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超级英雄坦白局

　　森林小丘的夜风带着草屑味。

　　本刚修过后院草坪，割草机停在车库门边，绿色碎草粘在黑色轮胎上。

　　帕克家厨房窗户还亮着。

　　梅把最后一只盘子擦干，挂回橱柜。

　　二楼窗台上，咕咕趴成一团橘色毛球，金黄猫瞳盯着街边那辆奥迪R8。

　　那车已经修过三次。

　　纽约大战里，它被齐塔瑞残骸砸过一次，被浩克落地气浪掀过一次，最后还被托尼自己倒车蹭掉半边漆。

　　现在它重新停在路边，车身锃亮。

　　路灯在银灰色车漆上拉出长条光斑，干净得不像刚经历过外星入侵。

　　彼得怀里抱着一个Pyrex玻璃饭盒。

　　饭盒外面套着蓝色保温袋，里面是梅硬塞的剩肉卷，旁边还塞了两块烤土豆。

　　彼得把袋子递给托尼，语气认真得像在交接核弹。

　　“梅姨说，明天热一下再吃。不许拿咖啡当早餐。”

　　托尼低头看着那只保温袋。

　　袋子上印着一只笑得很傻的卡通猫，旁边写着“Have a nice day”。

　　亿万富翁沉默三秒。

　　“哈，我，托尼·斯塔克。一个拥有三套海景房、两架湾流G650、十七辆跑车的成年人。”

　　托尼接过饭盒。

　　“现在被帕克家发放战后救济粮。”

　　里昂靠在奥迪车门边，卫衣袖口压着Omnitrix，语气很诚实。

　　“别装，刚才你吃了三份。”

　　托尼把保温袋夹在胳膊下。

　　“那叫科研取样。帕克太太的肉卷成分复杂，值得建立数据库。”

　　彼得模仿贾维斯的电子音。

　　“先生，检测到您摄入过量番茄酱与家庭温暖，建议您停止嘴硬。”

　　托尼指着他。

　　“你，工资扣光。”

　　“我没工资。”

　　“那就扣你蜘蛛侠粉丝俱乐部会费。”

　　“那是里昂给我编的黑历史！”

　　二楼窗台上，咕咕尾巴扫了一下窗框。

　　它盯着奥迪R8车顶，像在计算这辆金属罐头的可食用比例。

　　影子从窗台阴影里探出两只白眼睛，刚想一起围观，被咕咕一尾巴扫回屋里。

　　托尼抬头看了一眼。

　　“你们家现在连窗台都自带外星安保系统。”

　　里昂：“比神盾局便宜。”

　　“这句话我要录下来寄给弗瑞。”

　　玩笑在夜风里散了半圈。

　　托尼按了按掌心，一片蓝色全息光幕弹出来。

　　路边那辆奥迪的引擎还没启动，车载系统和腕表连上，全球地图铺在三人面前。

　　蓝光照在彼得的文化衫上，也照在里昂灰色卫衣的拉链头上。

　　远处7号线地铁驶过高架，车窗灯光一格一格滑过红砖墙。

　　铁轨声压低了托尼的声音。

　　“我复盘魔方资料时，顺手翻了神盾局几个加密夹层。”

　　彼得抱着手臂。

　　“顺手？”

　　“天才的顺手，和你做完物理题顺手在书页上画蜘蛛不一样。”

　　托尼手指一划。

　　“然后我看到了这个。”

　　光幕中央跳出几个单词。

　　INSIGHT PROJECT。

　　洞察计划。

　　下方是三艘空天母舰轮廓图。

　　再往下，是卫星接入、全球热区预警、风险评分、实时清除链路。

　　图表做得很漂亮，干净到刺眼。

　　很有发布会味道。

　　也很有骗董事会掏钱的味道。

　　彼得看了两行，肩膀松不开了。

　　“这听起来像……全球安保？”

　　“官方说法是这样。”

　　托尼点开下一层。

　　“全球安全预警与高空打击平台。问题在这里。”

　　红色标记一行行跳出。

　　钢铁侠。

　　蜘蛛侠。

　　里昂。

　　绿巨人。

　　雷神相关接触者。

　　外星生物接触家庭。

　　彼得盯着“蜘蛛侠”那一行，手指蹭了蹭掌心。

　　“他们把我们列进威胁池？”

　　托尼没有开玩笑。

　　“不是只列进去。系统在学习怎么预测谁会变成威胁，然后提前处理。”

　　彼得抬起头。

　　“提前处理是什么意思？”

　　托尼看向夜空。

　　斯塔克大厦方向还有维修塔吊灯，远得只剩几个白点。

　　“算法打分。名单排序。空天平台瞄准。”

　　他停了一下。

　　“最后，有人按键。”

　　地铁声远去，森林小丘重新安静。

　　便利店冰柜压缩机隔着两条街嗡嗡响。

　　远处有狗叫，叫了两声，被主人喊回屋。

　　托尼把投影压低。

　　“别误会，我不天然反感约束。”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胸口方舟反应堆的位置。

　　“我以前卖武器，名字刻在导弹壳上。后来穿上铁罐子，跑出去砸坏半座城市。”

　　托尼扯了扯嘴角。

　　“要是哪天没人管我，我自己都不敢保证不会把车库炸出第四个洞。”

　　彼得忽然举起手，压低嗓音，学着新闻发布会上那副斯塔克式下巴上扬。

　　“真相是——我就是钢铁侠。”

　　停顿，抬眉，伸手。

　　连呼吸节奏都学得八九不离十。

　　托尼差点把保温袋砸过去。

　　“见鬼，小鬼，你有没有版权意识？”

　　里昂补刀：“模仿得比你本人谦虚。”

　　托尼扶住额头。

　　“懂不懂什么叫成长？超级英雄主旋律就是从自恋走向更高级的自恋。你们这群皇后区未成年，完全不尊重行业前辈。”

　　彼得笑得肩膀抖。

　　笑到一半，又慢慢收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还有昨晚救人时擦出的细小伤口，梅给他贴了创可贴。

　　创可贴上印着小黄鸭。

　　蜘蛛侠的手背，小黄鸭创可贴。

　　这东西如果被号角日报拍到，詹姆森能写三版社论。

　　“我刚拿到能力的时候，也挺混蛋。”

　　风从街角吹过来，卷起一张Foodtown过期优惠券。

　　纸片贴着奥迪轮胎打了个转，又钻进排水沟。

　　彼得没有看托尼，视线落在帕克家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想赚钱，想出风头，想让别人别再把彼得·帕克当书呆子踩。”

　　他笑了一下。

　　“我那时还缝了件特别丑的衣服。”

　　里昂：“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彼得看了他一眼。

　　“谢谢你，专业打击亲属自尊心十五年。”

　　托尼插了一句：“从审美角度说，你弟说得不算错。”

　　彼得举手投降。

　　“好吧，好吧，蜘蛛侠早期战衣是灾难现场。这段可以跳过。”

　　他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摸到那张被折过很多次的地铁卡。

　　“后来我放走了一个抢劫犯。”

　　彼得的手指按住地铁卡边缘。

　　那张卡已经磨白了一角。

　　“我当时就站在门口。他跑过去，我侧身让开。”

　　楼上窗台，咕咕换了个姿势，玻璃轻轻响了一下。

　　“那人跑到我家。”

　　彼得说。

　　“本叔和梅姨差点出事。里昂拦下来了。”

　　他抬头，鼻尖被夜风吹得发红。

　　“那晚回家之后，客厅全是碎玻璃。本叔拿扫帚，梅姨骂门框，里昂被扣零花钱。”

　　彼得扯了一下嘴角。

　　“我洗了两个小时地板。”

　　这比任何漂亮话都管用。

　　托尼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袋。

　　塑料扣被他捏出细小白痕。

　　里昂靠在车门边，鞋尖碾过一片枫叶。

　　“我们家不靠算法。”

　　他说。

　　“靠梅贴冰箱的便利贴。”

　　彼得点头。

　　“以及本叔的盘子。”

　　“还有你欠的作业。”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气氛下提作业？”

　　“不能。”

　　这话一点都不酷。

　　没有钢铁战甲，没有雷神锤，没有空天母舰，没有全球算法。

　　只有梅贴在冰箱上的便利贴。

　　不许把发光石头带进卧室。

　　假期作业不能延期。

　　不许吃影子。

　　托尼抬头看向帕克家那扇窗时，脸上那点习惯性散漫没了。

　　窗后暖光铺在窗帘上。

　　本的影子晃了一下。

　　梅把窗户关小，屋里传来盘子叠放的声音。

　　托尼把投影调回洞察计划。

　　“约束要有。”

　　他说。

　　“否则我们和洛基那种穿西装演莎士比亚的精神病没区别。”

　　彼得小声说：“他变小后还挺吵。”

　　“重点不是这个。”

　　托尼点了点投影里的红色名单。

　　“谁来决定该砸谁？弗瑞？世界安全理事会？一个没人签名、来源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算法？”

　　里昂抬手，把“未知变身个体”那行放大。

　　编号没有名字，只有事件标签。

　　皇后区异常热源。

　　多形态外星能力。

　　空间接触风险。

　　家庭关联：帕克。

　　里昂的指腹停在“家庭关联”那四个字上。

　　“这不是保护伞。”

　　他说。

　　“这是枪口。现在还挂着保险。”

　　彼得看了那行字很久。

　　“所以我们怎么办？直接告诉弗瑞？”

　　托尼把投影关掉一半。

　　“直接撕破脸，神盾局会把我拉进听证会，把你们拉进观察名单，把独眼龙逼到更深的地下室。”

　　他把饭盒放进副驾驶。

　　“我会给他一点提示。”

　　彼得：“他会听？”

　　“弗瑞不会听话。”

　　托尼打开车门。

　　“但他会查。只要他开始查，神盾局里那些自以为藏得很深的老鼠就会动。”

　　彼得靠在车尾。

　　“美队呢？”

　　托尼：“他要是看到这份文件，大概会先皱眉，再找我要原始数据，再找弗瑞问话。”

　　彼得想了想那个举着盾牌站在公交车顶的男人。

　　“然后呢？”

　　里昂抬头看了一眼曼哈顿方向。

　　“然后拆船。”

　　托尼偏过头。

　　里昂说：“史蒂夫服从的是战场纪律，不是未经审判的清除名单。洞察计划要是敢拿名单杀人，他会第一个把母舰拆成废铁。”

　　彼得点头。

　　“好吧。听起来像他。”

　　托尼坐进驾驶座，把茶色墨镜挂回领口。

　　“你们帕克家的餐桌有毒。”

　　他说。

　　“吃完肉卷之后，连我的道德判断都开始回炉升级。”

　　彼得扒着车窗。

　　“明天把饭盒带回来。梅姨会查。”

　　“我，托尼·斯塔克，被要求归还饭盒。”

　　里昂：“还有骨瓷碗。”

　　托尼发动车子。

　　奥迪R8的V10引擎低低咆哮，路边落叶被排气吹开。

　　“提醒我下次开货车来。”

　　二楼窗台上，咕咕伸了个懒腰。

　　影子在它旁边冒出两只白眼睛，刚想挥手告别，被咕咕一爪子按了回去。

　　托尼刚挂上挡，车载贾维斯的声音响起。

　　“先生，您刚刚查询的‘洞察计划’权限记录，已经被神盾局内部账号反向追踪。”

　　车内蓝光亮起。

　　托尼的手停在方向盘上。

　　“追踪账号所属？”

　　“世界安全理事会特别顾问组。”

　　风吹过红砖墙。

　　地铁声又从远处压来。

　　托尼脸上的笑彻底退场。

　　“哦。”

　　他看向帕克家亮着灯的窗户，又看向那片浮在车窗上的红色权限提示。

　　“独眼龙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