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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节

第22章 病态掌控

囚禁游戏 · 洛玥浅 · 3,666 字

此后的日子里,周沐清便开始定期前往韩修言的住所进行心理咨商。

韩修言提供的方法确实很有效果。按照专业的治疗建议去执行之后,周沐清对外在环境的应激反应慢慢在改善。他不再会因为同事无意的拍肩膀而惊跳起来,也能够勉强忽略办公室监视器的存在,甚至可以在朋友间的聚会中接受一些基本的肢体接触,比如握手、拥抱这类社交行为。

但有些部分依然没有任何进展,甚至变得更加严重。

虽然他和傅晏洲没有再见面,但要真正做到不去想他、不去关注他,却是异常困难。傅晏洲近日频繁地出现在各大媒体中,商业周刊的封面人物、财经新闻的头条报导、时尚杂志的年度精英专访。他本就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不仅拥有商业天赋,还遗传了父母优秀的外貌基因,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媒体和公众关注的焦点。

办公室的茶水间总是放着各种杂志,电视新闻也会定期播报商界动态。每当傅晏洲那张英俊出众的脸出现在电视萤幕上时,周沐清都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仿佛被施了魔法般越陷越深,眼神总是在追逐那个熟悉身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这种近乎痴迷的关注已经严重影响他的日常生活。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就像染上了某种瘾症,明知道有害却无法戒除。

更让他困扰的是,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他做了一个让他羞愧难当的梦。

那个梦境如此真实,以至于醒来时他还能感受到梦中的温度和触感。他在现实中排斥与任何人有肢体接触,身体对外界的触碰会感到不适。可在梦里,他却如同得了皮肤饥饿症似的,与那个人身躯交缠,贪婪地汲取着对方的体温。

那本就是现实中曾发生过的事情,只不过在梦境中,所有被压抑的欲望都被无限放大了。那些他曾经刻意忽略、努力遗忘的细节,在梦中却清晰得可怕——傅晏洲的体温,精壮性感的身躯,柔软湿润的嘴唇,坚挺硕大的性器。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梦不只出现了一次。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他的噩梦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这种难以启齿的春梦。这仿佛是堕落的开始,是踏入深渊的不归路。

周沐清在夜里有多沉醉于这种虚幻的温存,白天醒来之后就有多强烈的罪恶感。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一样,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味那些淫秽不堪的画面,甚至在清醒时也会不自觉地想起梦中的情景。

当他在下一次咨商中鼓起勇气,红着脸向韩修言坦白这些梦境时,对方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

「这其实是一种常见的心理防卫机制,」韩修言放下手中的笔记本,语气专业而温和,「当个体遭受创伤时,为了减轻痛苦所带来的心理冲击,大脑会自动启动保护机制。这种保护可能以『选择性遗忘』的形式出现,也可能透过『认知扭曲』将过去的经验重新包装,使其看起来比实际情况更容易接受。」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周沐清的反应:「至于你会做这种梦的原因,很大程度上还是与你对那个人的情感依附有关。在极端情况下形成的依赖关系,往往会以各种形式在潜意识中表现出来。」

即使得到了专业的解释,周沐清依然感到深深的自我厌恶。理智上他能理解这是心理创伤的表现,但情感上却无法原谅自己的这种「背叛」。可又无法停止,就像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牢笼中,越挣扎越深陷。

这天是部门的例行聚餐,地点选在了市区一间新开的高档餐厅。周沐清跟着同事们从公司出发,来到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

餐厅位于一栋现代化大楼的一楼,以精致的法式料理闻名。但让周沐清意想不到的是,餐厅对面正好是傅晏洲公司的总部大楼。这栋在这个城市天际线中格外显眼的摩天大楼,傅氏集团的商标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在餐厅门外等待服务生安排座位时,周沐清不自觉地擡头望向对面这栋气派的建筑。大楼有六十几层高,玻璃帷幕反射着夕阳的金光,每一层都亮着灯,显示着这个商业帝国的繁忙与活力。

总裁办公室通常都位在顶层,那里有着整个城市最好的视野。此刻的傅晏洲是不是就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是不是在忙处理着价值数亿的商业合约?还是在参加什么重要的董事会议?又或者,出现在哪个商业发表会上?

或许是终于离他近了一点,想见他的念头突然变得无比强烈,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周沐清知道自己的这种渴望已经变得有些病态了,正是因为这样的自知之明,让他更加确定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主动去联系对方。

他每天晚上都在梦中与那个人缠绵,白天又在电视萤幕上痴迷地追逐他的身影。这样的他,哪里有什么脸出现在傅晏洲面前呢?

「沐清,可以进去了。」同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啊,好的。」周沐清应了一声,跟在同事们的身后向餐厅走去。在踏进餐厅门口的最后一刻,他忍不住回头望了那栋大楼一眼,目光中带着说不清的眷恋和无奈。

与此同时,在对面大楼的十几层楼高的位置,傅晏洲正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玻璃窗旁,目光精准地锁定在街道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下方的人群如蚂蚁般密集,但他还是能够一眼就认出那个人的身形、走路的姿势,甚至是低头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后,从他的视线中澈底不见,傅晏洲才缓缓收回目光。

会议桌前,有三名高级主管正在等待着他的指示。刚才他们正在进行一场关于新项目投资的重要会议,讨论的是价值十几亿的并购案。但就在会议进行到一半时,傅晏洲看了一眼手机后突然喊停,然后毫无预警地离开座位走到落地窗边。

三名高级主管面面相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紧急状况,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位年轻的总裁向来以雷厉风行著称,对时间掌控到变态的程度,很少有事情能让他在会议中途分心或失态。但出乎意料的是,傅晏洲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良久,目光望向楼下的某个方向,然后才重新回到座位上,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三名高级主管完全摸不着头绪,但见傅晏洲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们也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交换了几个疑惑的眼神。

会议在半小时后结束,高管们带着满肚子疑问离开了办公室。偌大的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声。

傅晏洲搭乘电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办公桌上堆叠着高高的文件山,全是这些日子以来不断增加的工作量。他的行程被安排得密密麻麻,从早上七点的晨会到晚上十点的酒会,恨不得连吃饭和上厕所的时间都要精确计算。

但这并不是因为公司业务突然变得繁忙,而是他主动要求秘书们这样安排的。只有让自己忙到极点,才能避免胡思乱想,才能暂时忘记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家庭医生已经多次警告他,过度的工作压力会对身体造成损害,因此严格要求他每日必须睡足五个小时。傅管家和秘书们都以医嘱为重,强制性地将他的深夜和凌晨时间空了出来,不允许安排任何工作。

但正是这些被迫空出来的时间,成了他最煎熬的时刻。

手机萤幕突然亮了一下,傅晏洲即便很努力地克制自己,却还是条件反射般地抓起手机查看。

那是一个没有备注名称的号码发来的简讯:【目标人物于晚上七点进入市中心法式餐厅,与七名同事共进晚餐。】

这样简洁的汇报讯息,从周沐清出院后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每天定时定点,详细记录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傅晏洲出身豪门世家,从小就接受最顶尖的菁英教育。在他的人生字典里,掌控是他的常态。无论是商业帝国的运营,还是个人生活的安排,他习惯让一切都在自己的规划之中。由此可知,他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任何形式的「失控」。

但偏偏,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跟周沐清一起被困在密室里的那段期间,在周沐清在游戏中自愿做出牺牲时,在他脱困之后无法下定决心删除那些影片时。当他意识到自己对那个人产生了超出正常范围的在意时,他就知道自己不对劲了。

他比周沐清更早地察觉到自己的问题所在,因此在医院时才会选择不去见他,才会刻意保持距离。

起初,他确实是出于愧疚和责任感。毕竟周沐清是因为他而被卷入这场灾难的,他有义务提供保护和补偿。于是他动用关系避免周沐清受到警方过度的打扰和追问,精心安排了最好的心理治疗师,甚至准备了足够的经济支援。

再后来,他开始担心周沐清能否真正回归正常的生活,才派遣了专业的调查员,就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非但没有如预期般逐渐放手,反而愈发变本加厉。从最初每天一次的简单汇报,增加到每天两次,然后是三次,到最后甚至要求每个小时都要有详细的行踪报告。

他已经完全习惯了掌握周沐清的一举一动。他知道自己对周沐清的在意,已经远远超越了「感谢」或「保护」的正常范畴。那种偏执到近乎病态的控制欲,就像是深藏在血液中的暗流,随时都可能爆发失控。他很清楚这不是正常的情感表现,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变态的占有欲。

但他就是停不下来。

他像是把周沐清这个人完全划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一样,要牢牢地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任何可能对周沐清造成威胁的因素,他都要提前排除;任何可能影响周沐清情绪的变化,他都要第一时间知晓。

他的家庭医生已经多次建议他接受更深入的心理治疗。但傅晏洲依然我行我素,固执地认为自己能够控制这种情况。

即便媒体记者总是把他塑造成一个完美的商业领袖,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他有私欲,有卑劣的一面,也有过不择手段的阴暗念头。

但他知道不行。他没办法再伤害同一个人第二次。因此现在他能够做到的,就是努力离周沐清远远的,让他回归一个普通人应有的平静生活。

但或许,他真正害怕的,是周沐清终有一天会看清他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