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阳谋和【错误】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厨师”的瞳孔缓缓的收缩。

　　周围那些被自己引导着走上这条道路的同胞在此时变得极其陌生，就像是完全换了个人一般，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开口想要质问眼前这两人的来历：

　　“你们是什么人……黑夜的气息，你们是黑夜邪神的爪牙！”

　　在发现了对方身上那些让自己作呕的气息之后，“厨师”开始用自己此生学习到的所有词汇来尝试侮辱克莱恩和伦纳德。

　　伦纳德的眉毛微微皱起，将目光投向了克莱恩的方向；克莱恩却只是轻轻的摆了摆手，脸上未曾发生变化。

　　“诡法师”魔药在缓慢的消化。

　　克莱恩没有用语言做出回击，只是将“厨师”的灵体之线一根根的握进了自己的手中，很快，“厨师”脸上的表情就彻底消失不见，在短暂的几秒之后重新变得如同之前一般优雅而残忍。

　　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旁的伦纳德心中微有震动，开口小心的朝着克莱恩说道：

　　“他已经是你的秘偶了？”

　　克莱恩揉了下眉心：

　　“对，接下来，我们可以一边将这个家伙留在这里，让他声称自己受到了袭击；一边从其他方向展开调查，尝试将这些流浪汉的死亡引到其他邪神教派的身上。”

　　伦纳德忽然跃跃欲试了起来：

　　“你准备，准备伪造案发现场？”

　　“也是，让贝克兰德的邪神教派之间产生间隙，我们说不定就能够得到更多的机会！”

　　“可以这么说。”克莱恩笑了笑，握起了自己手中的手杖，“不过，我不准备单纯的将这里伪造成恶魔家族或者魔女们动的手，他们没有非要下手的动机。”

　　伦纳德有些疑惑：“那你准备怎么做？”

　　克莱恩缓缓的抬起手臂，让这些“流浪汉”向着周围慢慢散去，保持了一个相对自然的状态。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抬起头，朝着伦纳德说道：

　　“答案是，不作伪装。”

　　不作伪装？

　　伦纳德忽然灵光一闪，作为“红手套”的一员，他在克莱恩这两句话之中就意识到了克莱恩的意思：

　　“这里的仪式现场很类似于‘崇拜恶魔’的仪式，用血肉做祭品，然后按照一定的顺序或者方法进行杀害……”

　　“你是说，我们要让这里看起来像是有着‘恶魔’引来了教会的‘值夜者’的调查？”

　　孺子可教！克莱恩微笑着点了点头：

　　“对。‘值夜者’的‘灵巫’进行远程入梦和通灵，然后遭到污染，于自己被污染的梦境当中杀死了那些脆弱的恩赐者，仅留下受到恩赐最多的主祭……这多么合理？”

　　“这一切都是货真价实发生过的事情，‘秘偶’也是有着灵体，能够被‘入梦’的。”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真理学派’和‘宇宙研究会’的成员是否会尝试占卜我们的状况，识破这是一场陷阱。但你的身上有着帕列斯老先生的存在，而我则是有着女神的眷顾，这最后一点问题也没有了。”

　　看来，伦纳德在“红手套”工作的这段时间也得到了相当程度的成长。克莱恩在心中默默感慨了一句。

　　伦纳德慎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发觉了一个问题：

　　“那如果他们不上当呢？”

　　你的脑子怎么转不过来弯呢，明明才夸你的……克莱恩默默的看了一眼伦纳德：

　　“那我们就正常调查，借助这个‘厨师’和‘真理学派’之间的命运和他们直接接触。”

　　“无论他们选择主动调查，还是避开这个‘厨师’，我们都能得到想要的东西，这就是阳谋。”

　　“只要‘真理学派’和‘宇宙研究会’当中没有半神，那我们就不用太过担心。是否拥有神性是非凡者之间巨大的鸿沟，即使是那些能够伤害和击杀半神的少数个例，也借用了高序列的非凡力量。”

　　“但如果他们之中有着半神的存在，那问题就大了。”

　　半神的破坏力极其恐怖——如果一个半神愿意牺牲自己，那么即使是遇到了同序列的半神，他在彻底死亡之前也能对普通人造成极大的杀伤。

　　而克莱恩之所以愿意主动揽下黑夜教会的一些危险任务，不就是因为他也不想让贝克兰德陷入战火之中，不愿意让那些草菅人命的隐秘组织达成目的吗？

　　“对于我们来说，我们之间爆发半神层次的战斗会有些束手束脚，所以，倘若有着这样的情况，我们就得采用‘偷袭’、‘暗算’、‘背刺’一类的技巧。”

　　“这个‘厨师’秘偶就是为了混入他们当中进行背刺而准备的。”

　　克莱恩忽然话锋一转：

　　“但是，不管这两个新晋的邪神教派有没有半神的存在，我们都需要对他们足够重视。”

　　“他们留在贝克兰德肯定不只是为了发展自己的信徒，信仰邪神的家伙只是疯狂而邪恶，但是他们却并不愚蠢。”

　　“要不然是在谋求成为半神的资格，要不然就是想要为他们的主打开一条通往现实世界的道路。对于邪神而言，绝望和怨念这些负面情绪正是帮助祂们降临的最好载体。”

　　克莱恩的神色微有严肃：

　　“既然如此，伦纳德，你觉得……一场战争会产生多少负面情绪？”

　　“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尽力调查出那些盘根错节的隐秘组织的真实状况，减少战争当中出现的伤亡……”

　　说到这里，克莱恩的嘴唇微微张开，极力压低了声音：

　　“王室和魔女教派本身就在隐秘的合作，恶魔家族当中有很多信仰‘欲望母树’的成员，而我们刚发现的‘狩猎会’、‘宇宙研究会’和‘真理学派’信仰的神灵又是类似欲望母树这样想要颠覆整个世界的邪神……”

　　“我怀疑，他们彼此之间有着一些合作。”

　　克莱恩的声音忽然恢复正常，语气平静的说道：

　　“准备动手吧，不过……”

　　伦纳德吐出了一口气，仿佛将心中刚才产生的郁愤一泄而空。苍老的声音传入伦纳德的耳中，和克莱恩所说出的话语几乎重叠，让伦纳德精神一振：

　　“你可以将他们拉入沉眠，但是不要探究那个厨师的梦境。”

　　“即使已经被转化成秘偶，他们也非常危险。”

　　……

　　克莱恩的额头上有着青筋跳动，他几乎是主动配合着伦纳德实实在在的杀死了秘偶当中的“灵之虫”——这是为了真实而做出的妥协。

　　而伦纳德也看出了克莱恩此时的状况有些不对，在听到了帕列斯的提醒之后，他咂了咂嘴：

　　“克莱恩，你不应该瞒着我。”

　　伦纳德指的是克莱恩自己独自一人承受“灵之虫”死亡的伤害的行为。

　　克莱恩微微摇了摇头，但几秒过后又变了主意，点了点头，朝着伦纳德说道：

　　“没问题，下次我会和你说清楚。”

　　他能够看出伦纳德此时的话都是真情实感——克莱恩觉得这家伙其实还是挺好懂的，懒散、中二，但是又渴望成为英雄……

　　克莱恩忽然觉得伦纳德的人生还挺一帆风顺的，从成为值夜者开始就接连得到奇遇，和队友并肩战斗杀死了半神层次的教会凶犯，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他的队友，都在教会内部得到了晋升。

　　在这样的情况下，伦纳德虽然不会再说出“我们是时代的主角”这样的话，但是中二之魂还是在熊熊燃烧啊……

　　克莱恩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不过，在神性的影响下，克莱恩还是产生了些许将自身抽离的情绪，不由得产生了一些充满恶趣味的想法：

　　【如果，当时廷根小队的一些人死在了一场场的事件之中，伦纳德会不会逐渐变得阴郁、变得老谋深算？】

　　【比如说，邓恩队长和我死在了对抗梅高欧丝诞下的邪神子嗣的战斗之中……】

　　克莱恩忽然认真的设想了起来。

　　【不过嘛，我有着“源堡”预支的复活次数，就算当时我真的死在了那场战斗当中，我还能够重新活过来，然后套上其他的马甲为队长和我自己向因斯·赞格威尔复仇。】

　　【伦纳德的身上有着帕列斯的存在，大概率也会走上复仇的道路……】

　　【嗯，这家伙的直觉很强，他有没有可能会在这个过程中发现我的伪装，最后揭露我其他马甲的身份？】

　　【不过，在不知道我能“死而复生”的情况下，伦纳德应该找不到决定性的证据来证明我的马甲是“克莱恩·莫雷蒂”，毕竟“克莱恩”的尸体得到了教会的安魂，被埋葬在了墓园里……】

　　难不成，伦纳德还能挖了我的坟头不成？

　　咳咳，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克莱恩控制住了自己刚才一瞬间产生的大量想法，迅速收敛好了自身的状态，及时审视了一遍自己的内心。

　　在将现场处理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之后，克莱恩一边控制着“厨师秘偶”向着远离黑夜教会大教堂的地方狂奔，一边用手按住伦纳德的肩膀，朝着他开口说道：

　　“我们先出去。”

　　伦纳德点了点头，克莱恩手指上佩戴着的戒指逐渐闪亮，让两人进入了灵界当中。

　　周围的光影飞速发生着变化，只是几秒的时间两人就穿过了大街小巷，借助着“旅行家之门”的能力迅速的离开了案发现场。

　　但忽然，在覆盖着七道净光的灵界当中，克莱恩抬起头，看向了前方那道穿着黑色神职人员服装的身影。

　　在克莱恩看到黑衣神父的同时，那道身影也忽有所感，转头看向了克莱恩，睁开了蕴含着明黄色星光的眼眸。

　　“……宁禄？”

　　克莱恩张了张嘴，不知这是巧合还是对方已经等候多时。

　　宁禄安静的注视着眼前的克莱恩，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和亚当达成追杀外神信徒的合作之后，他就没有继续观察克莱恩和伦纳德的动向，而是在贝克兰德进行一次又一次的“灵界穿梭”，搜寻外神信徒的痕迹，将外神们的组织扼杀于萌芽之中。

　　不过，宁禄很清楚外神的信徒们是永远没有办法清理干净的，他们就像是房间之中的蟑螂，会不断的在隐秘的角落滋生出来。

　　因为，外神们发展信徒的方式简单粗暴，但是又无法阻止。

　　祂们盘踞在星空之上，当有人抬头仰望星空之时，他们的心智就会在不自觉之间被外神所腐化，最终成为外神的虔诚信徒。

　　没有人能够扼杀人类仰望天空的天性。从猿人向着天空掷出树枝的那一刻开始，人类就向往着那耀眼而璀璨的星空。

　　在屏障出现缺损之前这样的行为尚且并不致命，但是在星界的屏障开始变得虚弱之后……追求自由的天性就将成为人类给自己套上的绞索。

　　而在“真实造物主”和“永恒烈阳”爆发的神战当中，诸神的神国缺少其一，而剩余的六神之间同样互相防范。

　　既然如此，就给了外神们可乘之机。

　　可以预见的是，在“真实造物主”和“永恒烈阳”的神战结束之前，外神们的信徒都会以飞快的速度增加，直到某一方胜利之后这个速度才会开始降低。

　　好消息是，“真实造物主”在神战之后也会升上星界去堵屏障。

　　坏消息，接下来还有一场“黑夜”+“大地”+“战神”的背刺大战。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是为了削弱外神的力量，还是为了让自己的心情更加舒畅，宁禄都准备顺手杀点外神信徒助助兴——更别提还能以此暂时钳制住当子，让亚当抽不出手去帮助阿蒙猎杀帕列斯或是直接顶替“门”先生的成神仪式。

　　毕竟，现在的亚当还不是真正的“空想家”，只是一个天使之王，没有那么强的力量。

　　因此，这确实是一场巧合……但不是亚当制造出来的巧合。

　　宁禄睁开眯起的眼睛，审视了一下克莱恩的命运，心中已经有了一定的猜测：

　　“非凡聚合定律……”

　　身为序列的顶端，宁禄很明显的察觉到了克莱恩的身上有什么在吸引着自己。但那不是“源堡”主人之间的吸引，反而像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

　　“【错误】的数量增加了。”

　　宁禄抬起眼眸，心中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在我成为天使之后，两个世界的交互进一步加深了？”

　　“可惜，超出这个世界的事情无法通过灵界占卜出结果，只能一点点的尝试、印证……”

　　“未来的【愚者】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很有可能和现在的克莱恩·莫雷蒂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