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追击

　　夕阳西斜，荒野被染成一片金黄。

　　许墨开着车在路上行驶着，突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后视镜里，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那黑点正在快速移动，朝着他的方向逼近。

　　许墨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黑点越来越大，渐渐显露出轮廓。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速度很快，此时正在和自己迅速拉近距离。

　　“看着好像是来着不善呐。”

　　许墨低声自语，手已经握紧了方向盘。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越野车越来越近。许墨看清了它的样子，这是一辆改装过的牧马人，车身高大轮胎宽厚，车窗玻璃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两车的距离很快就到了一百米左右的距离，就在这时许墨看到那辆越野车的副驾驶车窗摇了下来，一个身影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把步枪，枪口对准了他的方向。

　　“这是连招呼都不打了啊。”

　　许墨叹了口气，眼神却变得冰冷。他猛打方向盘，黑色越野车猛地一偏冲下公路。车轮碾过坑洼的地面让车身剧烈颠簸起来，许墨死死握着方向盘控制着方向。

　　“砰！”

　　枪声从身后传来。

　　大概是因为路面太颠簸加上后面开枪的人水平也一般，这一枪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许墨没有回头，继续往荒野深处开。

　　后视镜里，那辆牧马人也跟着冲下公路。它的越野性能更好，在这种地形上速度更快，辆车的距离又在迅速拉近。

　　许墨眼神一冷，他一脚踩死刹车，然后伸手抓起副驾驶座上的AK47，又抽出三棱刺插在腰间推开车门一个翻滚就钻进了旁边的荒草丛中。

　　草丛有半人高，枯黄的草叶密密麻麻，正好可以藏身。

　　那辆牧马人丝毫没有减速，直直地朝许墨所在的位置冲过来。牧马人的轮碾过荒草，溅起一片泥土。

　　“哼！”

　　许墨冷笑一声，举起AK47，瞄准驾驶座的位置。

　　射人先射马，这个道理他懂。不管对方有多少人，先干掉驾驶员，车子就废了。

　　“砰！”

　　枪声在荒野中炸响，牧马人的前挡风玻璃上爆开一朵雪花，玻璃碎裂鲜血溅在裂痕上。驾驶座上的人猛地一歪，方向盘失控，车子瞬间偏离方向。

　　许墨没有停手，他举着AK47对着副驾驶的位置就是几发点射。然后许墨就看到那个探出身子朝自己开枪的女人身子颤了颤，然后软软地垂下去没了动静。

　　后排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许墨没有大意，对着后排的位置也打了几个点射。

　　“砰！砰！”

　　子弹穿透玻璃，留下几个黑洞。

　　就在这时，许墨的眉头突然一皱。

　　他看到那辆越野车后排车门被人从里面踹开，一个身影在车子翻滚的过程中窜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然后消失在草丛里。

　　“自己刚刚那两枪没解决后排的敌人，给了对方逃脱的机会。”

　　许墨心中一凛，立刻翻身滚开，换了一个位置。

　　果然，就在许墨刚刚离开的瞬间，那片草丛就迎来了子弹的洗礼。子弹打在地面上，草屑纷飞，泥土四溅。如果此时许墨还趴在原地，现在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许墨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枪声来自左前方，大概七八十米远。从那精准的射击来看，对方不是一般幸存者。

　　“有点意思。”

　　许墨眯起眼睛。

　　刚才那个人在后排，应该看不到自己具体的位置。但他仅仅通过自己开枪的弹道，就能判断出大概方位，并且迅速还击。这种能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许墨原本想立刻还击，但现在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当然也能通过对方的弹道判断对方的位置，但对方同样知道这一点。此时对方肯定已经换了位置，如果自己现在开枪相当于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纯属自找麻烦。

　　这已经不是遭遇战了，而是狙击战。

　　许墨屏住呼吸，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左前方七八十米外的草丛里，一个男人趴在地上，同样一动不动。

　　他叫周海，今年三十二岁，末世前是某特种部队的狙击手。末世爆发后，他所在的部队很快被打散，他一个人在南方的荒野上流浪了几个月，最后遇到了现在这个团队。

　　团队不大，算上他也就二十多个人。他们一行人在这片区域混了大半年，从没出过事。

　　但今天出事了。

　　他们今天搜刮完物资准备集合的时候发现了两个队友的尸体，其中一个死在一棵枯死的杨树旁边。一看就是被大口径狙击枪直接打穿的，另一个则后颈上有一个细窄的伤口，像是被利器刺穿。

　　两个人的尸体还温热着，死亡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老张的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子弹穿透了树干，然后击中他的胸口。这意味着对方用的是穿甲弹，而且枪法极准。

　　另一个队友的伤口更让他警惕，那种伤口他见过，是三棱刺留下的。三棱刺这种东西，捅进去就是一个三角形的窟窿，根本止不住血。能用三棱刺杀人的，都是近战高手。

　　“两个人，一个用狙击枪，一个用三棱刺？”刘姐问。

　　周海摇了摇头：“应该是同一个人。”

　　他指了指地上的痕迹：“你看，狙击枪的弹壳在这里，三棱刺杀人的位置在那里。如果是两个人，应该会有两套脚印，但现在只有一个人的脚印。”

　　刘姐皱起眉头：“一个人，又用狙击枪，又用三棱刺？”

　　周海没有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个人，是个高手。

　　而且从遗留下来的痕迹来看，这个人杀了自己的这两个队友后，开车往东南方向去了。时间过去不到半小时，应该还没走远。

　　“追不追？”刘姐问。

　　周海沉默了几秒。

　　按理说，这种时候最理智的做法是撤退。对方实力不明，贸然追上去可能送死。但是他们的队友，一起出生入死大半年，就这么死了，连仇都不报？

　　而且，这个人杀了他们的人，如果不追，以后还怎么混？传出去，他们这个团队的名声就毁了。

　　追了二十多分钟，果然在前面的公路上看到一辆黑色越野车。

　　刘姐性子急，看到那辆车就按捺不住了。

　　周海想拦但刘姐已经开枪了，那一枪没打中，然后他们就看到那辆车猛地冲下了公路。

　　周海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对方没有加速逃跑，反而冲进荒野，这明显是要找地方反击。他刚想提醒老张小心，就看到前面那辆车突然一个急刹停下，然后一个人影从车里滚出来，消失在草丛里。

　　“停车！”周海大喊，但已经晚了。

　　枪声响起，老张的脑袋上爆开一团血花。车子失控，然后他就听到枪声继续响起，回头一看，刘姐也死了。

　　周海趴在草丛里，眼神复杂而且带着震惊。

　　那个人，反应太快了。从停车到开枪，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而且他开枪的顺序很讲究，先打驾驶员，让车子失控；然后打副驾驶，解决最有威胁的目标；最后才打后排，不给敌人反应的时间，每一步都算计好了。

　　而且最可怕的是，那个人在开枪之后，立刻转移了位置。

　　“是个高手。”周海心中警铃大作。

　　意识到对方是高手后周海决定引蛇出洞，根据弹道判断出对方的大概位置，他立刻还击。

　　目的不是击中敌人，周海知道对方已经转移了位置，他要做的只不过是主动暴露一个假位置让对方暴露而已。

　　这一招他用过很多次了，只要对方开枪，他就能根据弹道判断位置还击。以前遇到的那些人，没一个能躲过他这招。

　　但这一次，等了快一分钟，对方还是没有动静。

　　周海皱起眉头，这个人不对劲。

　　他应该知道自己正在等他开枪，所以他就是不开枪，这份定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遇上硬茬子了。”周海心想，但他并不担心，因为自己还有援手。

　　想到这里，周海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目光向左前方看了一眼。

　　那里，有一个人。

　　许墨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周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他已经听不到对方的动静，也看不到对方的位置。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左前方某个地方，同样趴着，同样在等。

　　这是耐心的较量，谁先动谁就输。

　　许墨屏住呼吸，他选的位置选得很好，前面有一小丛长得特别高的草，正好挡住他的身形。从那个方向看过来，应该发现不了他。

　　但就在这时，许墨听到了一些声音。

　　沙沙，沙沙。

　　那不是风吹草叶的声音，而是有人在草丛中穿行的声音。声音很轻，很慢，但许墨的耳朵捕捉到了，声音来自他的右侧。

　　许墨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微微偏头，用余光瞥了一眼右侧。那里除了荒草，什么都没有。草叶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但那穿行的声音似乎混在其中，若有若无。

　　“是风吹的？”许墨心想，“还是……”

　　突然，起了一阵风。

　　风比刚才大一些，吹得草丛剧烈摇晃。草叶东倒西歪，发出更大的沙沙声。

　　就在这阵风中，许墨的眼神突然一凛。他的余光里，右侧的草丛在摇晃中露出了一个轮廓，那是一个人的轮廓，

　　那个轮廓就在许墨右侧三十米左右的地方，那个人蜷缩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如果不是风吹动草丛，让晃动的草丛显露出了他的身形许墨根本发现不了他。

　　但最让许墨震惊的是那个人是透明的，他的身体完全融入到了空气当中，肉眼根本发现不了。

　　“异能者！？”

　　许墨心中警铃大作，而且是能够隐身的异能者！

　　他遇到过不少异能者，但隐身类的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能力在战斗中的作用太大了，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靠近敌人，然后一击必杀。

　　如果刚才不是那阵风，如果不是他的余光恰好捕捉到那个轮廓，他现在可能已经被那个人摸到身后了。

　　许墨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一个翻身，AK47的枪口对准那个人形轮廓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发点射，子弹呼啸而出。

　　“啊——！”

　　随着枪声，惨叫响起。

　　那个透明的轮廓猛地一震，然后迅速变得清晰起来。一个身穿迷彩服的男人从透明状态中显现出来，胸口爆开一团血花。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身体一软，倒在了草丛里。

　　许墨没有时间看他，就在他开枪的瞬间，他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他一个翻滚，在草地上快速滚动起来。

　　果然，就在他刚刚滚开的瞬间，左前方的草丛里闪出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动作极快，从草丛中跃起，手里的步枪已经对准了许墨刚才的位置。

　　“哒哒哒哒——”

　　一连串的枪声响起，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过来，在许墨身后留下一连串弹孔。泥土飞溅，草屑乱舞，弹孔像一条线一样追着许墨的滚动轨迹。

　　但许墨滚得更快，他在草地上连续翻滚，每滚一圈就换一个方向，让对方难以预判。那些子弹始终追在他身后，却始终差那么一点点。

　　“四个人！”

　　许墨在心里快速计算，之前他杀了三个包括驾驶员、副驾驶的女人、还有那个能隐身的异能者，现在还剩下一个和自己对枪的人！

　　子弹依旧在许墨身后嗖嗖嗖的飞过，许墨在翻滚中抽出一直插在右侧的TT33手枪。

　　这种手枪威力一般，但近距离射击足够了。

　　许墨一边翻滚一边举枪，对准左前方那个开枪的身影，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四发子弹，几乎同时射出。

　　那个开枪的身影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的枪声戛然而止，身体向后仰倒，重重摔在草丛里。

　　不过许墨没有停，他继续翻滚了几圈，确认没有新的子弹追过来，才停下来，趴在一个新的位置。

　　四周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

　　许墨竖起耳朵仔细听，没有脚步声，没有呻吟声，但他不敢大意。

　　又过了两分钟，确定没有动静。

　　许墨这才慢慢抬起头，透过草叶的缝隙向外看。

　　左前方七八十米外，那个身影倒在草丛里一动不动。从他倒下的姿势看，应该已经死了。

　　右侧三十米外，那个隐身者同样倒在草丛里，胸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人已经没气了。

　　确定没有危险后，许墨才慢慢站起来，端着AK47，警惕地向那两具尸体靠近。

　　他先走到异能者的尸体身边，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穿迷彩服长相普通。他的胸口有三个弹孔，两个打在心脏位置，一个打在肺部。人已经死透了，只不过他的眼睛还睁着，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点了点头对他表示了认可，然后许墨走向另一个尸体。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精悍，同样身穿迷彩服。他的身上中了四枪，两枪打在胸口，一枪打在腹部，一枪打在大腿上。人也是当场死亡，没有挣扎的痕迹。

　　许墨搜了搜他的身上，只找到一些零碎的东西。

　　就在这时，许墨又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

　　“？？？”许墨疑惑的抬头看去。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辆皮卡，正在快速朝这个方向开来。

　　许墨皱起眉头。

　　是他们的同伙？还是路过的幸存者？

　　许墨斜拿着AK47站在自己的越野车边上，就这样看着那辆皮卡快速接近自己这边。他心里想好了，要是对方只是经过这里，那自己微笑点头示意就好；要是对方来者不善，那自己手里的枪也不是吃素的。

　　皮卡车快速靠近，在经过许墨附近道路的时候明显有减速的意思，许墨看到开车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只不过对方在减速看到持枪的许墨，和许墨脚下躺着的尸体后眼神一变，然后皮开车就像的开了氮气加速一样再次猛的窜了出去。

　　许墨：......

　　“有这么可怕么？”

　　嘟囔了一声，许墨开始搜刮起物资来。

　　对于对方车上的各种食物和水许墨都没有拿，只是搜刮了一些自己能用的弹药，然后抽了些燃油给自己的车子补满，然后许墨就开着车再次上了公路。

　　此时太阳已经有半边身子在地平线下面了，许墨可不想和尸体附近睡上过夜。

　　在荒野上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直到确认没有人追上来，许墨才找了个地方停车过夜。

　　这次许墨选的位置是一片相对隐蔽的洼地，四周有小土丘可以挡住视线。把车开进洼地，许墨没有马上休息，而是开始整理今天的战斗心得。

　　今天这一仗有点惊险。

　　许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一点一点复盘。

　　首先是对方的身份。

　　从装备和战术来看，这四个人不是普通幸存者。他们有枪，有战术配合，还有异能者。这种配置，不是随便哪个小营地能凑出来的。

　　特别是那个隐身者，许墨遇到过不少异能者，但隐身类的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能力在战斗中太可怕了，可以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一击必杀。如果不是那阵风，他根本发现不了那个人。

　　还有和他对枪的那个高手，那个从他开枪到还击只用了不到两秒的人，那个人绝对是专业的。

　　许墨甚至怀疑，那个人可能是军人出身，而且是很厉害的那种。只有经过严格训练的人，才有那么快的反应和那么强的耐心。

　　其次是他们的动机，这四个人，为什么要追他？

　　许墨想了想，觉得最合理的解释是他们和之前在废弃村庄杀的那两个人有关。

　　许墨审讯的时候对方说过，他们是从青石镇分裂出来的小团队，在一个废弃加油站安营扎寨。

　　今天这四个人，会不会就是那二十一个人中的一部分？

　　许墨感觉很有可能，他们出来找物资，结果发现两个队友的尸体，于是顺着车辙印追过来想要报仇。

　　只不过结果是仇没报成，反而送了四条命。

　　想到这里许墨又想到了那个能隐身的异能者，发现他的时候许墨的后背都冒出一层冷汗，现在想起来也心有余悸

　　许墨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今天的战斗，暴露了他的一些问题。

　　首先就是对周围环境的观察还不够仔细，那个隐身者摸过来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察觉。如果不是那阵风，他现在已经死了。

　　第二就是警惕性不够高，竟然允许身后跟着车子然后还让对方朝自己开枪，这个是绝对不允许的。

　　至于最后的问题么，那就是实力还不够强。如果他足够强，就不会在战斗中险象环生了。到时候就是站着让对方开枪也威胁不到自己，那时候危险还算是危险么？

　　自己现在是铁骨境，算是很厉害了。但还远远不够，他需要变得更强。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应对未来更危险的敌人。

　　许墨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夜幕深沉，天空中只有几颗星星，荒野一片寂静。

　　简单的吃了点东西，许墨闭上眼睛，让自己进入休息状态。

　　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第二天一早，许墨没有马上开车走，而是先拿出地图，仔细研究了一下路线。

　　从他现在的位置往东南方向，大概还有七八百公里的路程。根据老陈的说法，当初明珠港覆灭的时候，有很多幸存者组织往东南方向撤离。如果他们没有在半路上全军覆没，应该会在某个地方安顿下来。

　　问题是，在哪儿？

　　再往东南是一个叫新安市的城市，这个城市规模不小人口在灾变前有上百万，再过去就是沿海地区了。

　　许墨猜测，那些撤离的幸存者组织，可能会选择在新安市附近安顿下来。因为那里有现成的城市设施，有建筑，有水源，有农田，适合长期生存。

　　当然，也许他们走得更远去了别的地方，不过这些都需要他去寻找。

　　研究了一会，许墨收起地图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