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静候死亡
骑士小姐与她的人偶女仆 · 佚名 · 2,073 字
贝莉卡小姐看到了她的老师,伦蒂尼的矶珐博士。
他站在一处大坑底端,脚下是类似表盘的炼金装置。
“表盘”上好像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的脚底距离“表盘”至少还有三厘米。
“‘末日熔炉’。”
矶珐蹲下身子,敲敲“玻璃”,什么声音也没有。
因为覆盖在“表盘”上的,并不是玻璃。
“它的极限温度超过一万,足以破坏一切炼金术式,熔毁所有炼金造物,也包括它的基盘。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给它设了限制,正常操作不会高于六千度。”
“铛!”
他打个响指,脚下表盘响起钟声,恢宏如宣告末日开始。
秒针与分针开始转动,时针也向着零点偏移,分针与秒针每重合一次,钟声就响一次。
赤色光芒充斥熔炉,温度难以言喻。光又变为白色,向着青色转变。
矶珐脚下,秒针、分针、时针在零点重合。
钟声最后一次响起,光变为青色。
青色的光,就是末日,也许一切都将在青光的高温下熔烧。
“哦,我忘了说。”万物融为一体的高温中,矶珐身形依然清晰,独立于青光之外,“凡事总有例外,仅有一种炼金造物能抵御上万度的高温,真想把她介绍给你。”
高温烧毁了贝莉卡小姐的梦。
贝莉卡小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入眼之处,满是红光。
火焰释放出高温与黑烟,这点儿温度比不上末日熔炉的零头,但对于一位年事已高的老小姐,它足以致命。
火焰后有黑影晃动,不知道是人影还是黑烟。
火焰中还有别的东西,她尝试用点儿炼金术,可魔力不听使唤。
有人想杀她,大概是某位贵族,火里混进了贵族的血,蒸腾到空气中,可以使魔力失控。
贝莉卡小姐平静的想,她早料到了这一天,从她带领炼金术士们夺权时,就有了准备。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烧着了,或是被烧得不堪重负,“吱嘎吱嘎吱”的响声中,贝莉卡小姐听见有人在喊救火。
哦,得了吧,一把老骨头烧了也好,没想到有资格火化。
她真想喊一声,叫外面的人别忙活了,回家喝杯茶,等火烧干净再来看看,总有些东西能在火焰中幸存,拿回去用用也好。
可是放任烈火烧下去,会烧到别人家吧?
于是贝莉卡小姐打消了叫人回家喝茶的念头,又闭上眼睛,希望死前能像个真正的死人。
“喵!”
她又睁开眼,一只野兽的影子穿过火场,步伐轻巧稳健,漫步火场如草原。
它穿过火焰,像猎豹窜出草丛,但它远比猎豹优雅。
它变成了莫里斯先生。
“喵!”
莫里斯先生不紧不慢,走到贝莉卡小姐腿边,像往常一样,轻轻蹭她的裤脚。
“走开,”贝莉卡小姐将它轻轻踢开,“你有九条命呢,别打扰我去死。”
“喵~”
莫里斯先生又粘上来,它身上的毛也散发着黑烟。
“哦,好吧。”贝莉卡小姐想起来一件事情,“帮个忙,去找找夏若蒂的论文,别被火烧了。”
黑烟灌满贝莉卡小姐肺部,她重重咳嗽,咳出一些烟。
莫里斯先生摇摇头,在贝莉卡小姐脚边卧下。
它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等死神来。
“夏若蒂对你可是不错。”
贝莉卡小姐劝了最后一句,合上眼睛。
莫里斯先生慢慢眨眨眼,撑起前爪,打个长长的哈欠,在贝莉卡小姐脚边盘好,睡下。
被火舌舔舐的房梁沉默了,不再发出呻吟。
它重重倒下,扬起碎屑。
没有房梁支撑,几秒钟后,房子也倒了。
救火的人群停滞住了,有人跪下,脸埋进双手,有人哭叫贝莉卡小姐的名字,有人沉默不语,有人茫然无措。
远处房顶上的约什拉亲眼看见房屋倒塌,看见贝莉卡小姐埋葬在火焰中。
他手上的枪装饰黄铜,花纹繁丽,索沛伦少有炼金术士愿意在装饰上下这么大工夫。
枪膛附近的黄铜,是他家族的纹章,神话中守护金羊毛的巨龙。
如今,巨龙想要吞占它守护的东西,正如他手中的火枪杀死了自己的造物主。
又或者,像是学生想要杀死老师。
他沉默着,将火枪背到身后。
约什拉不希望有人知道,他杀了索沛伦的贝莉卡小姐,索沛伦所有炼金术士的老师。
不管是出于政治舆论,还是个人心理因素。
火焰还没熄灭,房屋废墟上升起的黑烟,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郁。
这不是我的罪恶……约什拉对自己说。
我只是执行命令……约什拉为自己开脱。
我希望他们提出别的要求……可我射出了我的血。
约什拉没法再为自己辩解,火焰焚烧着他的血,可以扰乱魔力的骑士之血。
他扯开前襟,胸膛暴露在湿冷的空气中。
跳下屋顶,没入夜色。
-------------------------------------
莫里斯先生眼中的世界似乎停止了,连火焰也不再晃动,万物都散发出微光。
它想起太阳还在的时候,黎明前的光就是这样微亮,可以看清东西,却分辨不出颜色。
它感觉不到热了,毛发也没有烧焦的疼痛,眼睛也没有被熏疼,算得上一件好事。
它旁边是个形似莫里斯的剪影,还有它的主人,名为贝莉卡的老小姐。
莫里斯先生抬头望着贝莉卡小姐,试图跳上她的膝盖。
这一跳远比它预想的高,莫里斯先生像个气球,一直飘上房顶。
啊,这时候不能按着习惯来……它想起来了,调整发力和姿势,蹬住天花板,向下一跳。
这一次它稳稳落在贝莉卡小姐怀里,贝莉卡小姐像是与周围景物融为一体,身影模糊,一动不动。
她还没死呢……莫里斯先生心想,不知道那位女士是否肯通融。
它望向最深沉的黑暗处,黑色越来越浓,像是个吞噬所有生命的空洞。
莫里斯先生跳下去,前爪给自己洗洗脸,捋顺几根不听话的毛发。
面对那位女士,自然要打扮一下。
黑暗凝聚成一件黑袍,一只手伸出来——准确的说,是手骨——抓着一柄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