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解释
末世两界:每次穿越现代60秒 · 东方泽林 · 5,880 字
许墨原以为自己接下来应该就是到新安市了,结果没想到才开了一百多公里,视野尽头就出现了一片不同于荒野的景象。
那是一个镇子,许墨放缓车速,透过前挡风玻璃观察着前方的镇子。
镇子外围是大片开垦出来的农田,虽然还没有种植农作物,但至少说明这里的幸存者已经度过了纯粹的捡垃圾阶段,开始尝试自给自足。
能在末世里做到这一步,这地方不简单。
许墨把越野车停在距离农田还有两百米的地方下车,双手保持在对方视线可见的位置。
农田里有人在干活,几个人正在翻土。他们看见许墨的车时明显紧张了一下,但看见许墨只有一个人,而且没有直接开车冲过来,那股紧张就变成了警惕和好奇。
“别紧张!”许墨朝他们喊了一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路过打听个事儿!”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直起腰,把手里的锄头握紧了几分,上下打量着许墨。过了几秒,他朝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独自朝许墨走过来,在距离十几步的位置停下。
“哪儿来的?”那人的语气不算友好,但也没有直接赶人走的意思。
“从西边过来,想去新安市。”许墨如实说道,“路过这儿,想问问这地方什么情况。”
那人看了许墨的车一眼,又看了看许墨身上的装备,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羡慕也有警惕。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说:“这儿叫青林镇,有两千多人。”
两千多人,许墨心里微微一动。在末世里,两千多人的聚居点已经不算小了。
这种规模的营地,要么是有强大的武力支撑,要么是有稳定的资源来源,要么两者都有。
“能在这儿定居,你们应该有点本事吧?”许墨顺着话头往下问。
那人倒也没藏着掖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镇子里有几台老设备,能造枪,能复装子弹。有枪就有粮,有粮就有人,有人就能活。”
“难怪。”
许墨瞬间明白了这个青林镇的底气所在,在末世里能自己制造枪械和子弹,这几乎等于掌握了硬通货。这个阶段弹药比黄金还金贵,有生产能力就意味着有交易的筹码,有自卫的能力。两千多人能在荒野里站稳脚跟,靠的不是运气,是实力。
“谢了。”许墨没再多问,从兜里掏出半盒烟顺手递了过去。
那人愣了一下,接过烟盒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他把烟盒揣进兜里,态度明显和善了几分:“进去小心点,镇子里的规矩多,哨卡的人认规矩不认人。”
“明白。”许墨点点头,转身回到车上。
引擎重新发动,越野车缓缓驶向青林镇的入口。后视镜里那个收了他烟的幸存者还站在原地,旁边的几个人已经凑了过去,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许墨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镇子比他想象的更有秩序,路边偶尔能看见用废弃建材搭建的简易棚屋。
许墨没有停车,他的想法很简单:找个管事的,表明身份,看看能不能换点补给,然后就继续上路。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破灭了。
往前开了没多远,一道用废弃集装箱和钢筋混凝土搭建的哨卡横在了路中间。
哨卡旁边站着四个持枪的人,这四人的穿着算不上统一,但手里的枪却保养得不错。看见许墨的车靠近,其中一个人抬起手,做了一个明确的手势:停车。
许墨缓缓刹住车,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保持一个让对方安心的姿态。
许墨摇下车窗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表情:“几位兄弟,我是路过的,想去新安市。想在镇子里换个补给,顺便见见你们首领。”
哨卡的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端着枪走过来,绕着许墨的车转了一圈,又打量了许墨几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路过?从哪儿来?”
“西边。”许墨没有说得太具体。
那人正要开口说什么,他腰间别着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电流声刺啦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命令意味:
“拦住那个开越野车的!刚接到报告,有人目击他在野外击杀其他幸存者!这是个危险人物,把他擒住,别让他跑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许墨愣住了。
哨卡的四个人也愣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两秒。许墨和对面的巡逻人员面面相觑,那张刚才还稍微缓和了几分的脸,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和警惕。
“操!”
许墨的大脑在这一瞬间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目击?击杀其他幸存者?
“是那个开皮卡的!”
电光石火间,许墨就猜到了答案。一定是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开皮卡的,也只有他看到过许墨站在那几个想要袭击许墨但是被许墨反杀的幸存者尸体边上的画面。
他应该就是青林镇的人,那家伙不知道前因后果,只看见了自己开枪杀人的结果,然后跑到青林镇里,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在野外滥杀无辜的屠夫。
没有任何解释的机会,也没有任何辩解的可能。
那四个哨卡的巡逻人员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许墨就已经动了。
他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同时猛打方向盘。
越野车的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尘土猛地腾起,车身几乎是甩着尾巴调转了方向。
“站住!”
“别跑!”
身后传来喊声和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传来接二连三的枪响。
子弹打在越野车的后挡风玻璃上,玻璃瞬间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许墨压低身子方向盘在手里疯狂地转动,越野车在路上走起了之字形。
“砰砰砰!”
又是几枪。
许墨只感觉车身猛地一震,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侧后方。但许墨顾不上检查,他的余光扫过后视镜,哨卡的门已经打开了,三辆车正从里面冲出来。
“妈的。”
许墨咬着牙骂了一句,脚底的油门又往下踩了几分。
车子冲过来时的路,现在变成了逃命的路。
后视镜里,那三辆车已经呈一个倒三角的形状朝他追过来。对方的车明显经过改装速度不慢,而且他们对地形更熟悉,很快就拉近了距离。
“这事闹的,看来只能绕开这个镇子了。”
许墨深吸一口气杂念压下去,专注于眼前的路。身后的枪声还在继续,子弹时不时从车身旁边掠过,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这个时候许墨不能停,也不能回头解释。
这种情况下,停下来就等于送死。
越野车驶离了公路,冲进了路边的荒野。许墨的打算很简单,利用越野车的地形适应能力甩开后面的追兵,然后绕过青林镇,继续往东走。
但后面的三辆车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依旧对许墨紧追不放。
许墨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三辆车心里忍不住一阵郁闷,这些人是真的敬业,自己一个路过的陌生人,就算真的杀了无辜的幸存者,他们犯得着这么拼命追吗?就不怕自己把他们反杀了么?
但郁闷归郁闷,许墨也知道,这种反应恰恰说明青林镇对幸存者之间的厮杀确实持零容忍的态度。
他们不是冲着自己这个人来的,是冲着杀人犯这个身份来的。在他们的视角里,自己就是一个手上沾血的危险人物,必须被绳之以法。
可问题是,老子真的没滥杀无辜啊!许墨心里憋着一口气,却无处发泄。
荒野的地形越来越复杂,越野车的悬挂系统被颠得吱呀作响,但许墨顾不上心疼车,只想着怎么把后面的人甩掉。
然而那三辆车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咬在后面。他们显然经常在这种地形上追逐,驾驶技术比许墨想象的要好得多。距离不仅没拉开,反而越来越近。
然后,枪又响了。
砰砰砰——!
一串子弹扫过来,其中一发击中了越野车的后排。许墨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那是子弹穿透车身的金属板、钻进座椅里的声音。
许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帮人玩真的。
许墨咬了咬牙,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向副驾驶座上的AK47。他没有想过要了对方的命,那些追他的人只是执行命令,他们得到的是一面之词的信息,他们只是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但许墨也不可能任由他们把自己打死。
深吸一口气,许墨突然一脚刹车减速,车身猛地一摆从原本的直线逃离变成了横向侧移。
这个动作太突然,后面的三辆车显然没料到,最前面那辆差点直接撞上来,慌乱中猛打方向盘,车身剧烈晃动。
许墨抓住这个间隙,单手把AK47架出车窗。
他没有瞄准人,枪口压得很低,对准的是对方车辆的轮胎。
哒哒哒——!
一个短点射。
最前面那辆车的左前轮猛地爆开,轮胎瞬间瘪了下去,车身失去平衡一头栽进旁边的浅沟里。
解决了一辆追击的车辆后许墨继续加速,后面的两辆车明显被震慑住了,但他们没有退缩,反而分散开来,试图从两侧包抄。
许墨眯了眯眼,再次减速点射。
哒哒哒!
右侧那辆车的后轮被打爆,车身猛地一歪,在原地打了半个转横着停在了路中间。
只剩下最后一辆了!
那辆车的驾驶员似乎终于意识到,前面这个猎物不是他们能轻易拿下的。他犹豫了一秒,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加速冲上来,试图强行拦截。
许墨叹了口气,枪口再次探出窗外。
哒哒~
一个精准的两连发,最后一辆车的右前轮应声爆开,那辆车的车身猛地一偏,擦着许墨的车尾冲了过去,最后撞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混凝土块上。
许墨越野车在又往前冲了几十米后停了下来,许墨原本想下车和对方解释一下的。
但是那三辆车上的人反应很快,落地的一瞬间就组成了战斗队形,枪口齐刷刷地指向许墨的车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紧张和警惕。
许墨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枪口,沉默了两秒,然后无语地耸了耸肩膀踩下油门离开了。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重新冲进荒野后。
后视镜里,那些人还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许墨的车消失在荒野的尽头。
许墨收回目光,继续往东开。
刚才那一幕让许墨的心里五味杂陈,他尝试解释。但从那些人迅速组成战斗编队的反应来看,解释根本没用。他们的认知已经被那个目击者的话定型了,自己说什么都会被当成狡辩。
“算了。”
许墨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决定绕路。
夜幕降临的时候,许墨找了一处背风的土坡停下了车半躺着休息。
白天的遭遇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让他怎么都舒服不起来。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只是自卫反击,结果却被人当成了杀人狂魔追着跑。要不是自己反应快,要不是自己枪法还算凑合,现在估计已经被绑在青林镇的什么柱子上,接受所谓的审判了。
许墨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闪过那些追兵的脸。他们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只有警惕和敌意,那种眼神许墨太熟悉了,那是末世里幸存者看待危险分子的标准眼神。
可问题是,自己不是。
许墨就这么躺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事。然后,许墨听见了汽车引擎声。
很远,但正在靠近。
许墨猛地睁开眼,整个人瞬间从半躺的状态弹起来。
引擎声越来越近然后停了,就在距离自己停车位置不远的地方。
“真的是阴魂不散。”
低声说了一句,许墨压低身形,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夜色很浓,这对许墨来说是好事,他能靠声音和隐约的影子判断对方的位置。
许墨摸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看去。
四个黑影,正在朝自己刚才停车休息的方向摸过去。他们的动作很轻,明显是受过训练的,呈一个松散的包围态势,正在小心翼翼地接近。
许墨眯了眯眼,确认就是是白天那些人,他们居然追上来了。
许墨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很快就判断出了局势。这四个人显然是想趁自己睡觉的时候偷袭,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许墨的手摸向了腰间的三棱刺,以他的身手干掉这四个人易如反掌。三棱刺捅进去,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过在犹豫了一下后许墨的手在三棱刺的握柄上又松开了,他攥了攥拳头然后像一道黑色的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四个人的身后。
第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挨了一记重重的手刀软倒在地。另一个人听见动静刚回头,只看见一团黑影扑过来,然后就是眼前一黑。
剩下两人试图转身反击,但许墨的速度比他们快太多。三拳两脚,四个人全部被放倒,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许墨站在他们中间,低头看了看这四个人撇了撇嘴。
然后许墨把他们拖到一起,从车里找出一卷备用绳索把他们的手脚全部捆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许墨没有走,而是坐在旁边,等着他们醒过来。
第一个醒来的是个年轻男人,刚刚醒过来的他脸上还带着被手刀砍过的懵懂。男人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捆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挣扎起来,嘴里骂道:“操!放开我!”
“别费劲了。”许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那人抬起头,看见许墨就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AK47,枪口却没有对着他们。
“是你!”那人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仇恨和敌意,“你这个杀人犯!”
许墨歪了歪头没有接话。
其他三个人也陆续醒了过来,他们发现自己被捆住后,反应和第一个年轻人差不多,先是惊恐然后是愤怒,最后就是咒骂。
“有本事杀了我们!”
“我们的人会找到你的!”
“杀过人的畜生,已经不配叫人了!”
许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骂,等他们骂累了,骂够了,声音渐渐小下去,他才开口:
“骂完了?”
四个人喘着粗气,瞪着他。
“我没杀过无辜的人。”许墨的语气很平静,“你们说的那个目击者,看见的是我杀了几个人,但他没看见那几个人先开枪打我,我只是自卫。”
“放屁!”那个年轻人又激动起来,“我们的人亲眼看见的!你杀了他们!”
“亲眼看见什么?”许墨反问,“看见我开枪?那他看见别人先朝我开枪了吗?”
年轻人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就算没看见全部,你杀了人总是事实!”另一个人喊道,“杀人偿命!你就是个危险分子!”
许墨看着他突然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好。”许墨拍了拍手,“照你们这么说,杀过人的人就不算人了,就没有人性了对吧?”
“对!”
“那行。”许墨点点头,“那我问你们几个问题。”
许墨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四个人。
“如果我现在杀了你们四个,然后把你们的尸体埋了,是不是就相当于我没杀过你们四个人?”
四个人愣住了。
“你们没有看见我杀那几个人,但你们信了那个目击者的话,所以认定我就是杀人犯。”许墨的语气依旧平静,“那如果我杀了你们,就没有人知道我杀过你们了。按照你们的逻辑,只要没人看见,就等于没杀人。那我杀了你们之后,我反而清白了?”
“你——”
“别急,还有。”许墨打断了他要说的话继续道,“我没有杀你们,我把你们打晕坐在这儿等你们醒,想和你们解释清楚我的身份,想告诉你们那个目击者的话有问题。但你们醒过来之后,没有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直接给我定性成杀人犯、没有人性、不可交流。”
说到这许墨顿了顿,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
“那你们告诉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交流的?”
四个人哑口无言。
有人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许墨看着沉默的四人无语的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这四人则面面相觑。
许墨上了车,发动引擎。
随着车灯亮起,照亮了那四个被捆在地上的人。他们的脸上全是复杂的表情——愤怒、困惑、怀疑、迷茫,什么都有。
“别再追杀我了,下次我会下死手的。”
说完这句话许墨驾驶着越野车调转方向,驶进夜色。
他刚刚在自己站的地方丢的有刀片,过会这四人应该就能找到,脱困并不困难。
只不过经历了刚刚的事情,许墨已经没有心思在这里休息了。
许墨不后悔放走那四个人,也没有后悔没有杀人灭口。
今天的这个事情没有纯粹的坏人,皮卡车主可能是出于恐惧或保护家园的目的报告了“真相”;追兵是在尽职尽责维护营地的规矩;自己则是完全的自卫者。
大家都有自己的立场和正义,但正是这些不同立场下的正义碰撞在一起,造成了无可避免的冲突。
这就是人性最复杂的灰度地带,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但合在一起却构成了悲剧。
如果自己解释后对方依旧对自己紧追不舍并且冠以污名化的标签的话,那许墨也只能祝他们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