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内容与计划

　　罗塞塔系统的翻译速度很快，那些陌生的字符在屏幕上逐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许墨能看懂的文字。

　　从看到这些文字后，许墨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不是因为看不懂，而是因为看懂了之后的那种震撼。

　　“黑箱协议”

　　这个名字许墨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是一个全新的且许墨完全陌生的概念。

　　但它的内容，却让许墨感觉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东西。

　　这是那种在末世中挣扎求生的人类所特有的，对陌生人的警惕和对帮助的渴望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许墨继续往下读，协议的开头是一段声明，不是那种官方的声明，而是一种带着温度像是写给远方朋友的信。

　　许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罗塞塔系统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致：从空间裂缝中走来的陌生驾驶者，当你读到这份协议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拿到了我们拼死送出的黑箱。”

　　“我们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那个被丧尸占领的死亡区域出现。但我们看到了你的行动，你击杀了那些我们根本无法对抗的巨型怪物，没有攻击我们而是试图和我们沟通。所以，我们选择相信你。”

　　看完这一段许墨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那支装甲队伍在尸潮中冲锋拼死送出黑箱的画面，那些坦克和步战车的排气管喷出的浓烈黑烟，那些被丧尸撕碎的士兵，他们的确是在拼死。

　　“在进一步交流之前，我们需要让你了解我们的处境。这是我们作为一方文明，对另一方文明的基本尊重。以下，是我们当前的状态声明。”

　　黑箱协议的第一部分，是当前状态声明。

　　许墨的眼睛快速地扫过那些文字，罗塞塔系统的翻译几乎没有延迟，他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我们的文明生活在一个我们叫做‘埃斯特拉’的星球，它有陆地、有海洋、有大气层也有四季更替。”

　　“我们的文明发展到了信息和核能时代，曾经我们以为自己是这个星球的主宰，以为科技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许墨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知道对面文明的的来历，一个叫做埃斯特拉的星球。

　　这个星球上是一个和地球差不多的行星文明，他们的发展进程到了信息和核能时代，那就是和地球二十一世纪差不多的水平。

　　“然而五年前，一切都变了，一种未知的病毒突然在星球上爆发，它通过体液传播，感染者在发病后会失去意识，变成只知道攻击活物的行尸走肉。他们的身体不会感到疼痛，不会感到疲惫，不会感到恐惧。”

　　“被感染后的同类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把更多的活物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东西。”

　　许墨点点头，这和他所知的末世一模一样。病毒的爆发，社会的崩溃，丧尸的肆虐。

　　“我们的社会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崩溃了，政府瘫痪，军队溃散，城市沦陷。是数十亿人在第一年就死了，我们试着用核弹轰炸感染区，但丧尸对辐射有惊人的抵抗力。轰炸只产生了短暂的清理效果，那些被炸过的地方，几个月后又被丧尸填满了。我们试过建立隔离区，但病毒在隔离区内依然会爆发。我们试过研发疫苗，但病毒的变异性太快了。”

　　许墨想起了青山火种基地的资料和了明珠港的记录，核弹效果一般，病毒变异快，丧尸对辐射有抗性。

　　埃斯特拉的人类和江城的人类一样，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但都没有成功。

　　“五年后的今天，我们的人口不到爆发前的百分之五，并且失去了大部分领土，只能龟缩在几个防御工事坚固的城市里。我们每天都要面对丧尸的进攻，每天都要失去一些战友，每天都要在绝望中寻找希望。但我们没有放弃，因为我们相信，只要还有人活着文明就没有灭亡。”

　　“百分之五的人口？”读到这里的许墨眉头皱的更紧了。

　　在末世中，百分之九十五的人死亡或者是变成了丧尸，这是一个几乎让文明崩溃的数据。

　　“两年前，我们发现了空间裂缝。它出现在我们的一个城市废墟上空，灰白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来，笼罩了整片区域，雾气里有无数的丧尸。我们损失了很多人才发现，那个空间裂缝是丧尸源源不断出现的源头。那些丧尸不是从外面涌进来的，而是从裂缝里直接产生的。”

　　看到这许墨知道他们发现了母巢的存在，只不过他们没有像自己这样有机甲，所以是在用血肉之躯去探索，为此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我们不知道裂缝的另一边是什么，不知道是谁制造了那些丧尸，也不知道这一切的根源在哪里。但我们知道，如果不关闭裂缝，丧尸就永远不会消失。所以我们一直在进攻一直在推进，试图把掩体建到裂缝的旁边，试图找到关闭裂缝的方法。”

　　第一部分的信息到此结束，许墨也对这个新的文明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许墨闭上了眼睛想象着那些士兵在尸潮中冲锋的画面。

　　不，其实自己已经看到过那些战士在尸潮中冲锋的画面了。

　　许墨继续往下读，看到了黑箱协议的第二部分，这里写的是关于双方接触的安全距离和行为边界问题，罗塞塔系统的翻译没有一丝停顿。

　　“我们不知道你驾驶的那台机器是什么，也不知道它的能力有多强，更不知道它背后所代表的势力有多大。但我们看到了你在战斗中的表现。那些我们根本无法对抗的我们称之为‘泰坦’的丧尸在你的面前不堪一击，而我们之前杀死一只泰坦需要牺牲很多同伴。”

　　这一段就是简单的介绍了，他们管五级丧尸叫泰坦。

　　“我们感谢你的帮助，如果没有你，我们的队伍会在那两只泰坦的冲击下溃不成军。你救了很多人的命，我们不会忘记。”

　　“在感谢你的同时，我们也要表明我们的立场。我们的星球已经经历过一次外来入侵，那场丧尸病毒的爆发，至今我们仍不知道它是自然产生的还是被人为投放的。如果是后者，那么投放病毒的人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不希望，你或者你背后的势力成为第二个入侵者。”

　　看到这许墨的心猛的跳了一下，这个文明怀疑丧尸病毒是投放的，这和先行者文明的黑暗文明理论几乎是同一答案。

　　“所以，我们提出以下行为边界，作为双方接触的基础。如果你是真的来帮助我们的，我们会用最大的诚意回报你。如果你是来占领我们的星球的，那么请你现在就离开。我们虽然弱小，但我们不会放弃自己的家园。”

　　“有骨气。”许墨靠在座椅上轻声说了一句。

　　这不是讽刺，一个只剩下百分之五人口的文明，面对一台能够轻松击杀泰坦的机甲，没有卑躬屈膝，而是不卑不亢地划出了红线。

　　你可以帮我们，我们会感谢你。你想占领我们那就打；我们打不过但我们会打。

　　“我们注意到，你试图和我们沟通，但你的语言和我们完全不同。为了能够顺畅地交流，我们愿意建立一套共同的语言体系。我们已经将我们的语言数据库完整地存储在这个黑箱中，包括发音、语法、词汇和常用句式。”

　　“如果你的技术足够先进，你可以通过这个数据库快速学习我们的语言。如果你做不到，我们可以通过其他方式逐步建立沟通渠道。”

　　接下来就是海量的学习知识，机甲的罗塞塔系统应该就是从这里学习到了这个文明的交流语言。

　　“以下条件，在你同意第二条（行为边界）之后才会生效。如果你不接受第二条，那么接下来的所有条款都自动失效。”

　　许墨摇了摇头，第二条自己当然接受，因为自己根本不是来占领他们的，严格来说自己只是一个路过的穿越者。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交流标准：“在战场环境下，双方可能无法进行完整的语言交流。为了应对突发情况，我们建议建立一套简化的紧急信息格式，包括但不限于：求救、警告、撤退、停止攻击等。这些信息可以通过灯光、声音、无线电信号等方式传递。具体编码方式见附件......”

　　“除了上述紧急信号外，我们还附上了一个量子通讯器。该设备基于量子纠缠原理，无论距离多远，只要一方发出信号，另一方就能立即收到。这个通讯器是我们从丧尸病毒爆发前的一个秘密研究项目中回收的藏品，发射端和接收端的距离上限未知，但至少在星球范围内是有效的。如果你愿意，可以带走接收端。当你有紧急情况需要联系我们时，按下上面的按钮，我们会尽力回应。”

　　看到这许墨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黑箱里。

　　在那个硬件存储数据包的旁边，有一根筷子长形状细长的金属棒。金属棒的表面是哑光黑色的，一头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另一头有一个凸起的按钮。

　　“这就是量子通讯器？无论距离多远，都能立即收到信号？他们不是信息和核能时代吗？怎么能制造出量子通讯器？”许墨有些诧异。

　　不过自然没有人给许墨解答这些，许墨也只是把疑惑压在心头，然后把那个量子通讯器从黑箱里拿了出来，握在手里。

　　这个金属棒其实很轻，许墨把玩了一会后就把它放在驾驶舱的储物格里，那里有他的食物、水和弹药。

　　然后他继续看协议：

　　“我们理解，你的文明可能比我们先进得多。你可能掌握着我们无法想象的技术，拥有我们无法抵抗的力量。但有些事情，是不管文明先进程度如何，都不能做的。”

　　许墨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不能以任何形式对对方进行基因改造。”

　　“第二，不能以任何形式对对方进行意识控制。”

　　“第三，不能以任何形式对对方进行领土占领。”

　　许墨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这是一个文明最不能失去的东西。大概意思即是，你很强，你也可以帮我，但不能把我变成你的附庸。

　　“如果你接受以上条款，并且愿意长期与我们保持和平共处的关系，那我们愿意和你成为朋友。”

　　看完这些许墨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对于协议的内容他很欣赏。那些人类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着尊严和理性，没有因为恐惧而放弃原则，也没有因为无助而丧失骨气。他们用这份协议告诉许墨：我们弱小，但我们不是奴隶。我们可以合作，但不是在屈辱的条件下。

　　但对许墨来说，其实这份协议的意义不大。因为他不是某一个文明的使者，他只是一个意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人。

　　许墨帮助那些人类，不是因为他们的星球有什么资源，而是因为丧尸是他的敌人，敌人的敌人自然就是朋友。

　　看完这些许墨的目光落在黑箱里的那个硬件存储数据包上，然后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自己可以把罗塞塔系统直接复制一份，放到一个数据存储设备里，下次穿越的时候直接丢给他们。这样他们就不用等一百多次传输了。

　　“我怎么早没想到？”许墨喃喃自语。

　　罗塞塔系统许墨上次是第一次对外使用，所以是用机载系统向对方传输罗塞塔系统。

　　这原本也没有什么，但是问题就出现自己每次在那边只能待六十秒。这导致许墨每次只能传输罗塞塔系统的一小部分，整个罗塞塔系统传输完成就需要穿越一百多次才可以。

　　但黑箱里有存储设备，许墨感觉自己完全可以先把罗塞塔系统复制到存储设备里，然后下次穿越的时候直接把存储设备丢给对方。

　　这样他们就不需要等那么久了，可以直接用罗塞塔系统翻译他的语言。

　　“我怎么早没想到？”许墨的声音提高了两度，“数据又不是只能用无线传输，物理传输更快啊！我直接把罗塞塔系统复制一份存到硬件里，下次穿过去扔给他们不就行了？”

　　许墨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个黑箱本身就是存储设备，而且里面还有空间。许墨感觉自己可以把罗塞塔系统的副本存进去，下次穿越的时候直接把整个黑箱再扔回去。

　　或者，自己还可以在机甲里找一些备用的存储硬件，把罗塞塔系统复制几份，到时候遇到其他文明的智慧生物也可以交流了。

　　“机载系统，”许墨开口了，“罗塞塔系统的数据量有多大？能不能复制到备用的存储硬件里？”

　　“可以复制到备用的存储硬件里。”机载系统回答道。

　　“把罗塞塔系统复制一份，存到这个存储设备里，需要多长时间？”

　　“当前数据传输速率约，预计复制时间三十分钟。”

　　“那就现在就复制，多付这几份当做备用。”许墨点头

　　“指令已接收，正在复制罗塞塔系统到外部存储设备。预计完成时间…”

　　许墨看着显示屏上的进度条，心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同时感慨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

　　许墨猜测可能自己太依赖无线传输了，在穿越之前的世界里无线传输是常态，物理传输反而显得笨拙。

　　但在这个世界里，对方的科技水平有限，无线传输速率极低物理传输反而是更高效的方式。

　　进度条走到100%的时候，机载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复制完成，罗塞塔系统已完整存储于外部设备中。”

　　许墨点了点头，他把存储设备从机载系统上拔下来，然后选出一份重新放回了黑箱里。

　　此时许墨已经做好打算了，那就是下次穿越过去的时候直接把黑箱扔回去。对面的人看到黑箱回来，就知道里面有东西了。

　　想到这里，许墨的嘴角弯了起来。

　　“早这样的话就好了。”许墨感慨了一声。

　　距离下次过去还有四十多个小时的时间，许墨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黑箱上。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在驾驶舱的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那些被光刃重新熔合的切口有些不平整，但整体还算完整。

　　许墨在想一件事，这份黑箱协议，埃斯特拉的人类写了多久？还是说他们因为猜测过病毒可能是投放的原因，所以提前就写过这个东西？

　　把黑箱放进了驾驶舱的储物格里，然后许墨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穿越到黑夜世界，看到人类阵营的装甲队伍，然后收到黑箱读到了黑箱协议，今天许墨感觉自己接受的信息也太多了。

　　但他闭上眼休息的时候，许墨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黑箱协议里没有提到母巢，埃斯特拉的人类知道空间裂缝是丧尸的源头，但他们不知道裂缝的另一边是母巢。

　　他们以为只要关闭裂缝丧尸就会消失，但是他们不知道，空间裂缝对面还有个母巢呢。

　　想到这许墨突然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

　　“下次穿越，要告诉他们母巢的事。他要告诉他们，两界重叠区的雾气里有一个巨大的、能够生产丧尸的巢穴。如果不摧毁母巢，就算关闭了这个空间裂缝，也会有另一个裂缝出现。丧尸的根源不在于裂缝，而在于母巢。”

　　“可是...”

　　许墨又感觉有些棘手，摧毁母巢需要强大的火力，他们的坦克和步战车在五级丧尸面前就像纸糊的，更不用说对付母巢了。

　　许墨叹了一口气，他可以帮对方摧毁母巢。

　　在自己找到回家的路之前，可以用机甲帮助对方把那个两界重叠区里的母巢清理掉。这样的话，他们的世界就不会再有新的丧尸产生，到时候埃斯特拉星球上的人类就可以慢慢清理剩下的丧尸，然后重建他们的文明了。

　　“这是件好事！”说了一句，许墨闭上了眼睛。

　　驾驶舱里变得安静起来，许墨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深沉。

　　在梦里，许墨又看到了那些坦克和步战车在尸潮中冲锋的画面。它们排成楔形阵型，履带碾过丧尸的尸体，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来，在黑暗中形成一道道浓烈的烟柱。

　　就在烟柱即将弥漫整个天空的时候，许墨睁开眼睛。

　　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时间，许墨发现自己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但感觉已经像是睡了整整一天。

　　活动了一下身子然后许墨吃了点东西，接着就驾驶机甲离开了这片建筑废墟。

　　此时机甲的状态还不错，不需要回到先行者文明的补给站进行补给，也意味着自己有将近四十个小时的休闲时间。

　　许墨感觉自己好像需要放松一下，比如说研究下那个母巢。

　　许墨驾驶机甲朝着两界重叠区的方向走去，距离下次穿越还有四十多个小时，自己不急着赶路，也不需要补给。

　　而且因为机甲的状态良好，能量储备充足，所以许墨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研究一下那个母巢。

　　这次的行动许墨思考了很久，其实在第一次看到母巢的时候许墨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那些丧尸或者说控制丧尸的母巢，到底是什么东西？

　　按照黑箱协议里的信息，丧尸病毒的爆发很可能是被某个文明蓄意投放的，这个说法与先行者文明提到的黑暗文明理论不谋而合。

　　如果真是这样，那母巢的存在就不只是单纯的灾难产物了，它背后可能牵扯着更深的阴谋。

　　机甲迈开沉重的步伐，许墨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操控台上敲击着，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这次他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支配，严格来说是两天。

　　两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许墨拜访一下那个两界重叠区的“主人”了。

　　想到这个称呼，许墨自己都觉得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