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

　　贝克兰德，皇后区，霍尔家族的餐厅之中。

　　希伯特·霍尔坐在霍尔伯爵的对面，慢条斯理的切割着盘中精致的肉排，他看着坐在霍尔伯爵身边的奥黛丽，总觉得自己的妹妹今天有哪里不太一样。

　　他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略微酝酿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之后，贴心的开口朝着自己的妹妹问道：

　　“奥黛丽，你今天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过了半晌，没等奥黛丽开口回答，希伯特就恍然大悟般的自言自语道：

　　“是因为最近你参加的那几个慈善基金会的资金问题？”

　　是啊，我听团长和我说了那些事情，但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奥黛丽低声沉吟了一句，缓缓的开口说道：

　　“没错，我听说，最近贝克兰德的流浪者越来越多了，而虽然新添了很多济贫院，但是依旧难以维系现在王国内部的情况。”

　　她现在是在按照宁录为自己制作的分身的状况“表演”曾经的自己……在回到家中之后，奥黛丽才觉得现在和曾经的自己多么格格不入：

　　她现在已经有些不习惯贴身女仆安妮的服侍，也对曾经好奇的那些事情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这虽然不妨碍奥黛丽依旧喜欢艺术，喜欢各种有趣的事情，但它们已经不是奥黛丽愿意花费大量精力所追求的东西了。

　　一旁正坐在那里看着报纸的霍尔伯爵微微叹息了一声：

　　“这也是国王所担心的事情。”

　　国王……奥黛丽的眼眸之中闪过些许光芒。

　　在旁人听来，国王担心这些事情或许只忧心于自己的国民遭受苦难，自己的统治不够稳定等等，但作为知道乔治三世的成神计划的人，奥黛丽却本能的联想到了某些可能存在的阴谋：

　　或许，是国王认为贝克兰德的贫民太多了……

　　她微微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悄无声息的将话题引导至了别的方向：

　　“希伯特，我收到了阿尔弗雷德哥哥的信件。”

　　“阿尔弗雷德？”希伯特脸上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不过只是瞬间他就控制好了自己的表情：

　　“啊，他又给你寄信了？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希伯特哥哥还是在担心阿尔弗雷德抢走他继承伯爵的位置啊……奥黛丽假装没有看出来希伯特一时间有些异常的神情，微微点头，朝着希伯特说道：

　　“阿尔弗雷德告诉我，他现在在南大陆经历了一场场冒险、一场场战斗，有希望得到国王的赏赐，得到一个世袭的爵位……”

　　在奥黛丽的三言两语之间，希伯特的表情就逐渐缓和。他用手指有节奏的轻轻敲打了两下桌面，微微沉吟：

　　“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奥黛丽身旁的霍尔伯爵也听出了希伯特话语之中的潜台词，不过，他并没有在奥黛丽的面前指出希伯特的错误，只是微微感慨了一句：

　　“在我心里，他还是那个叛逆的少年。”

　　果然，在父亲这似乎隐约有所指向的话语当中，希伯特的神色迅速的舒缓了下来，他和霍尔伯爵又交流了几句，说起了阿尔弗雷德在离开家前的故事，气氛逐渐缓和。

　　奥黛丽坐在原地，矜持的小口吃着食物，安静的听着两人的交流。

　　过了一会，奥黛丽才轻声说道：

　　“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和南大陆相关的事情，阿尔弗雷德他会不会遇到危险？”

　　在奥黛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霍尔伯爵和希伯特同时皱了皱眉。大概过了几秒，霍尔伯爵也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开口朝着奥黛丽说道：

　　“还好你妈妈现在不在餐桌上，要不然她肯定会为阿尔弗雷德感到担心。呼，原来你一直担心的是这个……”

　　见老爷马上要说的话题有着一定的隐秘性，在管家的安排下，三人身边的仆人们很识相的走到了更远一些的地方，有着南大陆血统的仆人更是被直接送到了其他的房间继续手头的工作。

　　说完这句话，霍尔伯爵笑了笑，故作轻松的说道：

　　“不过，奥黛丽、希伯特，你们不用担心，和报纸上报道的相比我知道的事情略微更多一些。”

　　“南大陆现在确实爆发了战争，不过这还仅限于西拜朗，是因蒂斯共和国那边和高地反抗军的战争，而阿尔弗雷德现在已经被调到了东拜朗，不在交战的区域内。”

　　“而且，听说已经有两位高地反抗军首领在和因蒂斯共和国的战斗之中被当场诛杀，说不定，他们这一次的攻势很快就会停止。”

　　不过，霍尔伯爵有一句话并没有说出来。

　　那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战争继续下去，有着真正的高序列非凡者的高地反抗军和支持着他们、信仰着邪神的玫瑰学派说不定会变得更加疯狂，无差别的对周围的所有城市发起袭击和对邪神的献祭。

　　这我知道，毕竟我就是击杀了那两位首领的非凡者之一……奥黛丽的眼睑低垂，于心中默念了一句：

　　抱歉，爸爸。抱歉，希伯特哥哥……

　　她平静的抬起头，眼中浮现出了未被两人察觉的金色光彩。她的瞳孔缓缓变得细长，就像是某种龙类一般注视着霍尔伯爵和希伯特。

　　“心理暗示”。

　　她微微抿起嘴唇，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忧愁的表情：

　　“真的吗？”

　　奥黛丽制造的心理暗示是：

　　说出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霍尔伯爵和希伯特对奥黛丽眼眸的剧烈变换没有一点反应，只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得丰富了许多。

　　霍尔伯爵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了些许担忧的神色，而希伯特则是露出了憎恶和不解的表情，低声说道：

　　“为什么南大陆人不愿意接受我们的馈赠？在他们那里修建铁路，帮助他们管理国家，这对他们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我们已经退让很多了，给他们修建了文明的城市、给了他们公正的法律。但是他们还老是想着要让我们的士兵离开他们的土地，只留下我们建设的设施，可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是他们战败了，不是我们战败了，我们为什么不能享用自己的胜利果实？”

　　奥黛丽将视线落在了霍尔伯爵的脸上，却只看见霍尔伯爵皱着眉毛，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等到希伯特说完之后，霍尔伯爵才吐出一口气：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但我们不去做，因蒂斯、弗萨克也会去做。”

　　“到了那时候，我们的国家就会落后于他们，到了那时候，我们就会变成弱势的一方。”

　　她缓缓站起身，将目光从霍尔伯爵和希伯特的脸上抽离，露出了一抹勉强的笑容：

　　“我回去了。”

　　她眼中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碧绿色的眼眸彻底变成金色，小心翼翼的“催眠”了自己的父亲和哥哥，让他们忘记了刚才的那段记忆。

　　回到自己的房间，奥黛丽宛若雕塑一般站在窗台，俯视着皇后区之外的城区那层叠堆积的房屋。

　　坐在一旁的苏茜脸上浮现出了些许忧虑的神色，迈开四条腿，向着奥黛丽所在的地方小步走了过来，半直起身子，用脸庞轻轻的蹭了蹭奥黛丽的手臂。

　　过了半晌，奥黛丽才勉强笑道：

　　“放心吧，苏茜，我没事。”

　　“只是，我有些想不明白……”

　　她的声音宛若梦呓：

　　“明明是他们教导我要正义、要善良，但为什么最后却没有一个人做到他们教给我的那些事情……”

　　“但我并不后悔知道他们真正的想法，我能理解他们的顾虑，但我不能认同……”

　　“……”

　　“……苏茜。”

　　奥黛丽低下头，认真的看着自己身旁的金毛大狗：

　　“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这一次，我们或许会离开很久，直到我们有能力改变这一切我们才会再次回到这里。”

　　“到了那时候，我们再……回家。”

　　苏茜昂起头，在短暂的沉默后朝着奥黛丽说道：

　　“奥黛丽，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奥黛丽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了一抹笑容，她伸出手，静静的抚摸着苏茜的脊背：

　　“谢谢你，苏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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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教会的一处暗室，克莱恩心中略微有些忐忑的在阿里安娜的引导之下坐在了木质的凳子上，看着周围酷似忏悔室的装饰，心里莫名的有些发憷。

　　难道说，我是二五仔的事情终于还是暴露了吗？

　　克莱恩在自己的心中无声的念叨了一句，但更偏向于内心的吐槽，并不算太紧张。

　　如果是鸿门宴的话，应该自己回来之后自己就要被邓恩队长和安东尼大主教他们细细的剁成臊子了，哪有在升职加薪、领完奖金之后再坐在忏悔室里面的道理？

　　过了一会，一道平淡的女性声音忽然从忏悔室当中竖立的木板对面传来：

　　“克莱恩·莫雷蒂？”

　　克莱恩莫名再度变得紧张了起来：

　　“您好？”

　　“按阿里安娜的描述，你见到了真实造物主。”对面的声音依旧如此平静的讲述道：“祂许诺给了你什么？”

　　您这话说的好像是……克莱恩张了张嘴，老实的说道：

　　“祂说，祂希望支持我。”

　　对面的声音没有做出回答，而是听着克莱恩缓缓的将真实造物主所说的、可以对黑夜教会讲述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等克莱恩停了下来，彻底讲述完所有的事情之后，祂才平淡的问道：

　　“还有呢？”

　　克莱恩硬着头皮说道：

　　“祂说极光教会的大门永远为我敞开……”

　　“……”

　　一片沉默。

　　就在克莱恩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的时候，那道平淡的女性声音才再一次传来：

　　“黑夜教会也一样。”

　　“和‘诡秘’相比，教会更愿意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