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和雾

　　“阿里安娜女士，安东尼大主教，克雷斯泰执事。”

　　邓恩语气恭敬的向着自己的“前辈”们问好，在对方的示意之下坐在了会议厅的桌边，开始主持这一次的会议。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平静的朝着克莱恩说道：

　　“克莱恩·莫雷蒂，教会方面已经确定了你这段时间完成的任务，以及‘真实造物主’和极光教会的态度……”

　　极光教会……克莱恩默默的听着，心中一动。

　　之前黑夜教会都是以“极光会”来称呼现在真实造物主现在唯一的组织的！

　　“——根据女神的神谕，以及教会的决定，现在将擢升你为黑夜教会的高级执事。”

　　“欢迎，克莱恩·莫雷蒂执事。”

　　邓恩停顿了一下，轻轻的鼓掌。

　　除了阿里安娜依旧沉静之外，贝克兰德的大主教安东尼·史蒂文森和高级执事克雷斯泰·塞西玛也随和的鼓了鼓掌，算是为克莱恩庆祝。

　　在短暂的掌声之后，邓恩继续讲述道：

　　“考虑到你做出的卓越贡献和目前展现出的能力，教会决定将一件封印物交给你来执掌。”

　　邓恩停顿了片刻：

　　“封印物1-42，疯狂的铠甲。”

　　克莱恩的瞳孔微微睁大，他的脑海之中下意识的就浮现出了曾经在卷宗之中看到过的。关于“1-42”的消息：

　　这件封印物又被称为“嗜血的铠甲”，它沾上了大灾变前一位古神的血液，有了种种特异。

　　在黑铁纪元初期，刚发现这件封印物时，它没有任何异常，只是被当成单纯的古董，被人贩卖，被人收藏。

　　但随着时间推移，与它接触过的那些人相继死去，死状极其恐怖，近乎被分尸，再之后，以它为圆心，死亡往外扩散，不再需要接触，一个小城因此而毁灭。

　　克莱恩分析过这件封印物的能力，得出的结果是：

　　序列三，“银骑士”！

　　这或许是我将和杰克斯秘偶相关的事情完全汇报了上去的原因，就算抛开“源堡”，我也完全有着掌握这件封印物的能力……

　　比如说，让杰克斯秘偶穿戴这件封印物，“沉默门徒”明显更抗揍，更能忍受“疯狂的铠甲”对自身造成的伤害……这两者相加，我现在几乎有真正的半神级别的杀伤力了啊……

　　除了在承受伤害这方面不如半神之外，克莱恩的战斗力算得上真正的半神了！

　　克莱恩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在赞美过女神之后，继续聆听着教会接下来要交给自己的任务：

　　“接下来教会希望你能够协助‘女神之眼’伊丽娅阁下前往南大陆维持当地黑夜女神的信仰……”

　　邓恩停顿了一下，语气严肃的说道：

　　“并且，尝试彻底击溃玫瑰学派包括‘神孽’在内的残余成员。”

　　……

　　铁灰色的雾气在贝克兰德的上空徘徊，淅淅沥沥的小雨穿透了贝克兰德的雾霾，一滴又一滴略微带着些锈味的雨水滴落在地面。

　　奥黛丽的身上做着【残酷】女士的伪装，披着黑袍，手中握着一把雨伞，在东区的街道上缓缓的走着。

　　她的身上覆盖着一层“心理学隐身”，让周围的人对她的存在视若无睹。

　　虽然能够明显的看到，周围的济贫院数量更多了，但这里的流浪汉的数量仍旧没有减少——奥黛丽常常想要问一句：

　　为什么？

　　“因为王室筹划的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未能达成全部的目的，这里的人依旧太多、太多，彼此争抢着工作的机会，只为了自己不坠入深渊。”

　　宁录的声音落在奥黛丽的耳中，让奥黛丽的脸色发生了些微的变化，他接着用陈述般的语气说道：

　　“我觉得乔治三世真该去搏一搏序列0的‘深渊’，我保证没有一位不想自己的父亲真正死亡的圣者会去搏命般的阻止祂——这就是一座地上的深渊呐。”

　　“只是很可惜，现在的南大陆已经有了自己的主人，再也没有多余的大陆能够充当‘深渊’的晋升仪式了。”

　　奥黛丽沉默了一会，朝着声音的主人问道：

　　“团长先生，您准备好了？”

　　“嗯。”宁录的虚幻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奥黛丽的身边，他的穿着像是一位绅士、带着高高的礼帽，面容略微有些看不清楚，就像是一道诡谲的影子：

　　“你随时可以回去，正好，最近王国内部的局势很紧张，你的父亲正在思考要不要让阿尔弗雷德回来。阿尔弗雷德寄了信件，我还没有拆开看。”

　　“顺带一提，苏茜已经是序列七的‘心理医生’。”

　　“……啊？”

　　奥黛丽本来认真的听着宁录的话，但在听到“苏茜已经成为序列七的‘心理医生’”这句话之后，奥黛丽就愣在了原地：

　　“您说什么？”

　　“你再不努力一点，苏茜真的就要追上你了——不得不说，苏茜作为一条狗，想要消化‘观众’魔药比正常的‘观众’还要简单。”宁录微微感慨了一句，“现在要回家吗，【残酷】女士？”

　　压下心中不知道要怎么说出来的情绪，奥黛丽微微点头：

　　“我需要确定一些事情……我想，作为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妹妹，我很有可能无法成功劝说他们，但我最少得试一试。”

　　“没问题。”宁录按了按头上的礼帽，嘴角微微勾起，“我还是希望送给你一句话，奥黛丽小姐。”

　　“什么？”奥黛丽发现自己有些读不懂团长的情绪，有些疑惑的问道。

　　宁录的声音似乎略微有些感慨：

　　“对于一位理想主义者来说，当你见证了足够多的痛苦之后，就很难再理所应当地享受这份搭建在痛苦之上的美好了。”

　　宁录说到这里就不再多说，左手抬起，“啪”地打了一个响指，一道门扉迅速地浮现在了他的身后。

　　门扉之中的光景略显虚幻，但是奥黛丽还是认出了门中的地方：

　　这是她的房间。

　　一道和曾经的她长相没有区别的人影安静的坐在其中，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安静的坐着。

　　她将目光于宁录的身上停顿了片刻，宁录只是绅士般的伸出手，示意奥黛丽走入门扉。

　　一秒，两秒，三秒。

　　奥黛丽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虚幻的门扉当中，身影和那道提线木偶缓缓重合。

　　在她走进房门之后，宁录身侧的门扉如同泡沫一般缓缓消散，他伸手轻轻压下自己的礼帽，漫无目的的在贝克兰德的大街上闲逛着。

　　雾气弥漫的街道之上，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天尊的手中握着一根烟杆，祂轻吸一口，口中吐出了袅袅青烟：

　　【你还挺有闲情雅致。就算她有成为天使的天赋，难道还能帮助你对抗其他旧日支配者？】

　　“只是一点……小小的个人爱好。就算我不需要锚，地球上其他可能存在的旧日还是需要的嘛。”宁录微笑着说道，“我可不希望在正面战场取得了优势之后，反而被外神的天使摘了桃子。”

　　天尊和宁录漫步在雨中，忽然，他再度开口，朝着天尊说道：

　　“你说，我的尊名为什么会和你的一模一样呢？”

　　天尊不语，只是继续的嘬着嘴里的烟杆。

　　不过，宁录却感受到了天尊传来的情绪波动，他只是笑笑，朝着天尊继续说道：

　　“在我消磨魔药之中的精神烙印的同时，我也一直在尝试对我的晋升路线做出‘解密’。虽然我不算太过聪明，但有着非凡特性的帮助，再怎么说也能算得上有小半个你的算计本事了。”

　　“所以，我对接下来的晋升方式做了一些猜测。就说说最基础的象征吧：”

　　“【宿命】象征代表着【注定的命运】，也代表着命运的‘过去’、‘现在’、‘未来’。”

　　“【命运】象征代表着【混乱的命运】，也代表着命运无穷无尽的可能性。”

　　“【织命】象征代表着【有序的命运】，也代表着命运开始奔流，掌握着万物的命运。”

　　“除去这三个命运领域的旧日之外，其他旧日支配者所掌握的【命运】象征就很脆弱了，就像是一触即碎的水中花。包括你的【命运道标】也是一把双刃剑，对吗？”

　　天尊沉默着。

　　宁录说的没错，当时祂以【命运道标】的能力察觉到的这个世界之外的来客……此时正成了死死压制住祂的枷锁。

　　“那么，当命运领域的权柄汇聚到一个人的身上，再加上最初位格的【错误】象征，就几乎截断了整个世界的命运了。”宁录笃定的说道：

　　“我能够响应【福生玄黄天尊】的尊名，即是因为我掌握着高位格，也是因为【我】的命运无始无终，过去的【我】就是‘福生玄黄天尊’，未来的【我】也有可能是‘诡秘之主’。”

　　“……我说的对吗？想要成为最初造物主的天尊先生？”

　　雨水和雾气当中，宁录随口说着：

　　“对你来说，就算是最差的那个结果，你也能够成为三分之一的‘最初造物主’，和之前的你相比也只更加尊贵，毕竟‘支柱’也算不上三分之一的‘最初造物主’。”

　　“而如果运气够好，你则是能成为三分之二的‘最初造物主’，这是一笔不会失败的投资。”

　　“所以，在未来，我的第一句尊名应该是……”

　　天尊缓缓颔首，祂的情绪映照在宁录的心中，“坦然”说道：

　　【呵……】

　　宁录轻笑了一声，身影和雾气的边界显得愈发模糊：

　　“过去的，福生玄黄天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