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招数用尽

利刃与锋芒织成光影，困住萨恩，萨恩看似只有躲闪的份儿，没有还手的机会，夏若蒂内心却越发焦躁不安。

借用卡洛琳的视角，她看见萨恩近乎完美地避开每一次攻击。

当卡洛琳刺向萨恩脑门，夏若蒂就发觉萨恩有向左偏头的意思，立即改变攻击方向。

艾博格家族是传统温泽贵族，以军事起家。

那个时代的战争，特别看重贵族的个人武艺，艾博格家族自然也对家族成员的武艺十分重视。

亚曼伯爵曾与孙女讲述过猎巫战争的历史，与巫师的斗争中，早期骑士并不一定在力量上占据优势。

比起力量，更重要的是魔法抗性与精湛的剑术，当然还有民心。

这三样才是帝国取得猎巫战争胜利的关键。

生于这样的家庭环境，夏若蒂自幼就学习战斗中如何察于微末。

虽然因为继承因素，夏若蒂一开始并未得到家族真传，以至于在平常的战斗里很难注意到细节。

可现在，她并没有亲身参与战斗，与卡洛琳的链接让她进入了更奇妙的状态，可以一边操纵卡洛琳的躯体，一边专心观察萨恩。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当卡洛琳利刃转向后，萨恩根本就没有动，卡洛琳自然刺了个空。

萨恩叫她不要留手，夏若蒂这几招自然是冲着要害去的，招招都是杀机，可因为误判，招招最后都落了空。

更重要的是，萨恩巨剑一直拿在手里，没有半点攻击或者格挡的意思。

如果他出剑，会怎么样？

如果不能战胜萨恩，她与卡洛琳都得死在这里。

如卡洛琳多次告诫的一样，她不该涉及太深。

夏若蒂紧咬贝齿，卡洛琳左臂利刃向左右延伸，看上去与右臂利剑一致。

两柄剑旋转着，形成风暴。

对风暴中心的人来说，剑光编成的风暴比自然界的风暴更具杀伤力。

甚至地上还未凝固的血，都被风暴吸引着向上，卡洛琳每一剑都带着血光。

可是没有一滴血属于萨恩。

能随意改变长度的利刃，快到肉眼难以识别的剑光，此刻的卡洛琳，像是死亡的实质化身。

萨恩仍未出剑，但他动了。

他像只逆风飞翔的雨燕，每一次扇动翅膀，都能从风暴中开辟出空隙。

萨恩空着的右手，避开剑锋，引导剑刃偏向它处，就这样在剑刃风暴中留出足以容身的空隙。

他所使用的技法非常古怪，力量明明不大，却无法抗拒，卡洛琳不由自主地将剑招偏向它方。

是萨恩的特殊能力？

夏若蒂心中起疑。

继续拖延，夏若蒂有自信找出萨恩的弱点，让萨恩露出破绽。

但卡洛琳的战斗模式无法长时间持续，她的人偶身躯没办法长时间承受如此狂暴的魔力。

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战斗。

夏若蒂闭上眼睛，想象与萨恩战斗的是她，想象她即是卡洛琳，想象战斗带给她的一切感官刺激。

游走于生死之间的……享乐。

血液里响起音乐！

萨恩耳边隐约有乐曲，他看见卡洛琳原本黯淡的眼眸，亮起红光。

癫狂，以及癫狂背后更高层次的理性。

啊，舞会……萨恩记得这是艾博格家族的家族能力。

“卡洛琳”一剑迎面挥下，萨恩做出向左偏转的微动作，利刃不改轨迹，依然劈下。

萨恩向左偏，“卡洛琳”立即变招，利刃随之转向，照样朝着萨恩当头劈下。

萨恩只得后退，利刃延长，却在触及萨恩之前止住。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双方有同级别的反应，但萨恩还是更胜一筹。

可也只是更胜一筹而已，萨恩没法再退了。

虽然还没有触及，萨恩计算出，他背后半步就是曾经依靠的墙壁。

如果“卡洛琳”再来一次像刚才一样的攻击，萨恩没法故技重施。

“卡洛琳”还会使出刚才的剑招吗？

人偶以行动作答，她利刃横扫向萨恩双腿，萨恩跃起，躲过这一剑。

然而“卡洛琳”更快，在萨恩跳起时，她也在瞬间冲天而起，半空中翻转身姿，双足踏上狭小房间的天花板。

此时，萨恩正在跳起的最高点，跳起的力与重力达成一瞬间的平衡。

时间似乎停止在这一刻。

下一瞬间，“卡洛琳”双腿猛地一蹬，天花板炸出蛛网般裂隙，而她以比出膛炮弹更快的速度，向萨恩而去。

如彗星袭月。

左臂不知何时，又转变为长枪形态，萨恩听见风的长啸。

他曾见过夏若蒂的母亲、克里斯蒂夫人用过这一招。

他知道，虽然枪尖只有一点，但他周围一米都在攻击范围之内。

别说他身处空中，就算是在地上，无论他如何躲闪，都不可能、来不及躲开。

长枪带起的风，也足以撕碎他的肉体。

如果他敢用右手去“引导”，那么，在接触的瞬间，他的右手就会报废。

这一枪，不能躲，不能偏，只能让它刺中，它也一定会刺中。

还真是小看了这位小姐……萨恩心想。

“叮！”

火花让房间里所有黑暗短暂退去，又迅归来。

枪尖停在剑柄上，深入几厘米，萨恩握剑的手满是鲜血。

萨恩出剑了。

“卡洛琳”试图抽出左臂，正好迎上萨恩双眼，他眼中有奇异的光彩。

“卡洛琳”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了。

萨恩左手松开剑柄，抓住“卡洛琳”左臂，骑士的血立刻抹除了固化的炼金术式。

他抬腿，一脚踢上“卡洛琳”小腹。

“卡洛琳！”

在夏若蒂的惊呼声中，卡洛琳飞过整个房间，狠狠砸中墙壁，砖石坍塌，将人偶淹没。

萨恩一手拿着卡洛琳左臂，一手握住剑柄，双手用力，将它们分开。

丢掉已经异化的人偶手臂，萨恩提着巨剑，向卡洛琳被掩埋的地方逼近。

“嘭！”

萨恩偏头，正好躲过一发子弹。

他的脚步慢了一会儿。

夏若蒂借着这一会儿的工夫，挡在他与卡洛琳之间。

黑匣子变成的枪械被她丢在一旁，枪口还在冒烟。

夏若蒂眼中没有红光，双手持剑，剑尖朝向萨恩。

愤怒，恐惧，两种情绪在夏若蒂身躯里争斗。

不管哪种情绪最终胜出，夏若蒂的选择都不会改变。

萨恩当然看出了她的恐惧，她的愤怒。

死亡面前，谁都会恐惧。

最亲近的人生死不明，当然会愤怒。

“再给您一年，单论剑术，您不会逊色于我。可惜……”

可惜夏若蒂不会再有一年时间。

夏若蒂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萨恩与卡洛琳之间，坚定地握着剑柄。

萨恩摇摇头，这位小姐没法在自己手上撑过一招。

因为贵族的生命力强悍，就算萨恩想给她留下全尸，也很难做到。

斩首吧，被剑斩首，也算符合贵族身份。

于是萨恩挥剑。

他知道，剑刃划过，夏若蒂稚气尚存的小脑袋就会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