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蹭饭带碗

　　帕克家的门廊灯亮着，飞蛾绕着暖黄灯罩打转。

　　晚上八点多，森林小丘街区已经安静下来。

　　远处7号线地铁压过高架，车轮刮钢轨的声音滚过几条街，到帕克家后院时只剩低低的震。

　　草坪刚被本修过，割草机留下的草屑味还没散，混着厨房里肉卷烤出的番茄酱和黑胡椒味，整栋房子闻起来就很适合把世界末日关在门外。

　　两只猫从围墙上跳下来。

　　咕咕走在前面，橘色尾巴竖着，步伐端得很正。

　　它越过门垫，穿过客厅，先检查厨房门口，再检查暖气片底下，然后钻进沙发下面三秒，又从另一边出来。

　　一位新任物业经理正在验收小区公共设施。

　　里昂跟在后面，还是黑猫形态。

　　黑毛在落地灯下压出一层暗亮，耳尖带点橘，脖子下面的Omnitrix小标记藏在毛里。

　　影子没有单独钻出来。

　　它此刻贴在黑猫毛色最深的那层暗影里，边缘不时轻轻收缩。

　　咕咕每往左转一次，黑猫身上的暗色毛流就往右贴紧半寸，严谨得堪比神盾局战术撤离手册。

　　冰箱门上，那张黄色3M便利贴还贴着。

　　标题很醒目。

　　帕克家外星宠物临时条例。

　　下面几条规矩里，“不许上厨房台面”和“不许吃影子”被梅用红笔圈过。

　　咕咕在便利贴前坐下，抬头看了两秒，尾巴轻轻一扫。

　　看在陪玩的面子上，它批准了。

　　本端着猫碗从厨房出来。

　　碗里是切好的鸡胸肉，切得比人类沙拉里的鸡胸还讲究。

　　旁边还放了半勺罐头肉泥。

　　“鸡胸肉是不是还得切小一点？”

　　本问得很认真。

　　彼得趴在餐桌边。

　　胸口那三道红印已经擦过碘伏，身上套着文化衫，头发乱得和刚从烘干机里爬出来差不多。

　　“本叔对外星猫的适应速度比神盾局快。”

　　彼得小声说。

　　“弗瑞听了会申请预算重开宠物管理部。”

　　“弗瑞先学会别被猫挠瞎再说。”

　　里昂用黑猫嗓子低低回了一句。

　　声音从猫喉咙里滚出来，听起来很不威严，倒更接近一台小型咖啡磨豆机。

　　他本来想趁没人注意上楼解除变身。

　　计划很漂亮。

　　执行失败。

　　梅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手巾。

　　她看见黑猫蹲在楼梯边，脚步停了一下。

　　下一秒，她弯腰，把里昂抱了起来。

　　里昂四只爪子同时收紧。

　　全身毛都绷直了。

　　影子被压在黑猫毛色里，暗色边缘瞬间缩成一圈。

　　梅把黑猫抱进怀里，手法熟练得不像第一次撸外星物种。

　　她先揉耳后，再顺着后颈捋到背脊，最后指腹挠了挠下巴。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我小儿子这么可爱的形态。”

　　梅低头说。

　　彼得扶住餐桌，肩膀抖得像老式洗衣机脱水。

　　他没敢笑出声。

　　因为咕咕正蹲在旁边看他。

　　橘猫尾巴一甩，姿态很像在点评一场公开处刑：力度可以，角度还能优化。

　　梅揉完耳朵，又把黑猫举高一点，看着那双金色猫眼。

　　“以后压力大的时候可以变这个。”

　　她语气轻快。

　　“至少不用皱眉头。”

　　彼得终于憋不住，喉咙里漏出半声笑。

　　绿光亮起。

　　黑猫消失。

　　里昂坐在沙发上，灰色卫衣皱成一团，头发被梅揉得翘起来，耳根有点红。

　　影子重新从他脚底钻出来。

　　它刚冒出两只白眼睛，就撞上咕咕的视线。

　　下一秒，影子刷地贴回地板缝，连眼睛都闭上了。

　　里昂低头整理袖口，声音压得很低。

　　“妈妈，这不算家庭疗法。”

　　“我说算。”

　　梅把擦手巾搭回椅背。

　　“洗手，吃饭。”

　　餐桌上摆着肉卷、烤土豆、蔬菜沙拉和一锅本坚持加了两倍黑胡椒的鸡汤。

　　宜家白盘子边上放着银色叉子，番茄酱汁从肉卷边缘慢慢淌下来，烤土豆焦边发脆，厨房窗户上起了一层雾。

　　咕咕坐在厨房门口，没有上台面。

　　它非常守规矩。

　　也非常会用视线施压。

　　影子躲在餐桌腿下面，刚伸出触手碰到一片培根，就被梅的拖鞋压住。

　　那只浅蓝色棉拖鞋落下时没有声音，威慑效果超过神盾局全套重武器。

　　“拯救世界是体力活。”

　　本给彼得盘子里夹了一大块肉卷，又给里昂添了一勺土豆。

　　“写作业也是。”

　　彼得刚张嘴。

　　本把《AP Physics 1 Barron's》放到他餐盘旁边。

　　书脊压住了餐巾纸。

　　彼得看着那本红色参考书，整个人往椅背里塌。

　　里昂低头切肉卷，声音很轻。

　　“这比齐塔瑞指挥舰阴险。”

　　“我听见了。”

　　梅说。

　　两个帕克同时低头吃蔬菜。

　　彼得试图把盘子里的西兰花推给咕咕。

　　咕咕伸出爪子，慢慢把西兰花推回去。

　　梅看都没看，叉子敲了一下盘沿。

　　“彼得。”

　　彼得把西兰花叉起来，表情很像上刑场。

　　门铃响了。

　　屋里所有人都停了一秒。

　　咕咕耳朵抬起。

　　影子缩进地板缝。

　　里昂手指离Omnitrix近了半寸。

　　彼得去开门。

　　门外站着托尼·斯塔克。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极贵的深灰西装，鼻梁上架着茶色墨镜，手里拎着两瓶1998年的Opus One，另一只手提着一个黑金色甜点盒，上面印着Lady M。

　　除此之外，他胳膊下还夹着一只盒子。

　　盒子包装很夸张，白底金边，上面写着某个意大利骨瓷品牌的名字。

　　托尼站在帕克家门廊灯下，笑得很欠收拾。

　　“我听说这里收留战后流浪英雄。”

　　彼得看着他，又看了看甜点盒和那个骨瓷盒。

　　“你是流浪英雄？”

　　“精神上。”

　　托尼把红酒往前递。

　　“肉体上我有三套顶层公寓，一艘游艇和一座被外星人开过洞的大厦。”

　　他晃了晃胳膊下的盒子。

　　“还有，上次你弟说让我下次自带碗。”

　　“所以我带了。”

　　彼得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吐槽。

　　本从后面走来，愣了半秒，很自然地接过红酒。

　　“梅，托尼来了。”

　　梅从厨房探出头，没有亿万富翁震撼，也没有钢铁侠滤镜。

　　“洗手，坐下，不许挑食。”

　　托尼摘墨镜的手停在半空。

　　“我甚至还没开始说话。”

　　“那正好。”

　　梅指了指卫生间方向。

　　“先洗手。”

　　托尼看向彼得。

　　彼得摊手。

　　“帕克家最高行政命令。”

　　晚饭重新开局。

　　托尼打开那个骨瓷盒，里面躺着一只白色骨瓷碗，薄得透光，碗沿还有一圈暗金纹。

　　他本来想介绍品牌、产地和价格。

　　梅直接把汤勺往碗里一放。

　　“碗挺好，盛汤正合适。”

　　托尼张了张嘴。

　　最后坐下了。

　　他起初还想维持斯塔克式上流餐桌礼仪，拿叉子的角度堪比接受《福布斯》采访。

　　三分钟后，他吃了一口梅的肉卷，整个人安静下来。

　　“梅。”

　　托尼放下叉子。

　　“如果你开餐厅，纽约金融秩序会崩。华尔街那群人会把午餐会议全改到皇后区。”

　　梅给他添了汤。

　　“先把这碗喝完。”

　　本认真问：“斯塔克工业最近还招修门的吗？我们家门坏得比较频繁。”

　　托尼看向彼得和里昂。

　　“根源坐在你餐桌两侧。”

　　彼得立刻抗议：“我昨晚刚抓了两个抢便利店的、救了一个小孩、处理一只猫。”

　　里昂补刀：“其中猫处理失败。”

　　彼得指着胸口。

　　“受害者在这里。”

　　咕咕坐在厨房门口，端正得像餐厅门口的迎宾雕像。

　　托尼的Lady M芝士蛋糕被切开，奶油香和饼底黄油味飘到厨房门口。

　　咕咕没有上台面。

　　它只是伸出一根触手，从托尼脚边卷走掉在地上的一小块芝士蛋糕。

　　托尼低头看着那根触手缩回猫嘴。

　　三秒后，他抬头看里昂。

　　“我开始理解弗瑞为什么只剩一只眼了。”

　　里昂喝了口鸡汤。

　　“进步很快。”

　　托尼拿餐巾擦手，视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冰箱上的便利贴。

　　沙发底下的阴影。

　　咕咕和Omnitrix之间那点距离。

　　彼得胸口还没完全退下去的红印。

　　还有本和梅说话时没有半点逃离念头的样子。

　　这栋小别墅用旧木地板、普通餐盘、咖啡和梅的肉卷，把昨晚那场城市战争压进了餐桌底下。

　　钢铁侠坐在这里，身上的Armani西装和本的格子衬衫靠得很近。

　　昂贵红酒旁边摆着宜家杯子。

　　没人把他当董事长。

　　他也没急着提醒别人自己是董事长。

　　晚饭结束，彼得被梅赶去收盘子。

　　里昂负责擦桌。

　　托尼那只白色骨瓷碗被梅顺手放进水池。

　　它夹在帕克家的蓝边瓷碗和一只印着卡通蜘蛛的旧碗中间，暗金碗沿沾着番茄酱汁，看起来比托尼本人还不适应皇后区生活。

　　托尼走到水池边看了一眼。

　　“那只碗的价格——”

　　梅把洗洁精递给彼得。

　　“碗就是用来洗的。”

　　托尼闭嘴。

　　彼得把那只骨瓷碗捧起来，小心程度堪比抱核弹。

　　里昂擦桌时看了一眼。

　　“你可以把它留在这儿。”

　　托尼挑眉。

　　“为什么？”

　　“下次你来，不用再带。”

　　托尼看着水池里那只和帕克家旧碗挤在一起的骨瓷碗。

　　几秒后，他抬手指了指里昂。

　　“你这小子很会占便宜。”

　　里昂把抹布拧干。

　　“家传。”

　　本在旁边喝咖啡，假装没听见。

　　咕咕守在厨房门口监督。

　　影子躲在椅子阴影里，刚想偷舔一点蛋糕奶油，就被咕咕伸触手按住。

　　影子整团瘫平。

　　托尼站在门廊外。

　　夜风把他西装下摆吹起来，路边枫树叶子刮过排水沟，发出干巴巴的响。

　　远处有狗叫。

　　隔壁电视里传来棒球解说的声音。

　　里昂关上门，站到他旁边。

　　托尼抬起右手，掌心投影点亮。

　　蓝色光幕浮在两人中间，几行神盾局加密档案从上往下滑。

　　他脸上的玩笑一点点收回去。

　　“好了，蹭饭部分结束。”

　　投影最上方，一个项目名称被红框标出。

　　INSIGHT PROJECT。

　　洞察计划。

　　托尼看着那几个字，声音压低。

　　“聊点不适合让梅听见的。”

　　里昂没有立刻问。

　　他靠在门廊柱子旁，手插进卫衣口袋。

　　“你从哪弄来的？”

　　“空天母舰上。”

　　托尼手指一滑，投影切到神盾局第二阶段武器化项目的目录。

　　宇宙魔方能源导流。

　　相位炮原型。

　　高空平台武装部署。

　　几行被删改过的文件编号下面，还有一串更深层的加密索引。

　　“当时我在查弗瑞把魔方拿去做武器的脏账。”

　　托尼说。

　　“顺手拷了一点东西。”

　　他停了半秒，嘴角没笑。

　　“本来以为只是神盾局常规被害妄想症。”

　　“结果贾维斯昨晚把第三层加密跑开了。”

　　光幕再次变动。

　　三艘空天母舰的轮廓图浮出来。

　　下面是目标筛选算法。

　　人员名单。

　　全球卫星接入。

　　风险预判。

　　实时清除。

　　托尼看向里昂。

　　“我在神盾局数据库里，看见了一个很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