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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节

第142章 名为“林恩”的故乡幻梦

被初拥后,我成了宿敌的女儿 · 佚名 · 5,446 字

那座村庄,就那样毫无征兆地、以一种近乎于撕裂现实的方式,出现在莉薇娅的眼前。

它与周遭那片被绝望与死亡气息浸透的山脉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仿佛是一位技艺拙劣的画家,将一幅色彩明艳的田园油画,粗暴地粘贴在了一张灰白的水墨背景之上。那道由发光植物构成的篱笆,便是画框的边缘,框内是温暖的人间,框外,是她刚刚挣扎求生的地狱。

莉薇娅站在浓雾的边缘,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雕塑,久久地凝望着。

她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骨骼的缝隙里仿佛塞满了疲惫的沙砾,连日紧绷的神经更是在看到这片“安全区”后,瞬间松懈下来,引爆了积压已久、几乎要将她淹没的虚脱感。

理智告诉她,这很不正常。在哭泣山脉的最深处,出现这样一个与世隔绝、宛若世外桃源的村庄,本身就是最大的诡异。它像一朵生长于腐尸之上的、颜色过于鲜艳的毒蘑菇,用美丽的外表诱惑着迷途的旅人,底下却可能隐藏着最致命的剧毒。

可是……

她的身体背叛了她的理智。

那从村庄里飘散出来的、混合着烤面包香气与柴火味道的炊烟,那田垄间村民们隐约传来的、带着淳朴笑意的交谈声,那流淌过村庄的、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小溪……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只温暖而巨大的手,轻轻地、却又不容抗拒地,拉扯着她那根名为“渴望”的心弦。

她太累了,太饿了,也……太孤独了。

在经历了那样漫长的、独自一人的血腥跋涉之后,她对于“温暖”与“安全”的渴求,已经压倒了一切。

哪怕是饮鸩止渴,她也想先尝一口那杯中甘甜的毒酒。

莉薇娅的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当她穿过那道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植物篱笆时,一种奇妙的感觉包裹了她。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的水幕,身后山脉中那股阴冷、潮湿、压抑的气息被瞬间隔绝,取而代之的,是阳光的暖意与和煦的微风。

她成功地,踏入了这幅画中。

村口,一位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慈祥皱纹的老者,正坐在一棵大榕树下,拿着一把小刀,慢悠悠地削着一根木头,似乎是想做个小玩具。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衣,眼神温和而宁静。

看到这个老者的瞬间,莉薇娅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张脸……

那张脸!!!

就算已经时隔一世,就算记忆的画卷已经因为时间的冲刷而变得泛黄,她也绝不可能认错!

那是……孤儿院的院长。是她前世那片灰暗无光的人生中,唯一给过她一丝暖意的人。他会在别的孩子欺负她时,站出来呵斥他们;他会在冬天,将自己那件破旧的棉衣分给她一半;他会在她生病时,用那双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摸着她的额头,递上一杯廉价却温暖的红糖水。

“院长……爷爷?”莉薇娅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的颤抖。

正在削木头的老者闻声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村口的她。他那双浑浊却依旧温和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那丝疑惑便化作了如同阳光般和煦的、熟悉的笑容。

“是林恩啊。”

他说。

“怎么跑到村口发呆了?看你这身衣服弄得,又跑去后山疯玩了吧?快过来,你看,我给你做的小木马,就快好了。”

——林恩。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来自深渊的惊雷,在莉薇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瞬间,天旋地转!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冰冷彻骨的深海,四周的空气被瞬间抽空,巨大的恐慌与错乱感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恩……那是她前世的名字。一个属于那个在名为“地球”的星球上,孤独地、卑微地、挣扎着活了二十年的、男性的名字。一个她以为随着那场车祸,早已被彻底埋葬、腐烂在另一个时空的名字。

为什么……

为什么“院长爷爷”会在这里?

为什么他会用那张一模一样的脸,用那种一模一样熟悉的语气,叫出那个早已被她遗忘的名字?!

莉薇娅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一步,巨大的冲击让她的思维彻底陷入了混乱。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温暖的阳光,和煦的微风,慈祥的老人……这一切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滤镜,变得虚假而不真实。

“这孩子,傻站着干嘛?”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同样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莉薇娅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正扛着锄头从田边走过。为首的那个,有着一张她曾无比厌恶的脸——是她高中时期的同班同学,一个总是仗着自己身材高大,以嘲弄她为乐的家伙。

“喂,林恩!”那个“同学”冲着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充满了她所熟悉的、高高在上的恶意,“你又被王老师罚站了?还是说,你那点可怜的助学金,又被抢了?看你这副丧家之犬的样子,真是几百年都一个德行啊。”

“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几人跟着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那笑声,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扎进了莉薇娅内心最深处、那块早已结痂、却一触即溃的伤疤上。

不……不对……

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幻觉!

莉薇娅的内心在疯狂地尖叫。她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她想要反驳,想要用手中的“蔷薇之誓”将眼前这些虚假的幻影撕成碎片。

可是,她做不到。

当那些夹杂着“孤儿”、“怪胎”、“阴沉鬼”的词汇,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名为“自卑”的枷锁,再一次地,将她牢牢地锁在了原地。

她的心理,在下意识地逃避。

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名叫“林恩”的瘦弱少年。那个在无数双或同情、或鄙夷、或漠然的目光中,永远低着头,弓着背,渴望将自己缩成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影子的少年。

她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周围的村庄、田地、木屋都在飞速地褪色、溶解,取而代的,是冰冷的水泥墙壁,是散发着铁锈味的楼梯,是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压抑的孤儿院走廊。

那些嘲讽的声音,与记忆中无数张模糊的面孔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一场无法醒来的、混乱而痛苦的噩梦。

她的意识在逃离,逃离这无法承受的“现实”,一头扎进了记忆的更深处。那里,有一方小小的、只属于她自己的、无人知晓的避难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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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

天空是铅灰色的,像一块肮脏的抹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冷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呼啸着穿过城市里那些高楼大厦的缝隙。

放学的铃声,对别的学生来说是解放的号角,对林恩而言,却只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的过场。

他背着一个洗得发白、带子都快要断掉的帆布书包,里面除了几本破旧的课本,空无一物。他低着头,习惯性地走在路边最不起眼的角落,试图将自己融入墙壁的阴影里。

今天中午,他又没有吃饭。因为孤儿院发的、作为他午餐的两个硬邦邦的馒头,在课间时,被那几个以欺负他为乐的同学抢走了,他们笑着将馒头扔进垃圾桶,说这种东西连狗都不吃。

他没有反抗,因为他知道,反抗只会招来更严重的殴打。他只是默默地忍受着,忍受着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忍受着旁人投来的、看好戏般的目光。

习惯了。

他对自己说。

反正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他拐进了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子。这里是他的近路,可以避开大街上那些幸福得刺眼的家庭,也可以避开那些可能会堵住他、向他索要“保护费”的混混。

巷子里堆满了垃圾,散发着一股酸臭的味道。

就在他快要穿过巷子的时候,一阵极其微弱的、如同幼猫悲鸣般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喵呜……”

那声音,细小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林恩停下脚步,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在一个被丢弃的、破烂的纸箱里,他看到了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只小猫,一只橘色的小猫。

它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浑身脏兮兮的,毛发因为营养不良而黏连在一起,身体瘦得皮包骨头,只剩下一个不成比例的大脑袋。它蜷缩在纸箱的角落里,奄奄一息,连发出叫声的力气,似乎都已经耗尽了。

它快要死了。

这是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林恩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只和自己一样,被世界遗弃的、无足轻重的小生命。巷子里的冷风吹过,让他因为饥饿而空虚的身体,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或许……就这样让它自生自灭,才是最好的选择吧。毕竟,连我自己都活得像条野狗,又有什么资格去可怜别人呢?

他这么想着,准备迈开脚步离开。

可是,当他看到那只小橘猫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抬起头,那双灰蒙蒙的、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似乎看向了他的方向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没有祈求,没有希望,只有一片死寂的、等待着死亡降临的混沌。

和他自己,是那么的像。

林恩的脚步,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他犹豫了很久,很久。最终,他默默地放下自己的破旧书包,从里面掏出了什么。

那是他从书包夹层里藏着的、今天早上从孤儿院带出来的、留给自己当晚饭的……一个同样干硬的、甚至还带着一点馊味的馒头。

他蹲下身,将馒头小心翼翼地掰成比指甲盖还小的小碎块,然后轻轻地、试探性地,递到了小橘猫的嘴边。

小橘猫似乎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它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极其虚弱地、一下一下地,舔舐着林恩手指上的馒头碎屑。

那个瞬间,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感觉,如同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林恩冰冷的四肢百骸。

从那天起,这条阴暗潮湿的小巷子,就成了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他每天早上都会来。他会把自己那份本就少得可怜的、通常只有馒头或者窝窝头的午餐,分出一半,甚至是一大半,小心翼翼地藏在书包里,带到巷子里喂给那只小橘猫。

他自己中午会饿得胃疼,会饿得头晕眼花,上课时好几次都差点晕过去。

但是,他不在乎。

因为每一次,当他来到巷子里,看到那只小橘猫,他的所有痛苦和饥饿,就仿佛被瞬间治愈了。

他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好起来。

看着它身上的毛发渐渐变得蓬松、柔软,呈现出温暖的橘色;看着它的眼睛彻底睁开,是一双像玻璃珠一样清澈透亮的琥珀色眸子;看着它从一开始只能虚弱地舔舐,到后来可以小口小口地啃咬;看着它从一开始的奄奄一息,到后来,会在听到他的脚步声时,从纸箱里探出小脑袋,冲着他发出一声带着期待的、软糯的“喵呜”声。

林恩第一次,在另一个生命的身上,感受到了被需要、被期待的感觉。

他会在喂完它之后,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它。小橘猫一开始还有些警惕,但很快,它就熟悉了他的气味,会主动地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去蹭他的手心。

那种温暖的、柔软的、带着微微痒意的触感,是林恩那片荒芜的世界里,开出的第一朵、也是唯一一朵花。

他第一次,在那只小橘猫的身上,感受到了名为“温馨”与“治愈”的味道。

这是一种比院长老头给的红糖水,更加深刻、更加直击灵魂的温暖。因为,这份温暖,是他亲手创造的,是他用自己的饥饿与牺牲,换来的。

这个小小的、无人知晓的秘密,支撑着他走过了那段最艰难、最灰暗的高中时光。世界对他再怎么残酷,再怎么冰冷,他都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等待着他,在需要着他。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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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你这个废物!发什么呆呢!”

一声粗暴的呵斥,如同一盆冰水,将莉薇娅从那段温暖而痛苦的回忆中,猛地拽了出来。

她浑身一颤,抬起头,眼前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依旧是那个诡异的村庄,依旧是那些挂着熟悉面孔、说着恶毒话语的“村民”。

但是,莉薇娅的眼神,却不一样了。

那双酒红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地、不可逆转地,发生着改变。

回忆,是一把双刃剑。它让她重温了前世那足以将人压垮的痛苦与自卑,但同时,也让她无比清晰地、再一次地,感受到了那份来之不易的、几乎是她生命唯一光亮的“温暖”。

那份温暖……

在这一世,她重新拥有了。

甚至,比前世那份更加的炽热,更加的耀眼。

瑟琳娜母上那慵懒却充满宠溺的庇护,艾莉娅那如月光般温柔的关怀,塞西尔那带着一丝狡黠却无比真诚的亲近……

还有……克蕾雅。

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说话又毒舌,却会在她睡着时,偷偷为她盖好被子;会在她受伤时,比她自己还要紧张;会在最危险的关头,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向生路,自己却独自面对死亡洪流的……笨蛋姐姐。

她们,就是她这一世的“小橘猫”。是她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比她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唯一的温暖与光明。

而眼前这些人……这些挂着她旧日梦魇面孔的幻影……

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嘲笑她,在辱骂她,在试图将她重新拖回那个名为“林恩”的、冰冷绝望的深渊里。他们在试图……摧毁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这一切!

凭什么?

你们这些连正眼都未曾给过我、只会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我痛苦之上的人渣……

凭什么?!!!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的愤怒,如同沉睡了千年的火山,在莉薇娅的心底,轰然爆发!

那不是被欺负后委屈的怒火,不是弱者无能的狂怒。而是一种……一种源自于极度缺爱、在得到爱之后,便会产生无穷占有欲与保护欲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偏执的戾气!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原本因为恐惧和迷茫而惨白的小脸上,此刻,竟是异常的平静。

她看着眼前那个还在喋喋不休、嘲笑着她的“高中同学”,那双酒红色的瞳孔里,所有的脆弱与逃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实质的、宛如万年玄冰般的森然杀意。

“你刚才……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就是这平淡的声音,却让那个“同学”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莉薇娅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那只是一个单纯的、肌肉牵动的表情,却比任何狰狞的面孔,都要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你说得对。”

她轻声说道,右手的手心处,一柄由血色蔷薇藤蔓构成的、华丽而致命的镰刀,正在无声无息地,缓缓凝聚成型。

“我确实……是个废物。”

“但是……”

“就算是废物,也有想要……拼尽一切去守护的东西啊。”

“所以……”

“凡是想把它从我身边夺走的东西……不管是人,是神,还是你们这些不知所谓的幻影……”

“全部,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