝固的蜡像，而光变得如黑暗一般深沉。

光依然是光，忠实地履行驱逐黑暗的职责，照亮一片走廊。

但是，它也像黑暗一般，藏起了什么东西。

未知之物潜藏在光中。

而未知，正是黑暗所拥有的最大恐惧。

“夏若蒂，怎么了？”

房间里的娜塔霞心思完全不在书上，她发现夏若蒂还站在门口，便问。

“啊，没什么。”

夏若蒂勉强笑着，摇摇头，她不希望将德琳和娜塔霞拖入险境。

恐惧面前，夏若蒂心中压抑着愤怒。

这里是她的领地，她的故乡，她的祖屋。

居然有人敢肆无忌惮地入侵这里？

夏若蒂往前走，消失在娜塔霞的视野中，戒指变化为巨剑，夏若蒂一步踏入已经被改变的灯光，踏入恐惧。

场景发生变化，又好像没有变化。

像是一幅极为写实的画作，与现实几乎一致。

问题在于，眼前本就应该是“现实”，而不是“与现实几乎一致”的某物。

灯光依然照亮走廊，夏若蒂能够一眼望见走廊尽头，但那东西依然藏在光里。

夏若蒂看不见它，但是恐惧，这种人类最原始的情绪之一，让夏若蒂感觉到了它的存在。

一头藏在光里的恐惧之兽。

恐惧凝聚成的实体，有形，但不可见。

它在看我。

意识到这一点时，夏若蒂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神灵赠予的武器握在手中，却不能给她一丁点儿安全感。

她在自己的领地上，却像失足坠入万丈深渊。

“夏若蒂……”

那个藏在光里的东西说话了，声音充满挣扎，像一个想要抓住脑海中转瞬即逝的清醒的疯子，

“夏若蒂……夏若蒂.艾博格……”

它叫着夏若蒂的名字，夏若蒂能想象出那个东西细长的吻部开合，尖牙闪现。

“交出来……她在哪儿……哪儿？”

夏若蒂狠狠掐一把大腿，让自己从恐惧的泥潭中挣脱一点儿，勉强开口问：

“什么？”

“萨苏……那魔鬼，艾雅……艾雅.扎洛图雅兰……哪儿？”

它的目标是艾雅女士，可是，为什么？如果它想阻止我通过考验，不应该直接对付我吗？

夏若蒂某个还没有屈服于恐惧的部分，挣扎着思考，另一部分奋力编制出一句谎言，

“我不知道。”

那东西靠近了。

虽然看不见，但是凭借恐惧，夏若蒂可以想象出，那头潜藏在光里的东西，它偏过头，用生长在侧面的一只眼睛盯着夏若蒂。

“谎言……”

那东西开口，湿热气息扑面而来，夏若蒂知道，这意味着巨兽的嘴就在她面前。

“别骗我……艾博格，……做不到……”

它低沉的声音响在夏若蒂耳边，用语言剥开夏若蒂心中隐藏的事实，

“你已越过……五重……亚曼与你……关联至深……亚曼……会帮你，找出魔鬼……现在，告诉我！”

最后一句话压抑着咆哮，尽管它吐词不清，话语断断续续，夏若蒂还是知道，它的意思是，夏若蒂可以借用亚曼耶尼的力量，找出艾雅所在。

夏若蒂紧紧握住剑柄，指关节发白，坚持说：

“不！”

“夏若蒂……夏若蒂.艾博格，”那东西换了个柔和点儿的语气，像是在商量，“你的目的……我知道。家族夙愿……知道，我无意阻止。亚曼的领主……艾博格……那魔鬼……给我，告诉我……我就承认，承认你的统治！”

“不！”夏若蒂声音坚决，“我不需要你的承认！”

她想要怒目而视，但是眼中没有那个东西的形象。

眼里只有一条灯火通明的走廊，变化了的灯光依然驱散黑暗，一点儿影子也没有。

“交易……换一个。”那藏在光里的东西说，“卡洛琳.艾博格……如何？”

几乎被恐惧吞没的夏若蒂，听见这个名字，意识到那东西的的意思时，知道它用什么作为威胁时，恐惧被另一种情绪取而代之。

愤怒。

剑尖刺入地板，炼金术式的纹路自掌心，顺着剑身，向那片区域扩张。

“别——动——卡洛琳！”

夏若蒂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吐出这句话。

焚烧一切的火焰正在汇聚，由理念转变为现实。

藏在光里的东西，发出一声似是嗤笑的低沉咆哮。

恐惧重新占据上风，愤怒被压制，炼金术式崩解。

山一般沉重的威慑，压在夏若蒂头顶。

“艾博格……你……年幼……别反抗，我不想……”

在夏若蒂的想象中，那头不可见的巨兽已经张开嘴，罩住她的身躯。

夏若蒂的对手，是实质化的恐惧。

冰冷顺着脊髓蔓延，夏若蒂咬着牙，死死闭着眼，双手握紧剑柄，奋力向上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