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血日下的小镇与子爵领地

传送阵的光芒彻底散去时，林恩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总坛的檀香，也不是勇者之庭的草木气。是铁锈混着某种甜腻的味道，像放久了的血。他皱了皱眉，看向四周。

这是个石室。比第七分会的传送阵室小，墙壁上的石头发黑，像是被烟熏过。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铠甲，甲片上的锈迹红得像血。

“这是第六分会。”艾拉收起剑，声音在石室里有点闷，“永夜大陆上，人族最后的据点之一。”

赵峰走到石室门口，推开门。外面的光线涌进来，是种诡异的红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道血痕。

“走。”赵峰回头，脸上没了平时的笑，“先去分会会长那报到。”

第六分会的建筑比第七分会简陋得多。石墙歪歪扭扭，上面布满箭孔，塔楼顶端的十字旗褪了色，在血红色的风里耷拉着。院子里有几个圣骑士在擦剑，看到他们，只是抬了抬头，又低下头继续干活，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里的人好像不太高兴。”苏青凑到林恩身边，小声说。

林恩没说话。他注意到圣骑士们的铠甲上，除了锈迹还有深色的印记，像没擦干净的血。

分会会长是个光头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修士服，左眼上盖着块黑布，右眼浑浊得像块脏玻璃。他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后，桌上摆着个骷髅头酒杯，里面盛着深红色的液体。

“圣女殿下的人？”老头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是。”艾拉点头，“勇者小队，来执行任务。”

老头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永夜大陆不比中央大陆。你们现在待的地方，是边缘小镇‘血爪镇’。往南是其他种族的地盘，往东是蛮荒平原，往西是深渊裂隙的分支。只有往北……”他顿了顿，右眼看向窗外，“往北走三十里，出了小镇，再走五十里，就是血族的边界。”

“血族很可怕？”林小婉问，声音有点抖。

老头笑了，露出只剩两颗牙的牙床：“可怕？对我们来说，是恶鬼。他们吸血，抓活人当血奴，把人的骨头磨成粉当肥料。”他拿起骷髅头酒杯，喝了一口，“但最近一百年，没打仗了。以前他们总在扩张，占了我们好多地盘。现在不知道怎么了，安分得很。”

林恩想起塞西尔说的话，血族有些高层被古神侵蚀了。或许，不是安分，是在计划着什么。

“给。”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羊皮纸，递给赵峰，“这是任务表。教会的密探说，北边那个血族子爵，和异教徒有来往。你们去查查，最好能拿到证据。”

赵峰接过羊皮纸，上面画着张简易地图，标着个名字：“雷蒙德子爵”。

“雷蒙德是B⁺级，封地在‘暗木领’。”老头说，“他的城堡在黑森林深处，不好闯。你们小心点。”

赵峰点点头，把羊皮纸折好放进口袋：“知道了。”

离开会长办公室时，林恩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还坐在那里，对着骷髅头酒杯发呆，血红色的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准备出发。”赵峰说，“艾拉大人，按之前说的，非必要别出手。我们得练练配合。”

艾拉点头：“可以。但要是危及生命，我不会看着。”

他们在分会的仓库里，拿了五件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布料很特别，摸起来冰冰凉凉的。

“这是‘暗影斗篷’。”艾拉解释道，“能隐藏气息。至少A级实力，才能闻出你们是人族。”

林恩穿上斗篷，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感觉自己的气息好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走吧。”赵峰拉了拉斗篷的帽子，率先走出分会大门。

血爪镇的街道上，行人很少。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兽皮的兽人，背着柴刀往南走；还有些长着尖耳朵的精灵，蹲在路边卖草药，看到他们，只是抬了抬头。

“这里的种族真多。”陈默推了推眼镜，小声说。

“都是为了做生意。”艾拉说，“血爪镇是唯一能和血族做交易的地方。他们需要我们的铁器，我们需要他们的魔法材料。”

走出小镇时，林恩回头看了一眼。血红色的太阳挂在天上，把整个小镇照得像个巨大的血池。

往北走的路很难走。地上全是碎石，像被啃过的骨头。两边的树没有叶子，枝干扭曲得像人的胳膊，上面挂着些破布，不知道是哪个人的遗物。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木栅栏，上面挂着个人头骨，眼眶对着他们来的方向。

“到雷蒙德子爵的领地了。”赵峰指着栅栏上的徽章，“那是他的家徽，一只抓着血杯的手。”

栅栏旁边有个岗亭，里面站着两个血族守卫。他们穿着黑色的铠甲，皮肤白得像纸，头发是银白色的，瞳孔是暗红色的，像两滴凝固的血。

“停下。”一个守卫伸出手，声音像金属摩擦，“出示身份印记。”

赵峰从怀里掏出个金属牌，上面刻着个蝙蝠图案——这是教会事先准备好的，假身份是“从深渊裂隙来的商人”。

守卫接过金属牌，放在眼前看了看，又闻了闻，递了回来：“进去吧。别乱闯，子爵大人不喜欢陌生人。”

穿过栅栏，里面的景象让林恩吃了一惊。

没有想象中的白骨遍地，也没有哀嚎声。路两旁是农田，几个血族农民正在耕地，他们穿着粗布衣服，皮肤虽然白，但脸上有汗水，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远处有个小村子，木屋里冒出炊烟，几个血族小孩在路边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这……”苏青愣住了，“和会长说的不一样啊。”

“会长说的，是一百年前的事。”艾拉说，“现在的普通血族，也要吃饭，要生活但是他们也还是会吸血。”

他们沿着路往前走，看到了更多血族。有织毛衣的老太太，坐在门口，手里的毛线是深红色的；有开铁匠铺的中年男人，光着膀子，抡着锤子打铁，汗水顺着他的肌肉线条往下淌；还有个卖水果的小姑娘，篮子里摆着些紫色的果子，看到他们，还笑着挥了挥手。

林恩的心里有点乱。他一直以为血族是怪物，像分会会长说的那样，吸血，抓血奴。可眼前的这些血族，和他原来世界里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别放松警惕。”艾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普通血族和贵族不一样。雷蒙德子爵的城堡，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往前走了大约十里，出现了一座小镇。比血爪镇大，建筑是石砌的，尖顶，彩色玻璃窗，像林恩在画册里见过的欧洲小镇。镇中心有个广场，广场上有个喷泉，喷出来的水是深红色的，像在流血。

“去那个最大的商会。”赵峰指着广场旁边的一栋建筑，上面挂着块牌子：“暗月商会”。

商会的门是橡木做的，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推开门，里面很暗，只有几盏壁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柜台后面站着个血族女人，穿着黑色的长裙，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浅红色的，涂着深红色的口红。

“几位客人，想买点什么？”女人的声音很柔，像羽毛挠过皮肤。

赵峰走上前，拿出那个蝙蝠金属牌，压低声音：“我们从南边来，想找点‘特殊’的货。”

女人的眼睛亮了亮，笑了笑：“特殊的货？请跟我来。”

她领着他们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有张圆桌，上面摆着个水晶球。

“说吧，找我家子爵大人，有什么事？”女人的声音突然变了，冷得像冰。

林恩的心一紧。她发现了？

女人看着他们，浅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别紧张。暗月商会，本来就是子爵大人开的。你们的身份印记是假的，但……”她顿了顿，看向林恩，“这位先生身上的气息，很特别啊。”

林恩的手悄悄握紧了。他能感觉到，女人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他的身上。

赵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林恩面前：“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和异教徒做的那种生意。”

女人笑了，拍了拍手：“有意思。跟我来吧，子爵大人可能愿意见见你们。”

她转身走出房间，赵峰对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跟上。林恩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总觉得，这个雷蒙德子爵，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的木门。女人推开门，里面传来一阵笑声，像碎玻璃摩擦。

“子爵大人，有客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