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医院
囚禁游戏 · 洛玥浅 · 4,181 字
短短两天的惊魂绑架案,就在江云琛被警方逮捕之后悄无声息地落幕了。
傅晏洲失踪的消息没有传出去,他的身份太敏感了,作为傅家的继承人,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媒体的疯狂追逐,挖掘更多的内幕。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报警之后他并没有跟着上警车,而是坐上了傅家另外派来的车,悄悄地去警局做完整的笔录。
谨慎起见,周沐清也被送往傅家旗下的某间医院。医院座落在市中心最安静的街区,以保护病患隐私闻名,毕竟他身上的痕迹不能见人。那些青紫的指印、浅浅的咬痕,还有其他更私密的地方留下的证据,都在无声地述说着那段不堪的经历。傅晏洲也不想随便把他交给一个医生,万一消息泄露,对周沐清来说将是二次伤害。
翌日,周沐清在医院里清醒过来。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病房,在洁白的墙壁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线条。他缓缓睁开眼睛,瞳孔在适应光线的过程中微微收缩。当他看到天花板上精致的吊灯而非那阴森潮湿的水泥天花板时,整个人还愣了好一会儿,随后记忆才如潮水般涌回。
他此刻躺在柔软的病床上,身上盖着干净的被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而不是那令人作呕的霉味。
他们出来了!他们得救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加速,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尽管他后来受到药物的影响不省人事了,对于最后是如何脱困的完全没有记忆,脑海中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画面──傅晏洲紧握着他的手,那双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光,还有那句低沉的承诺:「交给我吧。」
但他就是知道傅晏洲成功把他们带出来了,就像他承诺的那样。
想到这里,一股暖流从胸口扩散开来。在那个绝望的密室里,他们互相支撑着彼此坚持下去。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痛苦的时刻似乎都不是特别难以忍受了。
他欣喜地转头看向一旁,下意识地寻找傅晏洲的身影,就像被关在密室里的时候一样。他们几乎寸步不离,即使是最绝望的时刻,好像只要见到对方就会感到安心。
但房间内除了他自己以外,哪里还有任何人在。
空荡宽敞的病房突然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他试图坐起身来,动作有些僵硬,伴随着身后传来的不适。他仔细观察起这间房间,发现这里应该是一间高级单人病房。房间很大,装潢典雅,毕竟除了他睡的这张病床配备了最新医疗监测设备之外,房内的布置跟高级酒店没什么两样,有嵌入式的冰箱,有壁挂式的大萤幕电视,还有独立的卫浴设备。地板铺着淡雅的木纹砖,窗边还摆着一小束鲜花,整个环境透露着低调的奢华。
他正感到茫然的时候,巡房的护士恰巧开门进来。那是个看起来很专业的中年女护士,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制服,脸上挂着职业性的温和笑容。
「您醒了,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护士的声音轻柔,带着关怀。
周沐清愣了一下,大概是某个部位的疼痛提醒了他,让他莫名地有些窘迫,摇头道:「没有。」
声音有些沙哑,显然还没完全恢复。
护士立刻上前帮他量测体温,动作温柔而专业。体温计贴在他的额头上,发出轻微的哔哔声。
「三十七点五度,稍微有点偏高,但在正常范围内。」护士记录着数据,随后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医生很快就赶到了,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戴着眼镜,神情严谨而专业。他给周沐清做了基本检查,听诊、检查瞳孔反应、测试肌肉张力,每一个动作都很仔细。
「身体的外伤都处理过了,」医生一边纪录一边说道,「你有点脱水的症状,体内还有少许药物残留,身体会慢慢代谢出来的。这段日子需要好好休养,多喝水,有助于加速代谢。」
医生和护士问诊都十分细心,态度甚至算得上是恭敬,仿佛在对待什么重要人物。当他们提到检查结果时,都会详细解释,生怕他有任何疑虑。周沐清有一种被当成VIP贵宾的微妙感,这种过度的关照让他感到不自在。但他很快就想到,这里可能是傅晏洲安排的医院。以傅家的地位,这样的待遇也许是理所当然的。
「请问……」想到傅晏洲,他的心跳莫名又加快了一些,忍不住开口道:「傅晏洲也在这里吗?」
医生和护士对视了一眼,随即点头:「是的。」
「他……他还好吗?有受伤吗?」周沐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关切。
不知道是因为事关病人隐私的缘故,还是傅晏洲的身分太敏感了,医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表情变得更加谨慎,只是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傅先生的情况,我们不便透露。」然后他转而吩咐了一些医嘱,按时吃药、多休息、有任何不适随时按呼叫铃,才说道:「等下会有人来看你。」
周沐清敏锐地感觉到医生态度的转变,那种突然的疏离感让他不明所以。他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病房重新陷入了安静。只剩下医疗设备轻微的运转声和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周沐清望着天花板,试图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觉得这间高级病房太过空旷了,空得让人心慌。明明他们死里逃生是一件好事,应该感到庆幸和喜悦才对,但又莫名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突然就变得很遥远,就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在密室里,他跟傅晏洲彼此依靠,分享着最脆弱的时刻。但回到现实世界后,那些亲密似乎都变得遥不可及,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时间慢慢流逝,阳光从窗外移动着角度,在房间里投下不同的影子。周沐清有些昏昏欲睡,但又不想错过任何来访者,尤其是他想见到的那个人。
不久之后,房门被轻轻敲了两声。
周沐清突然提起精神来,心跳再次加速,有些期待地望着门口:「请进。」
房门随即被打开了,但进来的人却不是他想像中的那个人,而是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
说是老人也不太恰当,对方的脸上虽然有着岁月的痕迹,却并不老迈。他大概六十多岁,背脊挺得很直,身穿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衣着一丝不苟,十足的绅士模样。他的眼神温和而睿智,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举手投足间透露着良好的教养和多年沉淀的风度。
他走到了周沐清的病床旁,声音温和而有磁性:「周先生,你好,我是傅家的管家,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着晏洲一起叫我傅伯。」
虽然来的人不是傅晏洲让他有些失望,但周沐清很快意识到眼前这个老人跟傅晏洲的关系应该是很亲近的。他点头叫了一声:「傅伯。」
跟周沐清想像中富豪人家那种高高在上的管家不一样,傅管家并不严肃或距离感十足。他拉过一旁的椅子,在周沐清的病床旁坐下,语气像长辈关心小辈那样温和自然:「身体还好吗?看起来气色不错。」
「还、还好。」周沐清有些局促,不太习惯这样被关照。
傅管家也没有再说客套话,直接提了他醒来之后就最想知道的事:「抱歉,晏洲他还在休养中,暂时不能来看你,便托我前来。」
「不用道歉,没关系……」周沐清的语气有些局促,「他还好吗?」
傅管家没有任何隐瞒,像是在分享什么趣事一样,语气轻松:「他没事。他跟绑匪打了一架,受了点皮肉伤而已,养几天就好了。别看他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但身体还是很健壮的。」
周沐清松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那就好……」
傅管家暗中观察着周沐清脸上的表情,那种发自内心的关切和松了一口气的神情都被他收入眼底。他顿了顿,又说:「晏洲让我带话给你,事情都解决了,你就安心待在医院里休养。他答应过你的承诺会做到,请你放心。」
虽然傅管家没有特别明说,但周沐清知道他所说的『承诺』是指那些影片。那些记录下他们最屈辱时刻的证据,傅晏洲曾答应过他会澈底销毁,不会让任何人看到。
想到那些影片的内容,周沐清的心情十分复杂。尽管傅管家的表情没有什么异样,但他还是觉得无地自容:「请您替我谢谢他。」
傅管家却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更加认真:「不,该道谢的是我们。如果不是你,晏洲现在恐怕凶多吉少了,是我们傅家亏欠你才对。」
「您……您知道了?」周沐清的声音变得更小了。虽说密室里发生的事本来就不可能瞒过傅晏洲身边亲近的人,但当面提到这件事时,他还是觉得尴尬极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只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但细节并不清楚。」傅管家的语气更和善了,带着长辈特有的包容,「我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你们双方都别无选择。但对你的伤害已经造成了,傅家也不会推卸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温和:「晏洲对此感到非常自责,这件事他可能不方便开口,所以就只能由我这个老头子来问了,你心里会怪他吗?」
这个问题让周沐清愣住了。他用力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而且其实我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请他不用自责。」
虽然他身上的痕迹看起来是恐怖了点,身后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也有撕裂的迹象,但周沐清能感觉到,傅晏洲并没有真正侵犯他。虽然当时情况混乱,他又因为药物而失去理智,或许是双方都没有什么经验,又或者傅晏洲太过天赋异禀,总之就是没有做成。
周沐清不太在意,但他也能够理解傅晏洲的愧疚。毕竟他们除了最后一步之外,也算是什么都做过了。
况且绑匪的目标明明是他,做出牺牲的人却是自己,正常人都会对此感到自责。
想到这里,周沐清突然也明白为什么是管家来探望他了。毕竟他们现在见面的话,可能也只是徒增尴尬,更不用说聊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了。
傅管家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随后又从西装内袋中拿出一张黑卡,双手递给周沐清。卡片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银行卡。
傅伯十分诚恳地道:「虽然你可能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表达谢意也显得太过俗气。但你救了晏洲一命是事实,我们只能尽量提供补偿。这是傅家的诚意,请你务必要收下。」
周沐清愣了一下,望着那张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擡起头看向傅伯:「这是傅晏洲的意思?」
「是。」傅管家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周沐清盯着那张黑卡久久无言,心中像是明白了什么。刚才还温暖的心情慢慢冷却下来,死里逃生的喜悦也逐渐被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所取代。
大概是被绑架这段日子跟傅晏洲共同患难的关系,以至于他一时忘了,他们之间有着明显的阶级差距,生活环境天差地远。在现实世界里,他们本该是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才对。如果没有这场意外,他们永远不会有机会相遇。
如今他们都获救了,往后似乎也没有联络的必要了。而这件绑架案,很可能也会成为傅晏洲并不愿意再回想起来的黑历史。
从医生恭敬却微妙的态度,到傅伯和蔼可亲却生疏的举止,都已经明白地告示着这一切。原来他想错了,傅晏洲不来见他,并不是因为尴尬的缘故,而是觉得往后没有必要见面了。
一笔勾销,从此陌路。
傅管家将周沐清的反应尽收眼底,那种从期待到失望的转变让他心中一动,但他还是维持着温和:「周先生,请你务必要收下。这不仅是晏洲的心意,也是傅家的心意。」
周沐清低着头,没再说任何一句话,伸手接过了那张卡。
那些在密室里建立的羁绊,那些患难与共的回忆,还有对方眼中曾经燃烧过的温柔火光,仿佛都随着这张卡片的交付而澈底划下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