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超级猫猫

　　皇后区的夜，认真算起来不值钱。

　　七十一大道后巷，风从两栋六层红砖公寓中间穿过去，刮过生锈的消防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墙根堆着三个黑色垃圾桶，桶盖歪着，里面有半盒P披萨、两听压扁的百威啤酒罐，还有一只被雨泡胀的《纽约邮报》。

　　路灯坏了一盏。

　　剩下那盏老式钠灯把巷子劈成两半。一半橘黄，一半发黑。

　　远处高架地铁压过钢轨，7号线的车厢灯从楼缝里一格格闪过去。声音滚到这里，已经被披萨店后厨的排风扇、洗衣店烘干机的低转速、还有某户人家电视里的棒球解说揉碎了。

　　彼得·帕克挂在消防梯外侧。

　　红蓝战衣贴着墙面，胸口黑色蜘蛛徽记调成夜巡低亮度。腰侧那瓶Dr Pepper还没喝完，瓶身卡在弹性扣里，随着动作晃了一下，气泡在瓶底窜出细小白沫。

　　消防梯最外侧，一只橘猫卡在那里。

　　很胖。

　　胖得很有纽约精神。

　　它半个身子挂在铁栏杆外，后爪踩着一根锈蚀横杆，尾巴炸成刷子。毛色是超市货架上芝士饼干那种橘，肚皮圆滚滚，脖子上没有项圈。两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围观，一只是黑白奶牛花，一只是灰狸花。它们的态度非常纽约。

　　不救。

　　不劝。

　　不负责。

　　楼下三楼某户窗户推开，那个老太太又探出半个身子。卷发棒还卷在头上，睡袍外面披着一件印着的旧外套。

　　“蜘蛛侠！小心点！”老太太扯着嗓子喊，“那猫脾气不好！”

　　彼得抬头，冲老太太比了个OK。

　　“女士，我昨晚跟外星军队开过团，今天只处理橘猫纠纷。”彼得把声音压得很轻，怕吓着猫，“理论上讲，工作难度应该下降了三个版本。”

　　通讯里传来里昂翻书的声音。

　　纸页哗啦。

　　“建议别立Flag。”里昂的声音从耳麦里钻出来，“你上一次说工作难度下降，后面出现了核弹。”

　　“那是历史遗留问题。”彼得单手扒着砖缝，另一只手慢慢伸向橘猫，“今晚不一样。今晚是社区服务。温馨。治愈。纽约好邻居年度宣传片素材。”

　　橘猫没有叫。

　　它歪了歪脑袋。

　　金黄色的猫眼盯着彼得的面罩看了几秒。瞳孔细窄，映着那盏坏了一半的路灯。然后，它低头舔了舔右前爪。

　　一下。

　　两下。

　　动作很悠闲。

　　悠闲到不像卡在六层楼高的消防梯外面，倒像刚在第五大道Bergdorf Goodman橱窗里选完小鱼干。

　　彼得停在半空。

　　“看见了吗？”彼得小声炫耀，“动物亲和力满分。”

　　里昂那边没抬杠。

　　这很少见。

　　“别摸肚子。”里昂说，“橘猫是地球上少数比弗瑞还记仇的生命体。”

　　“我有经验。”彼得伸手，“队长，咱们今晚别互相伤害。我已经被作业伤害过一次了。你不懂《责任与成长》那篇作文有多残忍。”

　　橘猫又舔了一下爪子。

　　垃圾桶旁边，那只灰狸花打了个哈欠。

　　彼得靠近。

　　左手贴着墙面，右手慢慢绕过去，准备扣住橘猫后颈皮。救猫标准流程。后颈固定，重心托住，避免猫咪挥爪。梅以前收养过一只脾气很臭的短毛猫，彼得挨过三次挠，算半个业内人士。

　　“专业蜘蛛侠。”彼得压着声音，“动物救援科目满分。”

　　指尖碰到橘猫后颈的毛。

　　那毛很暖。

　　下一秒，蜘蛛感应在后脑勺敲响警钟。

　　彼得偏头。

　　橘色影子从栏杆上弹开。

　　太近了。

　　猫爪擦过胸口。

　　声音很轻。

　　嗤啦。

　　斯塔克工业纳米纤维断裂。

　　振金骨架外的抗冲击层被切开。

　　里昂亲手嵌进去的紫金魔法导流纹，从肩甲到肋侧被三道爪痕划断，金红色符线滋滋冒火星。红蓝战衣裂开，下面皮肤被带出三道血痕。

　　彼得贴在砖墙上，右手按住胸口。

　　HUD刷满红字。

　　【未知生物切割】

　　【材料断层】

　　【魔法导流纹失联】

　　【能量残留：无法识别】

　　【建议：远离目标】

　　彼得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三道口子从肩下斜到肋骨，边缘发黑，像被极细的刀片削过。纳米层试图愈合，刚涌到裂口，就被残留能量弹开，冒出细小火花。

　　彼得沉默了两秒。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彼得对通讯说，“我被一只猫给挠伤了。”

　　里昂那边翻页声停住。

　　没有纸响。

　　没有笔响。

　　只剩皇后区夜里的排风扇在嗡嗡转。

　　“裂口多长？”里昂问。

　　“从肩膀到肋骨。三道。”彼得把手拿开，指尖沾了点血，“战衣修不上。HUD在骂人。语气很像托尼先生看到维修账单。”

　　里昂那边椅子滑过木地板。

　　刺啦一声。

　　“别靠近。”里昂说，“那不是猫。”

　　彼得抬头。

　　橘猫蹲回消防梯最外侧。

　　它没有逃。

　　也没有扑上来。

　　只是坐在那里，尾巴慢慢甩了一下。胡须抖动，金黄色瞳孔竖成针。橘色毛发在钠灯下发亮，肚皮还圆滚滚的。

　　可那张猫脸不对了。

　　太安静。

　　普通猫挠完人会跑，或者继续骂街。它没有。

　　它在看彼得。

　　像在检查一件快递是不是寄错地址。

　　彼得把右手抬起，蛛丝喷口对准消防梯。

　　“我觉得它在评估我好不好吃。”

　　里昂那边传来衣柜门被推开的声音。

　　“别刺激它。”里昂说，“拖住。我过来。”

　　“拖住一只猫。”彼得咧了咧嘴，胸口裂口扯得疼，“这句话会毁掉蜘蛛侠职业生涯。”

　　楼下老太太还扒着窗户。

　　“蜘蛛侠？”老太太喊，“你没事吧？”

　　彼得低头冲她摆手。

　　“没事，女士！普通猫咪沟通误差！”

　　橘猫低下头。

　　张嘴。

　　彼得还以为它要叫。

　　没有猫叫。

　　它打了个哈欠。

　　粉红色舌头卷起来，尖牙露出。然后，嘴里探出一根湿漉漉的触手。那东西颜色发暗，表面有细密倒刺，尾端挂着透明黏液。触手滑出猫嘴，落在消防梯栏杆上，铁锈被腐蚀出一点白烟。

　　彼得的手僵在半空。

　　楼下老太太也僵了。

　　两只围观流浪猫同时起身，转头钻进垃圾桶后面。速度很快，态度很真诚。

　　彼得声音发飘。

　　“里昂，我收回前言。这不是职业降级，这是资料片更新。”

　　橘猫第二根触手伸出。

　　第三根在喉咙里翻动。

　　老太太发出一声尖叫。

　　“圣母玛利亚！那不是我家胖橘！”

　　啪！

　　窗户关上了。

　　窗帘拉得比神盾局隔离门还快。

　　彼得贴在砖墙上，右手蛛丝喷出。

　　不是攻击。

　　他只想用一束低强度蛛丝固定橘猫的前爪，把它从消防梯边缘拉开。温柔版，救援版，宠物医院认可版。

　　蛛丝飞过去。

　　橘猫嘴里的触手动了。

　　湿漉漉的触手卷住蛛丝。

　　轻轻一扯。

　　彼得整个人从墙上被拽出去半米。左手五指抠进红砖，砖屑哗啦掉下去。腰侧Dr Pepper飞出弹性扣，砸在楼下垃圾桶盖上。

　　砰。

　　汽水瓶弹开，滚进巷子。

　　瓶盖没有拧紧，棕色汽水一路喷，糖浆味混着垃圾桶里的披萨馊味冲上来。

　　“我的免费汽水！”彼得悲愤地喊。

　　橘猫把那束蛛丝卷进口中。

　　咀嚼。

　　很慢。

　　像在吃一根不太合口味的鱿鱼丝。

　　彼得看着蛛丝被吞掉，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不是普通蛛丝。那是被战衣导流后增强的生物蛛丝，昨天能拖住铅箱，今天能拴住蓝色本田Civic。现在被一只橘猫嚼了。

　　还挑食。

　　橘猫嚼完，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尖。

　　彼得把另一只手抬起来，又放下。

　　射也不是。

　　不射也不是。

　　这情况写进夜巡报告里，托尼会笑到把方舟反应堆震脱落。乔治·史黛西会把他列入“危险宠物处理能力不足”的城市安全简报。格温会先问有没有受伤，然后把“不要徒手摸未知生物”写进明天学习计划。

　　里昂那边已经没有翻书声。

　　只有楼梯被踩过的声音，门轴一响，夜风灌进通讯麦克风。

　　“坐标。”里昂说。

　　“七十一大道的后巷，靠近QuickMart那条。”彼得贴着墙，胸口战衣裂口滋滋冒火，“目标外形：橘猫。体重目测十五磅。脾气：纽约本地户口。嘴里有三根触手，能吃蛛丝，爪子能撕开你和托尼的战衣。”

　　通讯那头停了半秒。

　　“托尼那部分撕开我不意外。”里昂说，“我的导流纹也断了？”

　　“断得很艺术。”彼得看了看胸口，“像被美术学院退学的 Wolverine 划过。”

　　“别再靠近。”里昂那边风声变大，“我到了街区外。”

　　彼得瞥向消防梯。

　　橘猫站起来。

　　四只爪子踩在锈铁上，轻得没有声音。嘴里的触手垂下来，一根缠住栏杆，一根贴着消防梯往下摸，第三根在空气里晃。它低头嗅了嗅那道断裂蛛丝残留，又把脑袋转向彼得胸口裂口。

　　那不是野兽扑食前的姿态。

　　更像海关缉私犬闻到违禁品。

　　彼得后背贴住墙面，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抬着蛛丝喷口。

　　不敢射。

　　蜘蛛感应还在响。

　　不吵。

　　短促，一下接一下，像有人在门外敲玻璃。

　　楼下，那瓶Dr Pepper终于滚到排水沟口，汽水流尽，只剩塑料瓶空响。高架地铁又开过去，车厢灯照进巷子，把橘猫的影子拉长到整面砖墙上。那影子里，触手比本体多得多。

　　通讯里，里昂丢下一句。

　　“撑三十秒。我来了。”

　　橘猫慢慢张开嘴。

　　第二根、第三根触手从喉咙深处滑出来。

　　接着，是第四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