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弄臣

　　这句话传出之后，对面就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克莱恩僵硬在了原地，过了良久，他才恍然若觉的呢喃道：

　　“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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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之后。

　　“尊敬的皇帝陛下。”

　　鲁恩的王宫之内，身穿华丽服饰的狄尼索斯·弗里德伸手按住自己的前胸，朝着乔治三世恭恭敬敬的说道：

　　“这是我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请您过目。”

　　偌大的王宫之中此时只有两人，端坐在王座之上的乔治·奥古斯都和站在乔治三世对面的弗里德子爵。

　　乔治三世伸出手接过狄尼索斯手中的资料，略微沉吟了片刻：

　　“我有一个问题，你费了这么多心思到我的身边来，是为了做些什么？”

　　“抬起头，看着我。”

　　“——阿蒙。”

　　祂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了自己面前的狄尼索斯·弗里德。

　　在乔治三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身影缓步出现在了祂的身侧，是一位有着金色头发，眼眸如同婴儿般纯净的神父。

　　亚当。

　　狄尼索斯的目光低垂，当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就已经多了一片单片眼镜。他微微笑了笑，继续恭敬的朝着乔治三世说道：

　　“陛下，您说笑了。”

　　“我和偏执狂的想法一样，都只是为了让这个世界上多出一位黑皇帝罢了。”

　　“偏执狂……”乔治三世有些疑惑的看向了身旁的合作者，名为“亚当”的神父、黄昏隐士会的主人。

　　这是这位“空想天使”的绰号？

　　亚当的神色依旧平静，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的开口说道：

　　“真实造物主不会放过背叛过祂的天使，即使是‘时天使’也一样。”

　　“真实造物主和‘诡秘’的另一位继承人达成了合作，祂们不会希望我多出一位真神级别的盟友。”

　　亚当对乔治三世所说的潜台词是，现在我们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盟友。

　　乔治三世用自己的手指轻轻的敲了敲王座的扶手，将目光投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狄尼索斯·弗里德，开口问出了一个看似牛唇不对马嘴的问题：

　　“他是什么时候成为你的？”

　　“一开始，陛下。”狄尼索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镶嵌着金边的单片眼镜之上浮现出一抹如同反光般的光泽，“从一开始，他就是我的分身。”

　　乔治三世沉默着，似乎在权衡利弊。而在乔治三世的身侧和面前，无论是狄尼索斯还是亚当，他们的目光都同样富有耐心。

　　过了许久，亚当平静的说道：

　　“真实造物主即将在南大陆主动掀起一场战争，我们需要在那之前主动做出应对，这是最后的机会。”

　　说罢，亚当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又是长久的沉默，坐在王位之上的乔治·奥古斯都才垂下自己的眼眸，似乎在透过名为“狄尼索斯”的躯壳注视“阿蒙”的灵魂：

　　“埃德萨克的事情，也是祂的谋划？”

　　狄尼索斯收敛了自己的笑容，严肃说道：“祂曾经是天国副君，相当擅长这样的事情。等南大陆被祂收入囊中，陛下您的拜朗皇冠或许就起不了作用了。”

　　“但这还不足以成为你效忠我的理由，你真的很需要我这个天使之王的力量吗？亚当是我的盟友，但你不是。”

　　乔治·奥古斯都的眼眸锐利：

　　“阿蒙，我给你一个说服我的机会。”

　　狄尼索斯听到乔治三世的话，他的嘴唇微微抿起，过了一会才微笑着吐出了一个名字：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

　　“祂得到了黑夜教会的庇护。”

　　成神的机会吗……乔治三世的眼中闪烁过了一抹暗沉的光彩，祂微微颔首：

　　“合理的理由。”

　　“朕可以允诺，只要朕能够成为这个时代的‘黑皇帝’，朕就亲自向黑夜教会施压，将帕列斯·索罗亚斯德送到你的手中。”

　　在乔治三世悄然转变称呼的同时，某种扭曲的阴影就顺着祂的影子蔓延到了狄尼索斯的身上，似乎达成了某种扭曲的契约。

　　狄尼索斯脸上的微笑不减，继续等待着乔治·奥古斯都的话。

　　祂再次伸出手，漫不经心的敲了敲自己王座的扶手：

　　“正好，朕的身边还缺了一个忠诚的臣子。而你……曾服侍于亚利斯塔·图铎，想必很擅长于这样的工作。”

　　“朕需要大量的人手……你能完成朕的要求吧？”

　　狄尼索斯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只留下微微勾起的嘴角：

　　“自然。”

　　“这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我保证陛下您的陵寝能够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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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录将自己的视线从狄尼索斯·弗里德的身上挪开，眼中浮现出了一抹忌惮的情绪：

　　“亚当近距离观察过我的分身了。”

　　“亚当在谋划什么？”

　　“我的身份瞒不住祂……理应也瞒不过仔细探查的乔治·奥古斯都，是亚当做了遮掩？呵，祂在两面下注。”

　　宁录坐在黑铁王座之上，天尊的身影于身边浮现。

　　一条条线索有着条理的出现在宁录的脑海之中，让他迅速的分析出了亚当阿蒙这父子兄弟的想法：

　　“阿蒙不是傻瓜（the fool），不可能一次次的用低序列的分身来试探我。在海上有着那么多次的机会，祂都没有一点动手的想法……”

　　“但这也就意味着，在阿蒙的袭击到来的时候就有着能够一举突破‘诡秘’意志，窃取‘源堡’的机会。”

　　“……”

　　“我明白了。”

　　宁录的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恍然：

　　“这是亚当，或许还连带着阿蒙一起策划的阳谋。”

　　“在限制我成为‘诡秘之主’的事情上，亚当、阿蒙、真实造物主、黑夜女神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天尊的征信已经黑透了，就算有着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能够确定我是新生的源堡意志，但就算有那么百分之一，祂们都不敢赌我是不是复苏的‘诡秘’，希望能规避最差的结局。”

　　“所以，亚当希望扶持阿蒙成为诡秘之主，真实造物主相对希望扶持克莱恩、但也绝不是放弃了阿蒙，而黑夜女神则是在克莱恩身上押注了筹码。”

　　他坐直了自己的身体，嘴角微微翘起：

　　“安提哥努斯在黑夜女神的手上，门先生身上有着母神的污染，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则是得到了黑夜女神的庇护……在亚当看来，我想要成神就必须从这三者选择其一，或者干脆从正面战胜阿蒙。”

　　“但阿蒙本质上是一个极其谨慎，不会真正冒险的天使之王，在祂找到能够彻底解决我的办法之前，不会轻易出手。”

　　“这件事情，阿蒙知道，亚当也知道，我也知道。”

　　“因此，亚当给了我一个‘机会’……”

　　没错，机会。

　　“乔治·奥古斯都！”

　　“亚当将‘狄尼索斯’等同于‘阿蒙’的事情告诉了乔治三世，借此逼迫时间紧张的乔治三世和我签下契约。”

　　“这是一份难以拒绝的馈赠，祂笃定了我会通过和乔治三世的交易来从帕列斯·索罗亚斯德那里获取‘时之虫’的特性。”

　　“无论乔治三世成功与否，亚当都能够借助这件事情推动战争的爆发，这是祂需要的时代潮流。”

　　“如果我真的帮助了乔治三世，那贝尔纳黛·古斯塔夫就会自然而然的竭尽全力来阻止我；如果我选择反水，那弗萨克和因蒂斯就会落井下石，爆发新的战争，依旧是推动了时代潮流的发展。”

　　“然后，是祂认为我大概率不知道的事情，也是远古太阳神，大地母神和黑夜女神绵延了数千年的陷阱与算计……”

　　“也就是，黑夜女神需要鲁恩王国的落败，需要战神认为祂丧失了大量的锚，从而主动开启神战的那个契机。”

　　“黑夜女神能够依靠‘人造死神’的锚来反击战神，联合大地母神、血族始祖莉莉丝背刺祂。既然如此，阿曼妮西斯就不会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会在一定时间失去对现实世界的庇护和控制。”

　　“到了那个时候，阿蒙就有着机会窃取‘源堡’。”

　　说到这里，宁录和天尊的声音同时在源堡上回荡：

　　“当然，不是对我。”

　　一人一神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阴险的神色：

　　“是对……克莱恩·莫雷蒂做的准备。”

　　“阿蒙未必能找到规避诡秘意志的办法，但祂毫无疑问的能够解决掌握着‘源堡’的克莱恩·莫雷蒂。”

　　“在阿曼妮西斯同战神进行神战的时候，无论祂多么眷顾克莱恩，都不可能分出精力来保护他。”

　　“如果‘我’趁着这个机会去解决帕列斯·索罗亚斯德，阿蒙就能够借助克莱恩窃取到‘源堡’，自然就有着跳转相邻途径的机会。”

　　“如果‘我’选择庇护克莱恩的话……那阿蒙就能去接近帕列斯，在黑夜女神无法神降的时候夺取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那份序列一特性。”

　　“就算诡秘意志再怎么强大，只要阿蒙掌握了源堡，或者成就双途径真神，在‘亚当’这位‘空想家’的心理治疗之下，祂就能够展开拉锯，甚至在付出一定自我的情况下成为‘诡秘之主’！”

　　“不过……”

　　“谁是猎物，谁是猎人，还尚未见分晓。”

　　宁录思索了片刻：

　　“这或许是我晋升序列三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