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追求

又一个月的时间飞快而过，春天悄然转入初夏，城市里的梧桐叶片已经变得浓绿茂盛。

这段时间，媒体不断播报着傅晏洲与一位豪门千金的绯闻。那位女性是某知名企业家的独生女，海归博士，不仅拥有令人瞩目的学历背景，外貌也是清纯动人的类型。两人门当户对，高学历又郎才女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堪称天作之合。商业杂志甚至开始预测这桩可能的世纪联姻会为两大集团带来怎样的商业效益。

公司餐厅的午休时间，周沐清坐在靠窗的位置，今天的员工餐是他最喜欢的照烧鸡腿饭配蔬菜汤。但他却有点食不知味，甚至连筷子都没怎么动，只是机械式地拨弄着盘中的米饭。

餐厅角落的电视正播放着午间新闻，萤幕上出现了傅晏洲和那位千金小姐一起出席慈善晚宴的画面。两人并肩而立，男的英俊挺拔，女的温婉优雅，在摄影师的镜头下显得那么般配。记者们用赞叹的语调描述着这对「金童玉女」，仿佛他们的结合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尽管周沐清从一开始就不敢奢望能跟傅晏洲有什么发展，理智上也清楚他们之间存在着不可跨越的地位差距。但在媒体铺天盖地的报导狂轰滥炸之下，心中竟也尝到了一丝说不出的苦涩滋味。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不再有任何联络，或许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吧。傅晏洲属于那个光鲜亮丽的上流社会，应该和同样优秀的人在一起；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药厂员工，注定要过平凡的生活。

就在周沐清陷入这种自我说服的胡思乱想时，身边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周沐清擡头转头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子，穿着品管部的制服。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清秀，绑着简单的马尾，脸上带着紧张的微笑。

研发部和品管部虽然在同一栋建筑，但工作上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周沐清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想要坐在自己身边，餐厅里明明还有其他空位，但出于礼貌，他还是点点头：「没有，请坐。」

那女孩子面带笑意地说了声谢谢，然后端着餐盘坐了下来。她的午餐很简单，只有一份沙拉和一杯优格，看起来是在控制饮食。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和周沐清要好的两名同事也停下了筷子，好奇地张望过来。他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脸上都挂着那种「有好戏看了」的表情。

周沐清假装没看见他们揶揄的目光，低头继续吃着自己的午餐。但那女孩子却时不时偷偷瞄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会偷偷观察他吃饭的样子，然后在他擡头时迅速移开视线，显然心中有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过了几分钟，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嗯……你好，我叫赵素妍。上次非常感谢你。」

「上次？」周沐清露出疑惑的表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但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和眼前这个女孩子有过交集。

赵素妍见他似乎真的忘记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上次我在楼梯间不小心摔倒了，是你扶我一把，送我去医护室的。」

经她这么一提醒，周沐清终于想起来了。上周五下班时，他准备离开公司，正好遇见一个女孩子在楼梯转角处跌倒，似乎是脚踝扭伤了，走路时一跛一跛的。出于好心，他便顺手扶了她一把，并且将她送到一楼的医护室做简单处理。

对周沐清来说，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他根本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哦，是你啊。抱歉，我一时没想起来。你的脚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已经没事了，谢谢你的关心。」赵素妍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某种特殊的光芒。

大概就是那一面之缘让她对周沐清产生了好感，她主动发出邀约：「我一直想要感谢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顿饭。」

餐桌周围又是一阵安静。周沐清的同事们假装在专心对付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实际上耳朵都竖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八卦的火花。

周沐清就算再迟钝，也能听出对方话中的暗示意味了。他确实长得不差，也不是没有遇过女孩子主动示好的情况。如果是以前的话，说不定他会考虑试着接触看看，只不过现在的他根本无心考虑感情方面的事情。于是他委婉地回绝道：「真的不用了，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值得特别感谢。」

「这样啊……」赵素妍的表情明显黯淡下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沙拉，看起来有点失落。她可能没想到会被拒绝得这么直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周沐清也有点于心不忍，但他确实不想给对方任何错误的期待。

在回部门的路上，其中一名同事用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周沐清说道：「我说你啊，真的是太迟钝了。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把握，人家赵素妍可是我们公司出了名的品管之花耶。」

由于制药行业的特殊性，公司里的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女性员工本就不多，因此每个女孩子都格外受到关注。而以赵素妍的外貌条件来说，就算放在一堆女孩子里，她依然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是吗？」周沐清倒是没有特别注意对方的外貌。大概是因为见过比她更加出众的人，反倒就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了。

「啊啊啊啊气死人了，你这个木头！」同事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长得也不差，工作能力也很强，怎么在感情方面就这么迟钝呢。沐清，我说真的，你也该考虑找个女朋友了，一个人过日子多无趣啊。」

周沐清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他连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又怎么能去拖累无辜的人呢。他现在的状况，根本不适合开始任何形式的感情关系。

周沐清原以为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很快就会被遗忘。但出乎意料的是，赵素妍不但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放弃，反而展现出了越挫越勇的坚持精神。

她开始私下向周沐清的同事们打听他的事，然后在公司里制造各种偶遇的机会。

有时候她会在周沐清固定用餐的时间出现在餐厅，带着自制的小点心主动分享，声称是在外面的烘焙店买的，但周沐清能从她袖口上残留的面粉痕迹看出这是谎言。

有时候她会故意绕路经过研发部的实验室，透过玻璃门偷偷观察周沐清工作的样子。她以为自己很隐蔽，但周沐清其实早就察觉到了那道时常停留在门外的身影。

她从来没有直接表白过，但追求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

周沐清并不讨厌她，相反地，他觉得这个女孩子很纯真可爱。她的那些小心机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很可爱，如果是在其他时候遇见，说不定他真的会认真考虑一下。只可惜他满脑子都是那个无法忘记的人。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星期，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开始认为他们在一起只是时间问题。流言蜚语开始在公司里传播，有人说看到他们一起吃午餐，有人说赵素妍经常出现在研发部附近，还有人说见到他们私下在一起。在这种氛围下，周沐清反倒不好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拒绝她了，毕竟那样做会让女孩子很难堪。

就在周沐清准备找个机会跟她说清楚时，赵素妍大概觉得时机已经成熟，终于再次主动出击，正式邀请他共进晚餐。

「沐清，你明天晚上有空吗？」她在实验室门口拦住了准备下班的周沐清，声音中带着紧张的期待，「我们一起吃顿饭好吗？」

公司里到处都是同事，这种场合确实不适合谈论私人问题。周沐清想着既然要拒绝，倒不如在外面说清楚比较好，至少不会让她在同事面前太过难堪，便爽快地答应了。

直到约定的当天，周沐清才注意到赵素妍选择的地点，竟然是上次部门聚餐时去过的那间法式餐厅。

看到那个地址的瞬间，周沐清的心情变得异常复杂。他既想去，又不想去，这种矛盾的情绪恐怕没有人能够理解。

理智告诉他，他跟傅晏洲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媒体上那些绯闻报导也许是真的，傅晏洲说不定已经有了新的感情生活，正准备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作为一个普通人，他也该学会放下，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但情感上，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追逐关于那个人的任何消息。即使见不到面，也想要去到离他最近的地方，哪怕只是站在那栋大楼的对面，想像着他此刻正在做什么。

他的病况在这段期间一直反反复复，时好时坏，让他饱受煎熬。他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傅晏洲，好不容易最近情绪才稍微稳定下来，却又因为这个地点的选择而产生了新的波动。

该去吗？不该去吗？要不要建议换个地方？

他像患了选择困难症一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迟迟做不出决定。最终，他还是没能战胜内心的恶魔，决定前往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