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盘问

　　“感受神灵赐予我们的荣耀……”

　　（注1）

　　血液顺着石台向着下方淅沥沥的流淌着，一点点填满了被用粗糙手段挖出来的符文当中。

　　这是一场仪式——在出现在这里之后，伦纳德的眼睛就缓缓睁大，因为他察觉到了这场仪式当中的要素：

　　饥饿，进食。

　　他们想要一拥而上，但是在没有得到主持这场仪式的恩赐者的同意的情况下，他们没有一个敢于破坏仪式完成的。

　　或者说，在在场的流浪汉当中，露出了饥渴情绪的8个人都是真正的“流浪汉”。他们带领着剩下那些信仰“饥饿源头”的流浪汉们一同出没于下水道当中，于夜深人静之时狩猎自己的同胞。

　　祭祀场中万籁俱静，只剩下金属摩擦所产生的声音。厨师轻轻的擦了一下自己头上的汗珠，满意的点了点头欣赏起自己的杰作但在他回过神的时候，却看见周围的那些“流浪汉”们却握起了长枪与短刀。

　　厨师皱起了眉毛，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虽然他现在已经是强大的“厨师”，但他对于非凡世界的知识仍然一知半解。

　　忽然，周围那些用于照亮的火把摇晃了一下，在同时熄灭，让祭祀场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不知道为什么，身处于浓郁黑暗之中的厨师的身体忽然开始战栗了起来。

　　在成为了比人类更加高等的生命之后，他本来以为那些曾经在寒冷的黑夜当中所残留的痛苦回忆再也不会影响到他，但是现在他却感受到了没来由的痛苦和恐惧。

　　他压了压心中的恐惧，随即意识到这是自己不够虔诚的表现……厨师压低了嗓音，开口命令道：

　　“把灯点亮。”

　　短暂的黑暗之后，温暖的火光便重新照亮了祭祀场……厨师的心中忽然浮现了些许安稳，但下一刻他却忽然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立刻做出了宛如野兽一般警惕的姿态。

　　“你们竟然还贪恋着文明世界的火光？”

　　黑色长袍之下，苍老的声音从中传出，一点嗤笑的情绪蕴含在这句话中，让厨师感到分外恼火：

　　“你们在和谁合作？”

　　“你是，什么人？”厨师警惕的说着，但是眼中的敌意却飞快的消散。

　　黑袍人“呵呵”的笑了一声，用冷漠而平静的声音说道：

　　“是我在问你。”

　　在黑袍人说出这样的话语的同时，旁边手握武器的“流浪汉”就“咚”、“咚”的倒下了两个。

　　几乎是在倒下的同时，他们的身上就生长出了宛如蘑菇一般的真菌，在短短的几秒之后他们的肉体就开始腐烂溃败。

　　黑袍人站在原地，一只只全身灰黑的老鼠也钻到了他的脚边，像是簇拥着它们的王者一般拱卫着黑袍人。

　　这些老鼠的身上也有着腐烂的痕迹，有些老鼠的身上能够看到生长着些许饱满而金黄的麦穗，有些则是生长着蘑菇和说不出名字的真菌。

　　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厨师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

　　“我是‘狩猎会’的会长。”

　　“在双日降临的那一天，我得到了伟大存在的眷顾，得知了无尽星空的真相。”

　　“我们都被欺骗了，我们本来能够在伟大存在的眷顾之下每天得到饱餐，但是风暴和黑夜的走狗却在庇护着那些吃着我们血和肉的贵族和工厂主。”

　　说到这里，厨师的情绪激动了起来：

　　“我们的神才是真正的神灵！”

　　“如果神还行走于人间，那么我们每个人都没有掠夺其他人的权利。因为一切都要归于神灵，而我们的神不像那些曾放逐了祂们的恶神一样，不需要那些虚伪的牧羊人！”

　　厨师的话语有些颠三倒四，但是他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语气重新变得镇静：

　　“先生，我想，我们并没有理念和利益上的冲突。”

　　“群星正在回到正确的位置，那曾经被放逐的伟大存在正在一个个归来。我和‘真理学派’的人谈论过我们信仰的神灵，终结七个恶神的统治才是祂们所追求的事情。”

　　“当群星归位之时，曾经的支配者们将归来！”

　　不知什么时候，厨师眼中的警惕就已经如同黄油般融化，语气狂热而虔诚。

　　黑袍人微微点头：

　　“‘真理学派’？”

　　“他们是众神钦定的调解者，为众神的信徒调解矛盾。”厨师就像是在传教一般，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关于“真理学派”的信息，“但我们也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真理学派’曾经给我领导的‘狩猎会’和信仰‘群星’的‘宇宙研究会’调解过一些矛盾，告知了我们一些关于众神的信息。”

　　“您……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厨师的眼中浮现出了一些狐疑的神色，望向了眼前的黑袍老者，之前眼中融化的警惕一点点的被找了回来。

　　黑袍人笑了笑，苍老的声音当中：

　　“这么多信息足够了吗？”

　　“足够了。”一旁的老鼠之中发出了一道清朗的声音，老鼠们汇聚在一起，最终快速的腐烂，变成了一个脸上带着面具、身上穿着风衣的人型——克莱恩借助“秘偶互换”的能力制造出了这诡异而惊悚的一幕，堂而皇之的朝着黑袍人说道：

　　“您能够尝试剥离他身上的命运吗？”

　　“这我暂时可做不到，我还没有恢复到那个程度。”黑袍人的下巴露了出来，他的嘴唇紧紧的闭着，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但是苍老的声音却依旧在周围回荡，“你们最好也不要对他们通灵和占卜，他们身上的恩赐力量虽然不够强大，但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被污染……”

　　帕列斯有些意味深长的开口说道：

　　“那么，罗塞尔·古斯塔夫和他的几位骑士就是你们的好榜样。”

　　“好的，我知道了。”克莱恩虚心的点了点头，目光平静的望向了眼前的厨师，心中思索着究竟是“放牧”还是将其制作成秘偶。

　　这两种状态都能保持住灵体的完整，之后直接剥离命运来找到“真理学派”和“宇宙研究会”就好。

　　虽然说，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还没有恢复到一定程度，但话又说回来了，克莱恩还有着一位强大的“偷盗者”朋友。

　　而到了这时候，眼前的厨师也回过了味来——那些被帕列斯“欺诈”掉的警惕在短短几秒内就重新回到了他的脑子里，让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

　　“准备动手……”

　　然而，身边却没有一个人动手，只有一道道声音响起：

　　“怎么了？”

　　“怎么了？”

　　“怎么了？”

　　不同声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显得既诡异、又恐怖。在听到这声音的同时，厨师抬起头，瞳孔有些难以遏制的缓缓放大。

　　下一刻，厨师就看到了让他脊背发寒的一幕：

　　周围的“流浪汉”们同时直起了身体，嘴角勾起，露出了一个冷冽的弧度：

　　“有什么问题吗？”

　　……

　　下水道的入口，一个身上穿着白色神职人员衣物，有着淡金色的眼眸和头发的神父不知何时安静的站在了那里。

　　祂用婴儿般纯粹的视线注视着地底之下，仿佛能够穿透其中的层层阻碍，看到祭祀场当中的景象。

　　忽然，亚当抬起头，看到一个身上穿着黑色神职人员衣物，面容苍老的老者缓缓从黑暗之中走出，这老神父的眼睛闭合着，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一黑、一白两位神父在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旁对峙着，周围的气氛一时之间仿佛凝固。

　　亚当的身影想要迅速淡化，但这一整条小巷却都仿佛和灵界直接断开了联系，让身为天使之王的亚当也没有办法直接离开这里。

　　古老的无形巨龙从星界和亚当的精神世界当中降临现实，向着宁禄扑了过来；一条又一条扭曲、邪异的时之虫从周围的虚空中爬出，迅速的组成一条条无形的触手。

　　触手在巨龙的身上滋生，两者之间爆发了无声的战斗——短暂几秒之后，亚当身边的巨龙们就缩回了祂的身躯，而邪异的触手也一条条的收回了宁禄的体内。

　　同样能够掌握天使之王层次的力量，掌握了部分“源堡”的宁禄的分身短暂的压制了尚未掌握混沌海的亚当的虚拟人格。

　　虽然都未全力出手，但他们追踪彼此来到这里，倒也不是为了分个你死我活。

　　“外神侵入了现实世界。”

　　苍老神父模样的宁禄睁开了眼眸，明黄色的星光于他的眼中流转，嘴角缓缓勾起，语气依旧和蔼：

　　“合作？”

　　亚当沉默了片刻，轻轻抚摸了一下周围被封禁的灵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