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杀
末世两界:每次穿越现代60秒 · 东方泽林 · 9,824 字
火堆的光在夜风中摇曳,照出四张表情各异的脸。
他们刚刚脱困,他们发现了许墨留下来的刀片,被绑得最松的那个人最先摸到了它,割断了绳子,然后解开了其他人。
此刻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气氛却比被绑着的时候更加压抑。
“我咽不下这口气。”
说话的是第一个醒来的年轻人,他叫陈虎,二十三四岁,是青林镇巡逻队里最年轻的队员。他的手腕上还有绳子勒出的红印,后颈被手刀砍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这些疼痛每跳一下,就让他的怒火往上窜一截。
“咽不下也得咽。”接话的是年纪最大的那个,叫老齐。老齐四十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脸颊的旧疤。他是四人里经验最丰富的,也是刚才和许墨对话最多的那个人。
“他把咱们放了还留了刀片让我们脱困,这人不是滥杀无辜的性子。”
“放我们?”陈虎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他那是放吗?他那是打晕了捆起来!老齐你脑子没问题吧?被揍一顿捆地上,然后人家施舍个刀片,你就感恩戴德了?”
老齐皱起眉头:“我没感恩戴德,我只是说...”
“说什么?”另一个叫大刘的打断了他,“说他有苦衷?说他是冤枉的?老齐,你亲眼看见那四具尸体了吗?我没看见,但老郑看见了!老郑亲眼看见他站在尸体旁边,手里还拿着枪!”
“老郑只看见他站在尸体旁边。”老齐的声音很沉,“没看见他开枪的过程。”
“那有什么区别?”陈虎冷笑,“四具尸体,一个活人,手里有枪,不是他杀的还能是谁杀的?难道是那四个人自己互相捅死的?”
老齐沉默了。
他不是无话可说,而是知道在这种情绪下,说什么都没用。陈虎和大刘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那个叫阿坤的年轻人虽然没说话,但看表情也是站在他们那边的。
“反正我要追。”陈虎说着就开始检查自己的枪,“天黑路不好走,他开不快。咱们熟悉地形,抄近道能截住他。”
大刘也跟着站起来:“对,这次不活捉了。队长让擒获,那是队长不知道这人有多危险。咱们直接开枪,把他撂倒再说。”
“你们……”老齐还想说什么。
“老齐。”陈虎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老齐的心里。
老齐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来。他没有看陈虎,而是看着火堆,火光照在他脸上的疤痕上,让那道疤显得更深了。
“我不怕。”他说,“我只是觉得,咱们应该先回去报告。”
“报告?”大刘嗤笑一声,“报告完天都亮了,那人早跑没影了。老齐,你要回去你就回去我们不拦你,但别指望我们跟你一起当缩头乌龟。”
老齐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陈虎满脸愤怒,大刘一脸不屑,阿坤则目光阴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行。”老齐开口,“你们去追,我回去报告,但有一句话我得说...”
“别说了。”陈虎打断他,“你那套大道理,留着跟队长说吧。”
老齐点点头,不再说话而是朝着青林镇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后,老齐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人已经上了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老齐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黑暗中,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那个人,真的像陈虎他们说的那样,是个滥杀无辜的恶魔吗?
他想起刚才被绑着的时候,那个人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没有疯狂没有嗜血,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平静。还有他说的那些话——“如果我现在杀了你们四个,然后把你们的尸体埋了,是不是就相当于我没杀过你们四个人?”
这话听起来像是狡辩,但细想之下却让人无法反驳。
不过这时候说什么也没用了,老齐摇了摇头继续往青林镇走。他能做的只有尽快回去报告,至于陈虎他们……希望他们没事吧。
......
许墨开着车,在夜色中慢慢行驶。
他没有开灯,开灯等于告诉别人你的位置。尤其是在刚刚得罪了人的情况下,亮着灯在荒野上跑,简直就是活靶子。
好在今晚有星星不算太黑,自己的视力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大概的路况,慢点开就行。
离开那个土坡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许墨估摸着那四个人应该已经脱困了。刀片就丢在他站过的地方,只要他们不瞎,肯定能找到。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是放弃追击,还是继续追?
许墨不知道,但他希望是前者。该说的话他都说了,该给的台阶他也给了。如果那四个人还有一点理智,就应该回去调查一下,而不是继续追着他这个坏人不放。
但如果他们真的追上来呢?
想到这里许墨的眼神冷了一瞬,再追的话他会下死手。
这不是威胁。
正想着,许墨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一丝异响,那是汽车的引擎声。
引擎声从后面传来,很远但正在靠近。
许墨的目光瞬间变得冷漠无比,他没有停车,而是微微转动方向盘把车往路边的阴影里靠。同时侧耳细听,判断对方的距离和方向。
引擎声越来越近,是那辆越野车追上来了。
“还真是执迷不悟。”
许墨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奈。
他本以为自己那番话能让他们冷静下来,至少回去调查一下。但看来,愤怒和偏见战胜了理智。他们选择了继续追,继续把他当成坏人。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许墨猛打方向盘,车子冲下道路。他没有开远,只是开了几十米,然后把车子停在一片相对隐蔽的草丛里。
停好车后许墨离开了越野车,趴在远处的另一处草丛里静静地等着。
没一会的功夫,车灯出现了。
那辆越野车从黑暗中驶来,在道路上扫出一片光。车开得不快,显然是在搜索什么。
许墨屏住呼吸,看着那辆车径直开了过去。
看到车子没有发现自己,许墨松了口气。等他们开远了,自己就可以绕路离开,不用再起冲突了。
但就在这时,那辆车突然减速然后停了下来。
许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越野车停了几秒后然后开始倒车,倒到许墨刚刚开车冲到荒野的路旁车停了。
许墨心里一沉,他们发现了。
果然,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三个人从车上下来。他们没有靠近,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就举起了手里的枪,然后就是一阵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在许墨的越野车上,车身被打得千疮百孔,玻璃彻底碎裂,轮胎爆开引擎盖被掀飞。紧接着,一颗子弹击中了油箱。
“轰!”
爆炸声在夜色中炸响,火焰腾空而起,照亮了周围几十米的范围。许墨的越野车在火光中变成一团燃烧的废铁,黑烟滚滚升起。
许墨趴在草丛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车被炸成碎片。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那辆车里有他绝大部分的物资,最重要的是他的滑翔伞还在车上。
许墨趴在草丛里,手握紧了三棱刺看着那三个人。
他们站在车辆旁边,火光把他们的脸照得通红,其中一个人对着燃烧的车子喊话。
“出来啊!你不是喜欢讲那些邪门歪道的道理吗?出来讲啊!让我们的枪听听!”
另一个人跟着起哄:“对啊!出来讲讲啊!我们听着呢!”
第三个人没说话,但也在笑。
许墨冷冷地看着他们,他们以为他还在车里,但他们错了!
许墨举起AK47,枪口对准了那三个人。
“砰!”
第一枪,打在那个叫嚣得最凶的年轻人的手腕上。
“啊——!”
那人的枪脱手飞出,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跪倒在地。
“砰!”
许墨又一枪打在第二个人握枪的手上,同样是手腕。那人的枪掉在地上,他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惨叫。
“砰!砰!”
第三个人反应最快,听到枪声就立刻卧倒,试图翻滚躲避。但许墨的子弹比他的动作更快——两枪,一枪打在他的右手上,一枪打在他的左腿上。
“啊!”
第三个人惨叫着倒在草丛里。
从第一枪到最后一枪,前后不超过三秒,这三个人全都倒在地上失去了反抗能力,他们的枪则散落在旁边。
许墨从草丛里站起来,他端着AK47,一步一步走向那三个人。
火光照在许墨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冰冷。
那三个人看见他从草丛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惊恐。
“你...你没在车里?”那个年轻人捂着手腕,声音都在发抖。
许墨没有回答他,他走到三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们。他们的伤口在流血,在地上洇出一片暗红。
“我放过你们一次。”许墨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我给你们留了刀片,让你们脱困。我还跟你们说,别再追了再追我会下死手。”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
“你们为什么不听?”
没有人说话,那个年轻人咬着牙,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第二个人低着头不敢看他;第三个人蜷缩在草丛里瑟瑟发抖。
许墨把枪口对准第一个人的额头。
“我问你,我放过你们,你们为什么还要追?”
那人抬起头,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他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但还有一丝倔强。
“因为正义!”他几乎是喊出来的,“你杀了人!我们是在执行正义!”
许墨歪了歪头。
“正义?”
“对!正义!”那人好像找到了理由,声音都大了几分,“你杀了我们的人,我们就要抓你!这是正义!”
许墨看着他突然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正义。”许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正义是按照你的认知来定义的吗?”
那人愣住了。
“你看见我杀人了吗?”许墨问。
“没……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杀人犯?”
“老郑看见了!”那人喊道,“老郑亲眼看见的!”
“老郑看见我开枪的过程吗?”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许墨继续问:“老郑看见那四个人先朝我开枪了吗?”
沉默。
“老郑看见他们追了我二十多分钟吗?”
还是沉默。
许墨点了点头。
“所以,你所谓的正义,就是听了一个只看到结果的人的话,然后追着一个不认识的人,要把他抓回去处决。这就是你的正义?”
那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许墨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的正义,是建立在一面之词上的。你没见过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就凭着别人的一句话,认定我是坏人,认定自己是在执行正义。”
许墨顿了顿,枪口往前顶了顶。
“这种正义,不要也罢。”
“砰!”
枪声响起,那个年轻人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软倒在地。他的眼睛还睁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和不解之间。
另外两个人吓得浑身发抖。那个蜷缩在草丛里的,甚至发出了哭声。
许墨把枪口对准第二个人。
那人抬起头,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别……别杀我……”他终于挤出几个字。
许墨看着他。
“我问你,”许墨继续开口,“你们有四个人,怎么只有三个追过来?”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许墨会问这个。
“老……老齐……”他结结巴巴地说,“老齐回去……回去报告了……”
“报告什么?”
“报告说你可能不是坏人。”
许墨的眼神微微一动。
“既然他觉得我可能不是坏人,那你们为什么还追过来?”
“他让我们也别追,我们没听……”
许墨点了点头。
“那你们为什么追?”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许墨替他回答:“因为你们觉得,你们的正义比他的判断更重要。因为你们觉得,你们的愤怒比事实更重要。因为你们觉得,一个杀过人的人就该死,不管他是因为什么。”
那人低下头,不敢说话。
许墨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吗,”他说,“如果你们所有人都回去报告,如果你们都给那个老齐一个机会,让他回去把事情说清楚,也许事情还有转机。也许你们会发现我是冤枉的,也许我们就不用走到这一步。”
许墨顿了顿,枪口抬了抬。
“但你们没有,你们选择了追杀,选择摧毁我的载具让我没有立足之地。”
“砰!”
第二个人倒了下去。
许墨转向第三个人,那个人蜷缩在草丛里浑身颤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想求饶,又像是已经吓傻了。
许墨把枪口抵在他额头上。
那人抬起头,满脸都是眼泪,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话来。
“不要杀我,求求你……”
许墨看着他。
“我问你一个问题。”
“刚才你们朝我车开枪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在喊,说‘你不是喜欢讲那些邪门歪道的道理吗,出来讲啊’。他说的是我吧?”
那人拼命点头。
“那你现在觉得,”许墨问,“我说的那些道理,是邪门歪道吗?”
那人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眼神里满是恐惧,但也有思考,他在想这个问题,在想怎么回答才能活下去。
“不是……”这人终于开口,声音断断续续,“不是邪门歪道,是真的道理。”
许墨点了点头。
“既然不是邪门歪道,那就说明我说的有道理。我不是应该还不是坏人,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这一点,你现在承认了,对吧?”
男人拼命点头。
许墨继续问:“那既然我不是邪恶的,你们却对不是邪恶的人动手,你们是什么?”
男人愣住了。
“你们是邪恶的吗?”许墨问。
男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许墨替他回答:“按照你们的逻辑,杀过人的就是邪恶的。你们刚才朝我开枪,想杀我,你们也是杀人未遂,所以你们也是邪恶的。”
“你们对邪恶零容忍,这是你们的规矩。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应该放了你们吗?”
那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但许墨摇了摇头。
“不,我不能放。”许墨声音冰冷,“你们既然是邪恶的,那我就要遵守你们的规矩把你们给解决掉,这样你们的道德上才不会有瑕疵。”
那人拼命摇头:“不……不是的......”
许墨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
“我本来不想杀人的,我一直不想。在青林镇外面,我只打你们的轮胎。晚上你们摸过来,我只打晕你们,不杀人。我给你们留刀片,让你们脱困。我跟你们讲道理,让你们回去调查。”
许墨语气里多了一丝疲惫。
“但你们不听,你们非要追杀我。你们把我的车炸了,把我最后的退路也炸了。”
许墨指了指正在燃烧的越野车。
“那辆车里有有我的滑翔伞,有我的补给。现在全没了。全被你们烧了。”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所以,我只能祝你们好运了。”
祝了这个人好运后许墨扣动了扳机。
“砰!”
随着枪声响起,第三个人也倒了下去。
许墨收起枪,站在三具尸体中间。火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复杂。
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低头看着这三个人的尸体。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以为自己在维护营地的规矩。他们追上来,开枪,炸车,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他们死了,死在他们的正义里。
许墨看着那些火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拖起一具尸体,往火里扔。
一具,两具,三具。
三具尸体被扔进燃烧的草丛里,火焰瞬间吞没了他们。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和硝烟味混在一起。
许墨站在火边,看着那三具尸体在火焰中扭曲蜷缩最后变成焦黑的形状。
许墨心中即没有愧疚,也没有快意。
他本不想杀人的,但他更不想死。
转过身,许墨走向那三个人的车。这是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比他那辆的车况还好。车门没锁,钥匙还插在车上。
许墨上了车,发动引擎。后视镜里,燃烧的荒野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天快亮的时候,许墨找了个地方停车休息。
这次他选的位置很隐蔽,车子停在一片干涸的河床里,两边是土坡,外面看不见。
他不是累,而是在想昨天晚上的事情。
现在回想起来许墨依旧不后悔,那三个人要杀他,他反击,天经地义。
自己给过他们机会,放过他们一次,警告过他们。他们不听,非要追上来,非要开枪还炸了他的车。
这是末世,没有法官没有陪审团,也没有上诉的机会。每一个决定都是生死攸关,每一次犹豫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许墨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身体。
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接下来他要做的,是继续往前走,完成自己的任务。
与此同时的青林镇,天刚蒙蒙亮。
老齐站在镇中心的指挥部外面,等着被召见。他连夜赶回来,腿都快走断了。但他顾不上休息,一进镇子就直接来了这里。
“老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齐回头,看见队长郑国栋正朝他走来。郑国栋四十多岁,当过兵,现在是青林镇巡逻队的队长。他脸上永远是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心里有杆秤。
“队长。”老齐迎上去。
“怎么就你一个人?”郑国栋看了看他身后,“陈虎他们呢?”
老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郑国栋皱了皱眉:“进来说。”
两人走进指挥部,郑国栋关上门,示意老齐坐下。老齐没坐,就那么站着,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从他们摸过去抓人,到被那人打晕捆起来,到那人说的话,到陈虎他们坚持要追,到他回来报告……
郑国栋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你说那人放了你们?”他问。
“放了。”老齐说,“他打晕我们捆了起来,然后等我们醒了跟我们说了那些话。走的时候还留了刀片,让我们能割断绳子。”
郑国栋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他是冤枉的?”
“是。”老齐说,“他说是那四个人先追杀他,他自卫反击。他说老郑只看见结果,没看见过程。”
郑国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老郑是他的本家兄弟,也是巡逻队的一员。昨天老郑回来报信,说在野外看见一个幸存者杀了四个人,站在尸体旁边。
现在老齐带回来另一个版本。
“你信他吗?”郑国栋问。
老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信一半。”
“哪一半?”
“我信他不是滥杀无辜的人。”老齐说,“如果他真想杀我们,我们四个早死了。他没杀,还给我们留了活路。这种人,不是那种见人就杀的疯子。”
郑国栋点了点头。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老齐说,“我不知道他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他说那四个人先追杀他,但我们现在没法验证。老郑只看见结果,没看见过程。那四个人都死了,死无对证。”
郑国栋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
“陈虎他们呢?”他问。
老齐心里一紧,“他们去追了。”
“追上了吗?”
“不知道。”老齐说,“我走的时候,他们刚出发。”
郑国栋没说话。
老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不安。那种不安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跟着他,现在越来越强烈。
“队长,”他忍不住开口,“要不要派人去找他们?”
郑国栋回过头,看着他。
“你说呢?”
老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国栋走回桌边,拿起对讲机。
“通知二队,三队,集合。”他说,“带上武器,准备出发。”
老齐站在旁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几个小时后,郑国栋带着人找到了那辆被烧毁的越野车。
或者说,是那辆车的残骸。
越野车的车身已经被烧得只剩骨架,挡风玻璃早就碎了,座椅烧成灰烬,方向盘扭曲变形,一股焦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郑国栋站在残骸旁边,脸色很难看。
“人呢?”他问。
没人回答,队员们则散开在周围搜索,很快有人发现了痕迹。
“队长,这边!”
郑国栋快步走过去。
那是一处被火烧过的草丛,面积不大,但烧得很彻底,草丛里有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郑国栋蹲下来,看着那些尸体。他们蜷缩着,保持着被烧时的姿势。身上的衣服已经烧没了,皮肤烧成焦炭,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郑国栋站起来,脸色铁青。
“队长……”老齐站在旁边,声音有些发抖。
郑国栋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四周。
荒野上到处都是火烧过的痕迹,火焰烧出了一大片黑色的焦土在荒野中格外刺眼。
郑国栋的目光扫过那些痕迹,最后停在远处的一道车辙印上。
“他跑了。”郑国栋说。
老齐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国栋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朝队员们挥了挥手。
“把尸体带回去,收队。”
“队长?”老齐愣了一下,“不追了?”
郑国栋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追?”他说,“追什么?追到哪儿去?你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跑了吗?”
老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郑国栋叹了口气。
“先回去。”他说,“把情况报告给首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老齐点点头,跟着郑国栋往回走。
走出几步,老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具焦黑的尸体被队员们抬起来,他们的脸已经烧没了,但老齐知道,那是自己的那三个队友。
昨晚他们还在一起争论,还意气风发地说要去追,现在他们都成了焦黑的尸体。
想到这里老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要要不是自己坚持回去报信的话估计这里就是四具尸体了。
......
与此同时,许墨正开着车,一路向着南开去。
休息了一阵后许墨就找了一条还算平整的路,把车速提了起来。这辆车的状态不错,比他那辆性能还好,油箱也是满的,开起来很顺手。
按照地图,他往南开然后转向东,就能绕过青林镇直插新安市的方向。虽然远了点,但能少很多麻烦。
后视镜里,无边无际的荒野什么也没有。
许墨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物资没了,滑翔伞没了,现在他浑身上下除了贴身收好的U盘和书面说明,以及背包里的信息和枪械之外可以说是身无长物。
这点东西,可撑不了几天,所以许墨现在必须去新安市。
不管那里有没有接收明珠港遗产的组织,不管那里有没有他想要找的人,他都必须去。因为只有到了那里才有可能有稳定的物资来源,并且获得一些其他补给。
至于青林镇的人会不会先一步联系新安市,告诉他们有许墨这么个人在附近……
许墨想了想,觉得可能性很低。
从青林镇那些人的反应来看,他们对外来者的警惕性很高。这些都说明他们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团体,这种团体对外人都不信任,更别说主动和其他幸存者组织分享信息了。
在这种生存模式下,和其他幸存者组织保持距离才是常态。
许墨想到这里,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中控台上。
这辆越野车上有一个车载电台,看到车载电台许墨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能不能收到点什么信号?
末世里电台是少数还能用的通讯工具,虽然大部分基站都瘫痪了,但有些幸存者组织会用无线电互相联系。如果能收到什么信号,说不定能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
许墨伸手打开电台。
“滋啦……滋啦……”
扬声器里传来的只有电流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有意义的内容。许墨转动旋钮,换了好几个频率,结果都一样什么都没有。
关掉电台,许墨摇了摇头继续专心开车。
开了小半天,太阳升到了头顶。
许墨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停车吃点东西的时候,突然看见前面路边有几个黑影在动。
他下意识减速,手已经摸到了AK47。
但下一秒,许墨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那几个黑影不是丧尸,是两男一女三个人。他们就这么站在路边,看见许墨的车后,又蹦又跳地朝他挥手。
“???”
许墨愣了一下,他很少看到这个情况了,但是看起来对方应该是没有恶意的。
许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车停在了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
那三个人看见车停了立刻跑过来,但跑到距离车子三四米的地方就停住了。他们显然也懂规矩,知道不能贸然靠近陌生人的车。
“大哥!大哥!”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睛里有一种兴奋的光,“能不能帮帮忙?”
“嗯?”
许墨打量了他们一眼,三个人都穿着破旧的衣服,身上背着几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什么事?”许墨问。
那年轻男人搓了搓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大哥,你有没有药?退烧药什么的?我们可以换!”
“换?”
“对!”年轻男人转身,从身后那个女人手里接过一个布包,打开给许墨看,“我们有鱼!新鲜的!刚捞的!”
许墨低头一看,布包里确实装着几条鱼。每条都有一尺来长,这些鱼鳞片闪着银光,看起来确实是刚捞上来不久。
“这鱼哪儿捞的?”许墨问。
“那边有条河!”年轻男人往身后指了指,“我们就在河边上住,天天捞鱼吃!”
许墨点了点头,然后拿出自己的背包翻找了起来,背包里东西不多,不过还有一个急救包。
找了一会,许墨找出几粒退烧药,递给那年轻男人。
“只有这几粒了,拿去。”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接过药眼睛瞪得老大。
“大哥,这怎么好意思?我们说要换的,你这……”
“不用换。”许墨说,“送你们的。”
年轻男人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感激,又从感激变成了不知所措。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一男一女,那两人也是一脸复杂。
“大哥,这……”年轻男人还想说什么。
“收着吧。”许墨打断他,“路上小心点。”
年轻男人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把药收进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许墨。
“大哥,大恩不言谢。我叫赵石头,这是我媳妇春兰,这是我兄弟。以后要是有什么事……”
“行了行了。”许墨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看了一眼那几条鱼,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鱼,”他指了指,“你们经常吃?”
“对!”赵石头点头,“天天吃。别的没有,就这鱼管够。”
许墨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少吃点。”
“末世里,很多动物都变异了。鱼也一样。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听了许墨的话赵石头愣了一下,然后他眨了眨眼睛笑了。
“大哥,你说的这个我们知道。吃鱼吃多了会畸变,有人告诉过我们。”
“不吃怎么办?”赵石头苦笑,“大哥你看我们这样子,除了鱼还有什么?地里种的还没收成,出去找物资又找不到,不吃鱼就得饿死。”
他顿了顿继续说到:“我们知道这东西吃多了不好,但现在没办法。等过两个月,地里的庄稼收了,我们就不吃鱼了。现在就先将就着活呗。”
许墨看着他们三个人,这三个人虽然瘦,但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还有希望的人才会有的光。他们有地种,有鱼吃,有活下去的盼头。虽然艰难,但还在努力活着。
“好的。”
许墨点头然后发动了车子,准备走。
“大哥等一下!”赵石头突然喊道。
许墨停住,扭头看着他。
赵石头跑过来,趴在车窗边,压低声对许墨说:“大哥,你要是往东边走,过了前面那座桥,就得小心点了。”
“什么意思?”
赵石头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偷听然后说:“那边有危险。具体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但去过那边的人,有的没回来,有的回来了就变得怪怪的。我们这边的人,现在都不敢过桥了。”
许墨的眼神微微一凝。“多远的桥?”
“往前开大概二十里地。”赵石头说,“过了桥就是另一片地儿了。”
“多谢。”许墨点了点头。
“大哥你客气了。”赵石头后退一步,朝他挥手,“路上小心啊!”
许墨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加速。
后视镜里,那三个人还站在原地朝他挥着手,赵石头的媳妇春兰甚至还鞠了个躬。
许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开。
二十里地,一座桥,过了桥就有危险。
这个情报,比那几条鱼值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