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对面的危机

　　驾驶机甲从两界重叠区里退出来后，许墨没有走远，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下来。

　　这是另一片倒塌的建筑废墟，把机甲停在那片废墟的中间做好隐蔽，然后许墨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后，许墨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很乱。

　　不是因为刚才的战斗，那些丧尸再多也威胁不到他。

　　之所以感觉思维有些混乱，是因为母巢。

　　母巢的行为模式，在许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是一个解不开的绳结，许墨的脑子里回放着刚才在两界重叠区里的每一个细节。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母巢会判断，它能够区分自己的意图。

　　当自己朝着空间裂缝走的时候，母巢会控制丧尸让路；但是当自己朝着母巢本体走的时候，母巢控制丧尸疯狂攻击。

　　在许墨看来这不是本能，自己的试探能看得出来母巢实在判断了自己的方向和意图后，然后根据判断结果选择不同的应对策略。

　　而且母巢还会记得自己的机甲，甚至记得机甲的行为模式。

　　第一次来的时候，母巢的反应极其激烈，把所有能调动的丧尸都派了出来。

　　第二次、第三次的时候它开始观察，不再一上来就全力攻击。等到许墨表现出我只是路过的行为后，母巢记住了下一次就直接控制丧尸让路。

　　这说明它不仅有记忆，还能把记忆用于后续的决策。

　　最主要的是母巢还会根据许墨的行为调整自己的策略，当许墨从不同方向进入两界重叠区的时候，母巢的反应速度越来越快部署也越来越合理。

　　这说明它学会了预测许墨的动向，然后把兵力提前布置在可能的方向上。

　　这种能力不是天生的，是在和许墨的多次“交手”中逐渐形成的，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经验性习得。

　　但这是真正的智慧吗？许墨不确定。

　　毕竟真正的智慧应该包括自我意识、情感和创造力，还需要能够进行抽象思维，能够理解“我”和“你”的区别。

　　在许墨看来母巢的行为虽然复杂，但依然可以被归纳为一种算法。也就是有了输入信息，然后处理信息，接着输出指令。

　　如果给它足够多的传感器和执行器，一台超级计算机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也就是说母巢不需要理解为什么，只需要知道怎么做。

　　许墨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然后回忆着在先行者补给站里，女声提到过一种可能性——丧尸病毒可能是某个邪恶文明故意散播的“种子”，用于观察病毒在智慧生物群体中的演化。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母巢很可能就是那个邪恶文明设计的产物，它不是自然进化的生物，而是一台被编写的生物机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它的“智慧”不是真正的智慧，而是一套极其复杂的算法，用来高效地生产丧尸、扩张领土消灭抵抗。

　　想到这里，许墨弄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不确定母巢到底是真正的智慧还是智能算法，这两者的区别可能并不重要。

　　因为不管是哪一种，母巢都不会和他沟通。它的“大脑”里没有“沟通”这个模块，很可能只有“探测-分析-输出”的循环。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在母巢的世界里，只有食物和敌人。许墨自认自己不是母巢的食物，所以只能是敌人。

　　至于母巢之所以之前会对许墨避让，大概是因为它意识到许墨对它有威胁，所以不得不做出类似紧急避险的状态。

　　许墨正想着接下来应该用什么方式和母巢进一步接触，才能试探出它到底是真正的智慧还是智能算法时，忽然许墨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机甲的指示灯，而是一种琥珀色的光。那光从储物格的缝隙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唤自己。

　　许墨的眉头皱了一下伸手打开了储物格，在里面翻找了一下。然后许墨看到量子通讯器的那个指示灯，此时正在闪烁。

　　量子通讯器断断续续的闪烁，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许墨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黑箱协议里提到，这是埃斯特拉的人类从丧尸病毒爆发前的一个秘密研项目中回收的量子通讯器。他们把它作为附件放在了黑箱里，告诉自己如果需要紧急联系可以按下按钮。

　　当时许墨就把它收进了储物格，想着以后也许用得上，没想到对方先联系了他。

　　许墨把量子通讯器从储物格里取出来，指示灯还在闪烁。

　　许墨看不懂这些信号的含义，但他知道这应该是一种编码方式，类似于地球的摩斯代码，通过长短不同的闪光来传递信息。

　　“机载系统，”许墨开口了，“捕捉量子通讯器的闪光信号，分析编码规律，尝试翻译。”

　　“信号分析完成，编码方式为二进制脉冲，长短间隔对应数字和字母。正在翻译……”

　　“翻译完成...”

　　听到翻译完成，许墨的目光落在显示屏上。

　　显示屏上只有一行短句，那行字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敲在许墨的心上。

　　“空间裂缝爆发海量尸潮，我部遭遇批量泰坦与尸潮袭击受挫严重，现已转为防守态势。”

　　‘空间裂缝爆发海量尸潮？’

　　看到这些信息内容许墨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埃斯特拉的人类一直在进攻两界重叠区，试图把掩体推进到裂缝旁边。

　　他们之前虽然损失惨重，但至少还能维持战线。现在他们转为防守态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已经无力进攻，只能被动防守。

　　而“防守态势”这个词，在军事术语中往往意味着“我们撑不了多久了”。

　　许墨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是因为今天自己做了些什么的原因吗？

　　自己进入了母巢的两界重叠区，改变了方向朝母巢本体走去，然后母巢的反应极其激烈，调动了辖区内所有的丧尸来阻止他。

　　然后，空间裂缝的另一边就爆发了海量尸潮。

　　这两件事情之间，有没有联系？是不是自己的行为刺激了母巢，母巢感受到了威胁，所以它加大了向另一侧投送兵力的力度。

　　如果是的话，那母巢的目的是什么？想通过增加另一侧的威胁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在发泄愤怒？

　　或者像是明珠港遇到的那样，这个母巢意识到自己能够摧毁它，所以准备在另外一边也建立一个新的母巢？

　　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是一样的，埃斯特拉的人类正在承受尸潮的威胁。

　　许墨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通过量子通讯器发送了一条询问信息：“具体情况如何？事态是否非常紧急？”

　　信息发出去之后，许墨等了很久，只可惜通讯器的指示灯不再闪烁。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量子通讯器沉默得像一块普通的金属棒。

　　许墨的眉头越皱越紧，对方再怎么忙，也不至于连回一条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就算他们是在和尸潮对抗，但是调一个人出来发一条信息有那么难吗？

　　如果对方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回复了。

　　不是没时间，而是没有人了。所有能喘气的人都在战斗，讯器的那一端，可能已经没有人能腾出手来按按钮了。

　　或者，更糟糕。

　　这个问题许墨经常遇到，有时候对方不是不回你信息，而是他们已经死了，所以没法回了。（我没有内涵谁啊~）

　　许墨的心里涌起一股寒意，在末世里这种例子太多了。

　　“他妹的。”

　　骂了一声，许墨把量子通讯器塞进储物格，然后操控机甲站了起来。

　　看着外面的阳光，许墨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此时他不再有犹豫驾驶机甲朝着两界重叠区走去。

　　原本许墨打算等到四十八小时冷却结束，自己先通过空间裂缝亲自去看看对面发生了什么，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摧毁母巢。

　　毕竟自己刚刚对母巢的行为有了一些基本的了解，正要看看它到底是真正的智慧还是一种智能算法。那些研究数据很有价值，也许能帮助自己理解丧尸的本质。

　　但现在，这些研究跟别人的生存比起来不值一提。

　　许墨操控机甲朝着两界重叠区的方向冲了过去，机甲后背的羽翼折叠着，银白色的金属骨架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光刃已经被机甲握在手中，蓝色的剑刃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许墨没有时间去等冷却结束了，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摧毁母巢切断丧尸的源头，从而减轻埃斯特拉人类的压力。这个时候哪怕只是帮对方减轻一点点负担，也比他在这里干等着强。

　　许墨冲进了两界重叠区，灰白色的雾气扑面而来。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压抑感，远处的景物被雾气遮住了，只能看到近处的轮廓。

　　周围的丧尸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在机甲踏进雾气的那一瞬间就骚动了起来。

　　这些丧尸从雾气的深处涌出来，嘶吼声此起彼伏尖锐而刺耳。

　　许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这次母巢的反应，和之前不太一样。

　　之前自己冲进来的时候，母巢会先观察等自己表明了方向之后再做反应。

　　如果自己是朝空间裂缝走的，那母巢会让丧尸让路；如果自己是朝母巢本体走的，母巢会让丧尸攻击。

　　但现在，母巢没有观察。它也没有给许墨表明意图的机会，在许墨驾驶机甲踏进雾气当中后，那些丧尸就已经开始攻击了。

　　无尽的丧尸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让许墨有了种玩植物大战僵尸无尽版后，玩到一百多关以后才有的感觉。

　　没有理会这些扑过来的丧尸，许墨操控机甲朝着空间裂缝的方向冲了过去。

　　许墨想看看，母巢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让路。

　　只可惜许墨想多了，丧尸没有让路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用身体堵住了去路。

　　就算是许墨挥动光刃不断地砍杀，前面的三十倒下了，后面丧尸就会的踩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看到这一幕，许墨的心沉了下去。

　　母巢不再让自己靠近空间裂缝了，不是因为方向不对，而是因为自己之前的试探让母巢已经不再信任他的目的了。

　　此时母巢知道许墨会改变方向朝着自己走过去，所以它不想再给许墨机会了。

　　这也是为什么母巢在一瞬间激活了辖区内所有的丧尸，然后命令这些丧尸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许墨，不管许墨朝哪个方向走。

　　“看来，没法善了了。”许墨轻声说了一句。

　　说完许墨操控机甲改变了方向，此时机甲不再朝着空间裂缝而是朝着母巢本体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既然母巢不再给自己让路，那自己就不用再犹豫了，直接执行下一步的计划就好。

　　至于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那自然是——摧毁母巢！

　　光刃在机甲身前闪烁出一片蓝光，把挡在前面的丧尸一片片的扫开。

　　那些丧尸的身体在光刃面前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只不过丧尸的数量太多了，它们像是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严重迟滞了机甲的前进速度。

　　许墨的光刃从来没有停过，但机甲的前进速度依旧很慢，因为每前进一步都要踩过无数丧尸的尸体。

　　远处的雾气中，五级丧尸的身影出现了。

　　不是一两只五级丧尸，而是一群五级丧尸。

　　这些五级丧尸从不同的方向冲过来，地面在它们的脚下剧烈震动，碎石被踩得粉碎。

　　看着迎面冲过来的五级丧尸，许墨的心里没有任何恐惧。

　　之前许墨还在顾忌，怕杀太多丧尸影响自己研究母巢。

　　但现在，研究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到母巢面前把它摧毁。

　　只不过在清理了眼前的丧尸后，许墨操控机甲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许墨不想往前走了，而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周围的丧尸看到许墨停下来，更加疯狂的涌了上来。

　　许墨没有理会这些丧尸，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滑动，调出了羽翼的控制界面。有些功能，该用的时候就需要用起来。

　　就像是现在，自己就需要它。

　　许墨启动了机甲的滞空功能，随着许墨的操作，机甲后背的银白色羽翼猛的展开，三十米宽的翼面在雾气中张开，像是一只巨大的钢铁猛禽。

　　然后，机甲开始垂直上升。

　　推力从微型反应堆处源源不断的传输过来，机甲的身体从地面升起……

　　许墨的这一操作让周围哪些丧尸都愣住了，它们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困惑。

　　此时这些丧尸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钢铁巨兽突然飞了起来。

　　有些丧尸跳起来试图抓住机甲的脚，但它们的跳跃高度远远不够，手指从机甲的脚底划过什么都没有抓住。

　　许墨看着那些丧尸徒劳地挣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过此时许墨也没有过多的时间得意，因为机甲的滞空时间有限，羽翼的推进器在满功率运转，能量消耗的速度快得惊人。

　　许墨知道，自己必须在滞空时间结束之前，滑翔到母巢所在的位置。

　　机甲上升到大约八百米的高度时，羽翼的推进器开始减速。

　　这个过程中许墨就操控机甲开始调整姿态，让机甲的身体前倾羽翼的角度微微改变。

　　然后机甲始滑翔，气流从羽翼的下方流过，产生的升力托举着机甲的身体。

　　许墨的目光透过雾气，搜索着母巢的位置。

　　从空中看视野开阔了很多，周围的雾气虽然很浓，但不是不可穿透的。许墨能看到，在树林的更远处有一个巨大的遮天蔽日的轮廓。

　　那就是母巢，它的本体比许墨想象的要大得多。

　　从地面看，母巢就像是一座山，它的身体占据了方圆数公里的区域，高度也有上百米。

　　在红色“山峦”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这些纹路看起来像血管又像经络，有些地方还在微微蠕动，像是在呼吸。

　　母巢的表面凹凸不平，有些地方凹陷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挖掉了一块，而那些凸起的部分，有的正在向外生产着丧尸。

　　一个个肉团从母巢的表面剥离，落在地上后就开始迅速膨胀，几秒钟内就展现出肉团的真实内容——里面是一只只变异丧尸。

　　看到这些许墨只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涌，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因为这就是他要摧毁的目标。

　　母巢显然也发现了许墨。它不是通过丧尸的眼睛看到的，而是通过某种许墨无法感知的方式。也许是震动，也许是热量，也许是某种更高级的感应。

　　在许墨的机甲出现在空中的那一瞬间，母巢的表面出现了剧烈的变化。那些正在生产的丧尸肉团加速了剥离过程，一只又一只的丧尸从母巢身上掉落，在地上挣扎着站起来，然后朝着许墨滑翔的方向冲过来。

　　那些已经在地面上的丧尸，不再朝着机甲原来的位置涌去，而是改变了方向，朝着许墨即将降落的位置奔跑。它们在预测他的落点，提前在那里集结。

　　母巢在调整，它没有因为许墨飞起来了就束手无策，而是在地面上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降落。

　　许墨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操控机甲调整羽翼的角度改变滑翔的方向，让机甲不再朝着母巢的正前方飞去，而是偏了一个角度，朝着母巢的侧面飞去。

　　然后地面上的丧尸跟着机甲调整了方向，它们的奔跑速度很快，有些丧尸甚至四脚着地像野兽一样狂奔。

　　这些丧尸的嘶吼声从地面传上来，穿透雾气传进驾驶舱。

　　许墨没有理会地面上的这些丧尸，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母巢。

　　此时二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降落点。

　　只不过看着地面上聚集起来的越来越多的五级丧尸，许墨的嘴角撇了撇，轻声说了一句：“尔是否听说过一门从天而降的掌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