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地狱

　　许墨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机甲的双脚踩在废墟的碎石上，光刃垂在身侧蓝色的光芒在灰白色的雾气中闪烁。

　　看着周围的情况，许墨几乎忘记了自己还在战斗。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眼前的画面实在是太震撼了，这种震撼不是你旅游时看到一座高山、一条大河时的震撼，而是看到一种你从未想象过、也从未在任何资料中见过的景象时的震撼。

　　母巢倒塌了，它就像一座由无数肉块堆叠而成的巨山，失去了支撑开始从内部崩塌。

　　那些肉块从顶部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地面在震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和血腥味。那些滑落的肉块在地上滚动，压倒了周围的建筑，又继续向前滚动，直到被什么东西挡住。

　　那些肉块的大小不一，小的有一辆汽车大小，大的则一栋房子大小。它们的表面是深红色的，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一样的红色。肉块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经络，有些肉块还在微微蠕动，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而在母巢倒塌的地方，那些裸露出来的横断面更是让人不忍直视。

　　那些断面不是平整的，而是参差不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了一样。断面上，可以看到一层层的结构，最外面是深红色的、中间是灰白色的、最里面是暗红色的。

　　许墨的胃里一阵翻涌，但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撼的。最让他震撼的，是那些丧尸。

　　无数的丧尸正从四面八方涌向倒塌的母巢，它们不是在攻击母巢，而是在吞噬它。

　　这些丧尸扑在那些巨大的肉块上，撕咬着，啃食着，吞咽着。

　　它们的嘴巴里塞满了深红色的肉，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满是疯狂和贪婪。这些丧尸的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像是饿了几天的野狗终于找到了一顿大餐。

　　有些丧尸为了抢一块肉，甚至互相撕咬起来。被咬伤的丧尸倒在地上，然后立刻被其他丧尸扑上去，变成了新的食物。

　　而那些正在吞噬母巢的丧尸，对身边发生的这一切视而不见，只顾着往嘴里塞肉。

　　地面上，到处都是丧尸和肉块的残骸。那些肉块被撕碎后，变成了一滩滩粘稠的糊状物，和丧尸残肢血液混在一起，铺满了整片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许墨从未闻过的，但感觉像是发酵过度的肉酱一样的酸臭味。

　　许墨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江倒海，他强忍着恶心把目光从那些丧尸身上移开看向更远处。

　　在母巢倒塌的废墟中，也有一些东西裸露了出来。这些裸露出来的东西不是肉块也不是有机质，而是建筑。

　　有些建筑的墙壁上还残留着母巢的血肉，那些深红色的有机质紧紧地贴在金属表面上，像是某种寄生植物。而有些建筑已经被母巢的血肉完全包裹住了，只露出一个角或者一个边缘。

　　还有一些建筑则被母巢的倒塌从中间撕裂了，一半露在外面，一半还埋在肉块下面。

　　那这些建筑已经不再单纯是建筑了，它们的表面覆盖了一层暗红色像是结痂一样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建筑的表面蔓延，像是某种活着的藤蔓。这些藤蔓的有些地方还长出了细小像是肉芽一样的凸起，肉芽此时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呼吸。

　　在许墨看来，这些建筑看起来像是一个个小型母巢。

　　许墨估计，母巢把这座城市当成了自己的巢穴，然后它用自己的血肉覆盖了建筑，从而改变了建筑，这些建筑不再是建筑，而是变成了母巢的一部分。

　　“这他妹的简直是地狱。”

　　许墨的声音在驾驶舱里回荡，他不怪自己这么说，因为眼前看到的景象真的和地狱差不多了。

　　许墨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操控机甲解除了盲人模式。

　　“盲人模式已关闭，正在恢复标准显示模式……校准完成。”

　　显示屏上的画面恢复了正常，光学摄像头的画面还是那片灰白色的雾气。

　　许墨驾驶机甲开始快速穿行起来，他没有挥舞光刃，因为周围的丧尸对他视而不见。

　　周围这些丧尸不管是普通丧尸，还是其他丧尸，此时都在大口吞噬着母巢的躯壳。

　　它们趴在那些巨大的肉块上埋头猛吃，像是在吃什么补品一样。

　　这些丧尸在进食的过程中它们的身体在进食的过程中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皮肤变得更紧致肌肉变得更结实，眼睛变得更亮。

　　有些丧尸在吃了足够多的母巢血肉之后，甚至开始进化，它们的身体开始抽搐，然后皮肤在龟裂新的肌肉从裂缝中长出来。

　　那些新长出来的肌肉更粗壮，颜色也更深。整个进化过程只持续了几十秒钟，然后一只全新的、更高级的丧尸就从旧的身体里钻了出来。

　　许墨看着那些进化的丧尸，心里有些发毛。如果这些丧尸把整个母巢都吃光了，它们会进化到什么程度？五级？六级？还是更高？

　　但此时许墨也顾不上这些，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到裂缝。

　　这里是两界重叠区，肯定有裂缝存在。只要找到裂缝，自己就能穿过裂缝回到原来的世界。

　　许墨驾驶机甲在废墟中快速穿行，他的眼睛在显示屏上扫来扫去，搜索着裂缝的痕迹。

　　但废墟太大了，母巢倒塌后的废墟覆盖了方圆几公里的区域，到处都是深红色的肉块和灰白色的建筑碎片。

　　这些肉块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小山，机甲在小山之间穿行，有时候需要绕路，有时候需要从肉块上面踩过去。

　　为此许墨不得不加快了速度，因为他发现周围的雾气正在变淡。远处的一些建筑轮廓，原本被雾气遮住了什么都看不到，现在已经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了。

　　更远处，天空的颜色也开始显露出来。天空不是之前那种灰蒙蒙的白，而是一种淡淡的蓝。

　　看到这许墨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母巢死了，两界重叠区就消失了？”许墨喃喃自语，然后他猛的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是不是说，裂缝也马上要消失？”

　　想到这里许墨的心跳加速了，两界重叠区的存在依赖于母巢，或者说至少与母巢有某种联系。

　　那也就是说母巢被摧毁了，两界重叠区就会逐渐消失。而那个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也会随着两界重叠区的消失而关闭。

　　许墨的心中涌起一股焦急的情绪，他加快了机甲速度，让机甲奔跑了起来。

　　周围的雾气一点点稀薄下去，远处的景物一点点的清晰起来。

　　许墨看到了更多的建筑废墟，和更多的倒塌的高楼，以及更多的破碎的街道。

　　那些建筑的风格和许墨之前见过的一样，但它们的表面都覆盖了一层暗红色像是结痂一样的东西。

　　许墨的目光在每一个可能的地方扫过，每一个可能藏着裂缝的地方许墨都没有放过，但裂缝不在那里。

　　许墨驾驶机甲绕过了几座肉块堆成的小山，又穿过了几片丧尸密集的区域。

　　周围那些丧尸还在埋头猛吃，对许墨驾驶的机甲视而不见。有些丧尸甚至被机甲直接踩在了脚下，也没有任何反应。

　　雾气越来越淡，颜色也从灰白色变成了浅灰色，远处的天空已经清晰可见。

　　许墨的心越来越急，就在雾气即将消散的时候，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东西。

　　在远处大约两公里的位置，在两个倒塌的建筑之间，有一道黑色的像是被人用刀在空气中划开的口子。

　　“空间裂缝。”

　　许墨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操控机甲全速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机甲的速度从奔跑提升到了冲刺周围的废墟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

　　就在许墨冲到一半的时候，两只五级丧尸挡在了他的面前。

　　它们从前面跑过来，身上还挂着母巢的血肉嘴里还嚼着什么。在看到许墨的机甲后，这两只五级丧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怒吼一声朝着许墨冲了过来。

　　它们的武器很简陋，一只拿着一根巨大的铁棍，另一只拿着一块钢板，但这武器在光刃面前这些都是纸糊的。

　　许墨没有减速，他操控机甲拿着光刃横扫，第一只五级丧尸被拦腰斩断，第二只五级丧尸的钢筋刚刚举起，光刃已经从它的脖子上划过去了。

　　两只五级丧尸，不到两秒钟就轰然倒地，许墨驾驶机甲从它们的尸体上踩过去继续向前冲。

　　裂缝就在眼前，许墨操控机甲急停下来，巨大的惯性让机甲的身体向前倾斜了一下，地面都被机甲被踩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许墨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这个裂缝，心里既开心又失望。

　　开心的是，自己真的找到了空间裂缝，眼前这个黑色竖着的像是被人用刀在空气中划开的口子，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

　　穿过去，自己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失望的是这个裂缝太小了，眼前这个裂缝高度只有一米多不到两米的样子，只能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自己的这台机甲的身高是十六米多，这个裂缝肯定是没办法让机甲穿过去的。

　　许墨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空间裂缝，沉默了几秒钟。

　　眼前的这个空间裂缝正在萎缩，它的边缘在向中心收缩，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把它捏紧；高度也从一米五变成了一米四，然后是一米三...

　　许墨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裂缝在消失。

　　许墨想过自己也许可以从机甲里出来，然后穿过裂缝。

　　但他不能，因为裂缝的另一边是原来的世界，那个世界里也有丧尸。自己赤手空拳的穿过去，万一落在丧尸群里怎么办？

　　而且，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这台机甲，难道就扔在这里不要了？许墨自认自己做不到。

　　所以许墨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裂缝一点一点地缩小。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也就是五分钟左右的时间，那个空间裂缝就缩小到了完全看不见的程度。黑色的缝隙消失了，空气恢复了原样，就像那里从来没有过一道裂缝一样。

　　许墨看着空间裂缝消失的地方，怅然若失。

　　自己找了那么久，杀了那么多的丧尸，最后摧毁了母巢才终于找到了空间裂缝。

　　结果，因为是第一次找空间裂缝浪费了不少时间，导致现在空间裂缝太小，自己过不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许墨才轻轻的叹了口气。

　　“算了。”许墨轻声说了一句，他语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沮丧，只有一种平静的接受。

　　“能找到一个裂缝，就能找到下一个，不算什么大问题。”

　　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接着许墨开始复盘。

　　这次还是有很多收获的，关于两界重叠区和空间裂缝的关系，许墨以前以为，两界重叠区是裂缝产生的，有裂缝就有两界重叠区。但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两界重叠区的存在，依赖于母巢。

　　母巢生产丧尸制造雾气，雾气形成两界重叠区。空间裂缝只是一个通道，连接着两个世界。当母巢被摧毁，两界重叠区就会逐渐消失，而空间裂缝也会随着两界重叠区的消失而萎缩从而关闭。

　　也就是说自己以前找空间裂缝的方法是对的，但是自己遗漏了一个关键的步骤，那就是不能摧毁母巢。

　　或者说，至少不能在找到裂缝之前摧毁母巢。

　　因为母巢一旦被摧毁，两界重叠区就会消失空间裂缝就会关闭，所以自己的行动应该是在母巢还在的时候找到裂缝，然后穿过裂缝。

　　“这次也算是做了经验积累。”许墨轻声对自己说了一句。

　　还有就是关于丧尸的行为这次许墨感觉有了新的看法，母巢被摧毁后那些丧尸变得疯狂。这种疯狂不是攻击性的疯狂，而是进食性的疯狂。

　　这些丧尸开始疯狂的吞噬母巢的血肉，像是在利用这个机会进化。

　　在这个过程中，这些丧尸对其他丧尸和许墨的机甲都视而不见。

　　对此许墨心中有另外一个想法，自己虽然解决了母巢，但是许墨不认为母巢被彻底被自己清理掉了。在这种情况下，许墨怀疑这些疯狂吞噬母巢的丧尸可能会在某个节点进化成母巢。这个虽然只是许墨的猜测，而且没有任何依据，但是许墨心中就是有这种感觉。

　　想到这许墨看了一眼扫描图，五公里的范围内哪些代表丧尸的红点信号强度一直在增加。

　　看到这许墨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因为丧尸的数量太多，这些些丧尸迟早会把母巢吃光。到时候这些丧尸就会把自己的注意力转向他了，虽然机甲很强，但面对一群进化后的高级丧尸，许墨也不想节外生枝。

　　于是许墨操控机甲转身，朝着远离母巢废墟的方向走去。

　　在离开的路上，许墨开始总结下次遇到两界重叠区的一些计划。

　　首先就是在找到两界重叠区后，不能急着摧毁母巢，而是要先找到空间裂缝的位置。然后再确定空间裂缝的大小和稳定性，再决定是否摧毁母巢。

　　而且如果裂缝足够大的话，许墨感觉自己可以先穿过空间裂缝去对面看看，然后再考虑要不要摧毁母巢。

　　还有就是确认母巢和裂缝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联系，现在看来裂缝的大小可能和母巢的状态有关。母巢被削弱后，裂缝也会缩小，这个情况许墨感觉也需要进一步验证。

　　许墨把这些记在心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机甲巨大的脚步踩在废墟上，光刃垂在身侧，蓝色的光芒在雾气中闪烁。

　　雾气淡的几乎要散尽了，许墨走了一阵，忽然停了下来，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母巢倒塌的方向。

　　那里，一群丧尸还在疯狂地吞噬着母巢的血肉，这些丧尸的身体在不断地变化。

　　看了几秒钟，许墨然后转回头继续向前走。

　　许墨感觉自己也需要找一个方案了，找一个能够批量击杀丧尸的方案。

　　许墨驾驶机甲在荒野上又走了两天，这两天的路程算不上平静也算不上激烈，只是一些零星的骚扰让人心烦。

　　骚扰不是来自五级丧尸的攻击，而是那些低级丧尸。

　　那些平时许墨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丧尸不断从各个方向冒出来，然后朝着许墨的机甲冲过来。

　　许墨在离开母巢废墟不到两个小时，就遇到了第一波丧尸的骚扰。

　　这群丧尸大约有二三十只，它们从一片倒塌的建筑后面冲出来然后嘶吼着朝机甲扑过来。

　　面对这些普通丧尸，许墨甚至懒得用光刃，只是操控机甲抬起脚一脚脚踩下去。

　　踩了几脚，这队丧尸就全灭了，然后许墨继续赶路。

　　在机甲离开后，那些被踩扁的丧尸尸体像是嵌入地面的浮雕。

　　然后不到一个小时，第二波丧尸又来了。

　　这次是四十多只丧尸从一条干涸的河床里爬出来，这些丧尸浑身泥浆散发着恶臭。

　　面对这样的敌人，许墨依旧操作机甲一脚脚踩下去，

　　然后就是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一波波的丧尸朝着许墨的机甲涌过来，像是有人在背后指挥它们一样。

　　这让许墨觉得有些烦了，不是因为这些丧尸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而是因为这些丧尸太烦了。

　　你刚走没多远，就有一群丧尸冲过来；你刚清理完这群丧尸，又有一群丧尸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

　　这些丧尸就像是一群赶不走的苍蝇，不咬人但膈应人。

　　第二天，情况更严重了。

　　不再是几十只的小股丧尸部队，而是上百只的小型丧尸群。

　　这些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当中既有普通丧尸，也有一级、二级丧尸，偶尔其中还夹杂着几只三级丧尸。

　　许墨开始怀疑自己的机甲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为此许墨还特意检查了一下机甲的隐身模块。然后发现指示灯是绿色的，说明隐身模块在正常运行。

　　接着许墨又检查了一下主动探测模块，发现主动探测模块是关闭着的没有发射任何信号。

　　无线电静默一切正常，按照道理自己的机甲应该像一块石头一样沉默，不应该被任何丧尸发现。

　　但这些丧尸就像是知道许墨在哪里一样，精准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冲过来。

　　“这不对啊。”许墨嘟囔了一句。

　　嘟囔了一句后，许墨操控机甲停下来等着下一波丧尸冲过来。

　　不到五分钟，又有一波丧尸从左侧的废墟中涌了出来。

　　这一波丧尸大约有七八十只，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只三级丧尸，它身体比其他丧尸大了一圈，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骨质甲壳。

　　许墨光刃横扫，十米长的蓝色剑刃从左侧划到右侧，那只三级丧尸就被拦腰斩断，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然后许墨操控光刃继续挥舞，那些丧尸的身体在光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也就是十多秒的时间，七八十只丧尸就全部变成了残骸，地面上到处都是被切成两半的躯体。

　　有些丧尸还没死透，它们的上半身在地上爬行，拖出一条条暗红色的痕迹。

　　许墨操控机甲站在原地，没有继续赶路。

　　“隐身模块是不是坏了？”许墨开口问机载系统。

　　“隐身模块状态正常，热信号抑制为开启状态、电磁辐射屏蔽为开启状态......”

　　机甲报出了一系列的状态正常，许墨听着眉头皱的更紧了。

　　“那为什么这些丧尸还能找到我？”

　　“无法确定，丧尸的感知机制不在本系统的检测范围内，建议进行外部检查。”

　　“外部检查？”

　　许墨想了想，决定自己下去看看。

　　把机甲停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废墟上，许墨打开驾驶舱的舱门纵身一跃，跳到了地面上。

　　空气里有淡淡的腐臭味但并不浓郁，天空是灰蒙蒙的蓝色但看不到太阳。

　　许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绕着自己的机甲走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