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谋划

“关于阿尔弗雷德。”

拉约什说出了子爵儿子的名字，他们一手造出来的索沛伦著名花花公子，在玛塔斯之前，几乎所有贵族都担心他能否继承爵位。

“他怎么了？”

见到儿子，玛塔斯没有拥抱或者握手的念头。他是否真的把拉约什当做他的儿子？还是他手下一个普通骑士？只有玛塔斯自己知道。他现在更关系拉约什带来的情报。

拉约什没有立刻回答，因为这个情报太过荒谬，他需要整理。过了一会儿，他察觉到玛塔斯眼神中的一丝不耐烦，才说：

“阿尔弗雷德可能不是子爵夫人的亲生儿子。”

“哦？”

私生子？玛塔斯心里念叨这个词，如果真是这样，阿尔弗雷德就没资格继承爵位，他的计划就能更好施行。但他还得确认这个情报的准确性，他追问：

“他的亲生母亲是谁？”

“妓女？外来的流浪贵族？传闻很多，最可信的是切茜娅，硫磺街的那只魔鬼。”

拉约什舔舔嘴唇，这情报恐怕不能让父亲满意。有什么关系，这并不是他此行的重点。

玛塔斯没有回答，他将桌上的一杯水全灌进喉咙。

拉约什紧张地看着他喝完水，喉结滚动。玛塔斯这才说：

“你从哪儿听来的？”

“酒馆，街上，任何人多的地方。几乎整个索沛伦都在讨论这件事。也许只剩下子爵不知道了。”

拉约什感到有点热，可他不敢现在扯开前襟，他在等玛塔斯的回话。

玛塔斯目光转向墙壁，眉头紧锁，他在思考，

“很多人相信事？”

“至少有很多人认为阿尔弗雷德是私生子。”

玛塔斯眉头舒展开了，他说：

“这就够了。”

拉约什这才将心放下。他明白，事情的重点不在于真相如何，而在于相信什么。所有贵族都不喜欢阿尔弗雷德，他太天真，又游手好闲。玛塔斯花了十几年功夫，才将这一印象刻入阿尔弗雷德这个名字。

这一行动如今颇见成效，有不少贵族乐于见到子爵有个不合格的继承人。以至于他们，甚至子爵本人现在真的相信，阿尔弗雷德是个废物。

这是他们密谋的遮羞布，再往下是利益。

说起利益，拉约什也不知道玛塔斯的决策是否符合他的利益。可以确定的是，与温泽翻脸不符合大多数贵族的利益，他们需要圣油膏延续血脉中的力量。没有圣油膏，贵族没法确认自己比平民高贵。

“你在有话要说。”

玛塔斯看出拉约什心中疑虑。

“我不确定，没有圣油膏……”

“会有的，温泽不在乎谁是索沛伦的主人，当他们发现攻占索沛伦的代价比妥协更高时，他们自然会与我们商量；至于亚曼伯爵，温泽不会为了一个失去领地的领主与整个索沛伦翻脸。”

拉约什喉结动了动，咽口唾沫，问：

“你已经决定要杀她了？”

“继承人死在索沛伦，亚曼伯爵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会在上议院提出抗议，上议院肯定会为一位温泽伯爵复仇。是的，索沛伦绝大多数贵族都会这么认为，伯爵的名号足以下退很多人。可谁能想到，亚曼伯爵是温泽群岛诸位伯爵中，唯一没有封地的贵族？伦蒂尼只会象征性的派出军队安抚这位伯爵，她的死不会为我们招来更多敌手，却能将更多摇摆不定的人推到我们这边。”

玛塔斯走到桌前，推开桌上堆积的杂物，露出下面一张地图。他重新拿起羽毛笔，在上面勾画说：

“直接受温泽控制的军队都在温泽群岛，他们集结需要一些时间。第一波攻势肯定由鸢尾发起，但他们内部也不太平，鸢尾贵族们不会接受太大损失。”

拉约什很快搞懂了玛塔斯的意思，说：

“所以，我们只需要抵挡住鸢尾？而且鸢尾不会投入全部力量？”

“当然。鸢尾不会对伦蒂尼这么说，他们肯定会夸大我们的战斗力。而后，温泽就会考虑我们的提议。”

“我们可以相信鸢尾？”

拉约什听玛塔斯说的语气是那么肯定，就像一位作家在说明他亲笔写下的戏剧，不禁有些怀疑。

“鸢尾贵族有不少子嗣，他们的生育速度在整个帝国都有名，他们需要更多圣油膏。子爵应该还有存货，短时间内我们用不了太多。”

这一任子爵在圣油膏方面是出了名的扣，几乎每一位贵族都有因圣油膏与他争执的时候。玛塔斯很确定，子爵手上还有存货。

“你想用子爵的圣油膏贿赂他们？”

这个主意在拉约什听来不错，贵族可以为圣油膏付出很多，当然也包括一点点忠诚。

“不只是子爵的。打开。”

玛塔斯丢过来一个小皮袋，拉约什连忙接住，打开一看，里面盛放着红色粉末。拉约什感受到蕴藏其中的狂暴力量，他闻了闻，问：

“燃素？”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不，不对，燃素不是红色，也没有这样……狂暴的力量。”

“红燃素，炼金术士们搞出来的新玩意。总得让他们出点儿力。”

“红炼金术？传闻是真的，那群疯子真的搞出了红白炼金术结合的法子？可……我不知道啊。”

拉约什脸色不怎么好看。红白炼金术术式相互排斥，不能同时使用，在炼金术界称得上常识。如今，有人捣鼓出了这玩意，他却不知道，是不是意味着他被排出了炼金术士的核心群体？这件事甚至可能是玛塔斯授意，联想到某个传闻，这也许意味着更糟糕的事情。

玛塔斯没有回答，他丢给拉约什一把黄铜装饰的华美火枪，说：

“去杀一个人，她不死，就不能保证炼金术士行会归附。注意隐秘。”

拉约什意识到，在父亲眼里，他也许只是个小卒。他吸了一点铜。铜，能帮助他控制情绪，压制恐惧，让他有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听到了不好的传闻，听说有人想让你传位给我大哥。”

玛塔斯没说话，他望向窗外，望向天穹中央沉淀着黑暗、散布着黑暗的蚀日。

铜的效果还没散去，拉约什借住这金属的力量又说：

“我需要保证。”

许久，玛塔斯告诉自己的儿子：

“起事之前，你会得到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