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惊醒

　　“那个AI女声说的那些话，是她的真实判断，还是提前预设好的程序？”

　　“这就像是一段被编写好的代码，在某种条件触发时就会自动执行，完全不需要经过验证或者判断。如果那些程序真的是提前预设好的，那它们的行为就不能完全代表先行者文明的真正意图，而是某种自动化系统的执行逻辑。”

　　“但更深层的问题是，先行者文明为什么要提前预设这样的程序？”

　　“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许墨站在原地，目光依然锁定着母巢那正在缓慢蠕动的躯体，脑海中却已经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此时许墨感觉自己的猜测正在接近一个非常可怕的可能，那个可能一旦被证实就会彻底颠覆他对先行者文明的认知。

　　“呼~”

　　许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然后许墨让自己的思维继续延伸下去。

　　“先行者文明，那个他曾经以为是人类文明的先行者和盟友的存在，那个曾经在半球形补给基地中为他升级机甲、提供补给的存在——如果他们本身就是一个被丧尸病毒感染，并且进化到了2.0程度的文明呢？”

　　“如果先行者文明根本就不是人类文明，而是丧尸文明的进化形态呢？”

　　这个念头让许墨的身体几乎僵住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许墨站在原地，努力让自己的思维保持清晰，不让自己被那个可怕的猜测冲昏头脑。

　　接着许墨试着从这个假设出发，重新审视那些他已经掌握的信息。

　　先行者文明的科技水平确实非常先进，那些穹顶形的建筑、那些精密的仪器和那些高性能的机甲和技术装备，都说明他们拥有远超当前人类文明的技术能力。

　　这一点是无可争议的，那些建筑和设备不是假的，那些技术也不是凭空捏造的。

　　但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并不一定就是人类文明。

　　如果先行者文明本身就是一个被丧尸病毒感染并且进化到了更高程度的文明，那么他们的行为逻辑就会完全改变。他们不再以人类文明的延续为目标，而是以某种更加复杂的、与丧尸病毒共存的形态存在。

　　他们可能已经和病毒达成了某种共生关系，甚至可能本身就是病毒的载体。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许多事情就都可以解释了。

　　为什么他们对他机甲上附着的2.0病毒如此重视？

　　因为2.0病毒在他们的眼中并不是需要被清除的威胁，而是某种需要被回收的资源。2.0病毒就属于一种更高版本的病毒样本，可以被用来研究和利用，用来完善他们自身的进化。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先行者机甲会如此执着地追击他，不惜消耗大量资源也要将自己捕获的原因。因为他们想要的根本不是他的毁灭，而是自己的机甲上携带的2.0病毒残留、以及他所经历的一切信息。

　　此时许墨只感觉一股凉气从他的脚底板升起，然后沿着他的脊柱一路攀升直冲天灵盖，然后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许墨又想到了更多。

　　如果先行者文明真的是一个与丧尸病毒共存的智慧文明，那他们在神选大陆上建立的那些设施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那些设施表面上是为人类幸存者提供援助和庇护的，但它们真正服务的对象，会不会是先行者文明自己？

　　许墨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谜团面前，这个谜团的答案可能就在他的面前，只要自己能够再向前走一步，再拼凑起一块关键的碎片，他就能看清全貌。

　　但问题是，自己现在手头上的信息还太少，很多细节都还模糊不清。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幅被撕碎了的画布，但是自己只看到了其中的几块碎片，却不知道整幅画到底画的是什么。

　　许墨甚至想起了自己在精灵基地废墟中看到的那些痕迹，那些被匆忙撤离的设备和被遗弃的文件以及那个被引爆的自毁系统。

　　精灵们显然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他们宁愿炸掉整个基地也不愿意让他得到那些信息。

　　许墨感觉自己的脑子开始有些超载了，太多的信息碎片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碰撞，却没有一个完整的框架能够将它们全部容纳。

　　在原地，许墨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努力让自己的思绪从那片混乱中抽离出来。

　　许墨知道，此时自己再继续这样想下去，很可能会陷入某种思维的漩涡，不仅得不到答案还会让自己的判断力受到影响，这比面对一群攻击他的丧尸更加危险。

　　“算了。”许墨低声说了一句，“还是等我的机甲修好再说吧。”

　　说罢许墨看了一眼远处那依然在缓慢蠕动的母巢，又看了一眼那些已经恢复了平静的丧尸群，然后转身朝着自己休息的地方走去。

　　他需要时间让自己的脑子静一静，让那些信息自然地沉淀下去。

　　回到了之前休息的那个建筑废墟旁，许墨在一面半倒塌的墙壁下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把背包放在身边，许墨背靠在墙壁上感受着那些粗糙的砖石透过衣服传来的微凉触感，闭上了眼睛。

　　远处依然有丧尸的低吼声和风声传来，但许墨已经不再去分辨那些声音了。

　　此时的许墨开始让自己的思绪慢慢地放空，不再去想那些关于先行者文明和母巢的关联，也不再纠结于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和模糊的猜测。

　　他知道，有些事情想不通的时候，强行去想反而会让思维陷入混乱。自己需要的不是继续纠结于那些碎片，而是需要一些时间让信息自然沉淀。

　　等到自己不再刻意去思考那些问题的时候，那些这碎片可能会自己组合成一个完整的答案。

　　“嘶~”

　　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许墨开始在心中默默的盘算着。

　　自己他的机甲应该快要修好了，张明远说过会给自己一个能解决先行者文明困扰的惊喜，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惊喜？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许墨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实验。

　　不是不想做，而是没有必要做了。

　　该验证的东西已经验证过了，再做更多的实验也不过是重复验证已经知道的结果，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许墨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等。

　　等五天时间过去，等自己的潜龙机甲修好，等张明远口中那个所谓的惊喜揭晓。

　　所以许墨就在两界重叠区待了下来。

　　两界重叠区的天空永远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雾气在低洼处聚集，将整个区域的轮廓都模糊成了一个个不规则的阴影。那些废弃的建筑残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具具半埋在泥土中的巨大骸骨，沉默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许墨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废墟作为自己的临时落脚点，这就是他接下来五天的家了。

　　当然了，说是一个家，其实不过是一个能躺下的地方。

　　但在两界重叠区中，在众多丧尸围绕的环境里，能有一个不用担心时刻被丧尸偷袭的地方休息，已经算是一种奢侈了。

　　许墨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但许墨很快就发现，睡觉这件事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变成了一种煎熬。

　　夜里，许墨梦到了江城。

　　梦里的江城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数十米高的城墙巍峨耸立，城墙上的探照灯在夜空中扫过一道道雪白的光柱，前进基地的岗哨上站着持枪的哨兵。

　　本来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正常到许墨在梦里甚至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回来了。

　　但紧接着，梦的画面开始扭曲。

　　城墙上的哨兵突然消失了，探照灯一盏接一盏的熄灭，黑暗中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嘶吼。

　　意识到出事的许墨想要冲上城墙，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无法移动。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黑暗从四面八方涌入江城，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建筑被阴影吞没。

　　然后就是尖叫声，这些尖叫声从江城的深处传来，尖叫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交响。

　　许墨拼命的挣扎，想要摆脱那种无形的束缚冲过去击杀那些威胁，但他的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许墨看到了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那个身影很高，个头在四米以上，他的轮廓模糊，像是被一层雾气包裹着。

　　这个身影走到许墨面前停下来，然后低下头看着许墨。

　　许墨看不清它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它在笑。

　　“你回不来了。”那个身影说。

　　随着这句话落音，许墨睁开了眼睛。睁开眼后许墨看到的不是江城也不是那个高大的身影，而是两界重叠区的雾气。

　　看着两界重叠区的雾气许墨看了好一会，然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只是梦而已。”

　　虽然是这么安慰自己，但许墨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太阳穴处的血管在微微跳动，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小片。

　　这些生理反应都在告诉许墨，刚才那个梦对他的影响远比他愿意承认的更大。

　　缓了一会后许墨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子，这一觉许墨感觉自己非但没有恢复精神，反而有些消耗了。

　　两界重叠区的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雾气在其中缓慢流动，丧尸们在远处漫无目的地游荡。

　　一切都很安静，但许墨知道这种安静只是表象。

　　隔天的夜里，许墨梦到了空间裂缝。

　　梦里的空间裂缝和他见过的不一样，在现实中两界重叠区的裂缝是相对稳定的，虽然周围会聚集丧尸。

　　但在梦里，空间裂缝失去了边界。

　　许墨看到空间裂缝从一个点开始扩张，然后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嘴一样吞噬周围的一切。

　　裂缝所过之处，建筑物被切成两半，地面被撕开深不见底的裂口，连天空都被划出了一道道黑色的伤痕。

　　许墨想阻止裂缝的扩张，但他再次发现自己无法移动。他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裂缝越来越大，最后将整个世界都卷入其中。

　　然后他听到一种更加低沉宏大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大地在呻吟，响声从裂缝的深处传来，带着一种远古而苍凉的气息。

　　许墨从那声音中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那是一种比面对丧尸更加深刻的恐惧。

　　因为它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威胁，而是来自对整个世界正在崩塌的认知。

　　然后裂缝不知怎么的又开始靠近许墨。

　　意识到不妙的许墨想要后退，但他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裂缝的边缘距离许墨越来越近，直到许墨能看到裂缝内部那片绝对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中，许墨看到了无数双眼睛。

　　在许墨看到它们的同时这些眼睛也转向了许墨，它们的目光落在许墨的身上，像是无数根针同时刺入了他的皮肤。

　　然后许墨又醒了。

　　这一次醒来的时候，许墨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握住了身边双手剑的剑柄上。

　　许墨知道，这是在自己还没有完全从梦境中脱离出来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就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准备面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

　　但周围什么威胁都没有。

　　确认周围是安全的后，许墨缓缓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然后将剑刃重新推回剑鞘中。

　　“又是梦？”

　　这一次许墨的语气中多了一丝烦躁。

　　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许墨重新躺下来，但他的眼睛却没有闭上，而是在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梦境中的画面。

　　那条不断扩张的空间裂缝和绝对的黑暗，以及那些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许墨试图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散，但它们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意识中，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嘶~呼~”

　　许墨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躺下去了。

　　自己已经连续两夜被噩梦惊醒，每一次醒来之后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重新入睡。这种断断续续的睡眠质量对自己虽然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会影响自己的精神状态，也会让自己的判断力和反应速度出现一些细微的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