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帕克家的胜利早餐

　　森林小丘的清晨，比曼哈顿客气得多。

　　没有齐塔瑞飞行器贴着楼群乱窜。

　　没有利维坦把第五大道当滑梯。

　　也没有核弹拖着白烟从哈德逊河上空杀过来。

　　只有松鼠。

　　一只灰松鼠蹲在帕克家门廊栏杆上，抱着半颗不知道从哪儿偷来的杏仁，尾巴一抖一抖。

　　远处草坪上还挂着露水。

　　阳光从枫树叶子之间漏下来，落在红砖墙上，薄薄一层金色。

　　厨房里，黄油在Lodge铸铁锅里起泡。

　　培根片被煎得边缘卷起，油花噼啪乱跳。

　　咖啡机吐出最后一口热气，玻璃壶里装着半壶Folgers黑咖啡。

　　本·帕克穿着格子衬衫，站在烤面包机前，盯着两片吐司弹出来。

　　那表情严肃得像在等纽约证券交易所开盘。

　　电视放在客厅角落，音量调得不高。

　　NBC早间新闻主持人顶着一张“我昨晚没睡但我还要优雅”的脸，正对着屏幕右侧循环播放一段模糊视频。

　　画面里，钢铁侠从两栋楼之间掠过。

　　蜘蛛侠拖着一辆出租车甩向停车场。

　　雷神站在克莱斯勒大厦顶端召雷。

　　还有一团红黑色的六臂怪物，正把一头利维坦从侧腹拆开。

　　主持人拿着平板，语速飞快。

　　“专家分析称，昨晚纽约事件中出现的红色多臂个体，极有可能为军方秘密生物装甲项目。另有目击者表示，该个体曾与绿巨人协同作战，徒手摧毁大型外星机械生命体……”

　　本把报纸翻了一页。

　　头版标题大得吓人。

　　《纽约英雄拯救城市：超级英雄时代来临？》

　　标题下面的配图是蜘蛛侠吊在斯塔克大厦外墙上，背后机械蛛矛展开，手里还拽着三个摔出窗户的上班族。

　　照片拍得不算糊。

　　至少能看出蜘蛛侠腰线不错。

　　二楼楼梯口。

　　彼得·帕克趴在扶手边，探出半颗脑袋。

　　他的头发乱成一只被雷劈过的海胆，黑眼圈挂在脸上，身上穿着那件MIT文化衫。

　　衣服胸口还印着一句很嚣张的话：IHTFP。

　　这句校训对彼得来说很合适。

　　他现在确实恨透了物理。

　　因为昨晚一只铅箱差点把他的胳膊拽成橡皮筋。

　　里昂站在他后面半级台阶上。

　　灰色卫衣，运动裤，头发压得东倒西歪。

　　Omnitrix藏在袖口下面，只露出一点金属边。

　　影子贴在他的拖鞋底下，把自己拉成一条黑乎乎的尾巴，也跟着探出两只白眼睛往楼下瞄。

　　一人一蜘蛛一影子，在楼梯口排成了非常可疑的一列。

　　彼得用眼神示意：你先下去。

　　里昂面无表情地回看：你是哥哥。

　　彼得眼神激烈反驳：你昨晚偷了宇宙级发光石头。

　　影子在地上伸出两根细触手，先指了指彼得，又指了指厨房，摆出“请长子送死”的手势。

　　彼得低头瞪它。

　　影子立刻趴平，装成楼梯阴影。

　　厨房里，梅的声音飘了出来。

　　“你们三个要在楼梯口开战后总结会吗？”

　　彼得肩膀一僵。

　　里昂把脚底下的影子往后一踩。

　　影子的白眼睛被踩回地板缝里。

　　彼得咳了一声，抱着“我只是普通高中生”的表情下楼。

　　他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出一瓶Tropicana橙汁。

　　刚准备装作电视里那个红蓝色倒霉蛋不是自己，梅又开口了。

　　“彼得。”

　　彼得手一滑，橙汁瓶差点砸脚上。

　　“嗯？”

　　梅把一只煎蛋推到餐桌中央。

　　蛋黄完整，边缘带着漂亮的焦边。

　　“下次荡过去的时候背挺直一点。”

　　彼得眨了眨眼。

　　“什么？”

　　梅拿锅铲指了指电视。

　　屏幕上正在慢放蜘蛛侠从花旗银行大楼外墙荡下来的画面。

　　慢放之后，那点狼狈全被放大了。

　　肩膀前扣，后背塌着，腿还蹬了一下空气。

　　“这里。”

　　梅点评。

　　“背驼了。你小时候写作业也这样。本提醒过你很多次。”

　　彼得抱着橙汁瓶，整个人站在冰箱门前。

　　半秒后，他小声说：“梅姨，那是在躲外星激光。”

　　“激光也不能改变体态问题。”

　　梅把培根夹进盘子。

　　“脊椎只有一根。”

　　里昂走进厨房，拉开冰箱，拿出一盒Horizon有机牛奶。

　　他刚拧开瓶盖，本把报纸放下。

　　“里昂。”

　　“嗯？”

　　本把报纸折成两半，推到桌子中央。

　　头版配图第二张，就是六臂怪物把利维坦撕开。

　　拍摄者估计躲在便利店后面，镜头抖得厉害，但六条手臂和那身红黑色肌肉依旧嚣张得没边。

　　“这张拍得不错。”本说。

　　里昂喝牛奶的动作停了一拍。

　　“爸爸，记者应该感谢我没收版权费。”

　　本点点头。

　　“有道理。以后这种照片得收费。帕克家不能总让人白嫖。”

　　彼得被橙汁呛了一下。

　　梅递过去纸巾，顺手把第二份煎蛋放到里昂面前。

　　“别站着喝牛奶，坐下。”

　　两兄弟坐到餐桌边。

　　影子贴着里昂的拖鞋底，慢慢往餐桌阴影里挪。

　　它挪一步，停一步。

　　两只白眼睛一直盯着梅的拖鞋。

　　梅没低头。

　　她只是把培根盘子往自己这边推了三厘米。

　　影子立刻僵住。

　　彼得看见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昨晚纽约大战没把他吓成这样。

　　梅姨一只拖鞋做到了。

　　阳光落在餐布上，碎花图案被照得很亮。

　　桌上摆着煎蛋、培根、肉卷、烤吐司、草莓酱，还有梅昨晚留下来的三明治。

　　昨晚他们凌晨回家，厨房灯开着，桌上有纸条。

　　吃完再睡。

　　那张纸条现在还压在调料罐下面，边角沾了点番茄酱。

　　本清了清嗓子。

　　“今天早餐加餐。”

　　彼得拿起叉子：“为什么？”

　　本把报纸举起来，报纸头版哗啦一声展开。

　　“庆祝我家两个孩子没让外星人把纽约拆干净。”

　　彼得第二次被呛。

　　这回是牛奶。

　　里昂很有经验地把纸巾盒推过去，然后趁乱把三片培根扒进自己盘子。

　　本看见了。

　　这位平时会念叨“早餐别吃太油”的男人，今天只是拿叉子叉起一块肉卷，放到里昂盘子里。

　　“吃。”

　　又夹了一块给彼得。

　　“多吃点。拯救世界是体力活。”

　　彼得捏着叉子，低头看盘子。

　　肉卷外层刷了A.1.酱，切口处还冒着热气。

　　梅把咖啡杯放到本手边。

　　“别把孩子夸上天。上天已经够忙了，昨晚天上全是外星人。”

　　本笑了一声。

　　“我说的是事实。”

　　电视里，主持人换了一个更激昂的调子。

　　“昨晚有市民拍到神秘雷电男从彩虹光柱中离开纽约。有分析人士推测，这位疑似北欧神话人物的英雄可能已经返回他的故乡……”

　　餐桌安静了几秒。

　　梅把煎锅关火，回头看向一楼的方向。

　　那是专门给索尔留的房间。

　　房门半开着。

　　里面那张特制加固床还摆着，床垫中央有个深坑。

　　床边放着一双特大号拖鞋，灰色绒面，鞋头绣着纽约洋基队标志。

　　索尔嫌弃过。

　　他说阿斯加德勇士不该穿这么软弱的鞋。

　　结果那双拖鞋从买回来开始就没离过他的脚。

　　梅把锅铲放下。

　　“他一走，家里安静了。”

　　本看向冰箱。

　　“昨晚我多买了三磅火腿。”

　　本摸了摸鼻子。

　　“本来想着他半夜又会起来找吃的。”

　　彼得放下杯子。

　　“他带洛基走了。”

　　梅坐下，听两个孩子讲昨晚彩虹桥降下来的事。

　　彼得负责动作戏。

　　“索尔夹着洛基，就这样。”

　　彼得拿起一根法棍，夹在胳膊下面演示。

　　“洛基当时变小了，衣服垮到膝盖，整个人还在骂，说要把里昂写进阿斯加德黑名单。”

　　里昂补充：“还要给我立耻辱雕像。”

　　本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梅问：“多大的雕像？”

　　“按洛基的审美，估计得比自由女神像高。”

　　里昂咬了口吐司。

　　“最好还要镶金，旁边刻上‘中庭无礼儿童’。”

　　彼得把法棍放下。

　　“索尔临走前说，会向奥丁报平安，也会回来吃饭。”

　　梅切着煎蛋，刀叉碰瓷盘，叮的一声。

　　“洛基那孩子也欠一顿家长教育。”

　　彼得抬头。

　　“梅姨，你打算教育神？”

　　梅抬起脸。

　　“神也得有人管。”

　　本喝了一口咖啡，点头。

　　“尤其是把外星军队带到别人家门口的神。”

　　里昂低头喝牛奶，没接话。

　　影子正从桌下伸出触手，偷走盘子边上的半片培根。

　　梅的拖鞋在桌下轻轻一踩。

　　黑泥触手缩回去。

　　培根掉在地上。

　　影子趴成一块扁饼，装成地板花纹。

　　梅拿起便签纸。

　　黄色的3M便利贴。

　　又拿起一支Pilot G2中性笔。

　　彼得和里昂同时停下咀嚼。

　　这种动作在帕克家有特殊含义。

　　它通常代表账单、家务分配、购物清单。

　　或者比外星入侵更可怕的东西。

　　学习计划。

　　梅写下第一行。

　　“一，世界大战后必须回家报平安。”

　　彼得点头。

　　这个合理。

　　梅写第二行。

　　“二，外星武器、魔法道具、发光石头禁止带进卧室。”

　　里昂咬吐司的牙齿停住。

　　影子在桌底缩成一团。

　　彼得慢慢转头看里昂。

　　他的脸上写着：你是不是干了什么？

　　里昂把吐司咽下去。

　　“这个规定很有前瞻性。”

　　梅没抬头。

　　“我也这么想。”

　　第三行。

　　“三，假期作业不能因为拯救世界延期。”

　　餐桌上的空气被铅箱砸了一下。

　　彼得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里昂杯子里的牛奶晃了晃。

　　本靠在椅背上，努力控制表情。

　　失败了。

　　肩膀抖了两下。

　　梅把便签撕下来，贴在冰箱门上。

　　正好贴在一张旧超市优惠券旁边。

　　优惠券是Foodtown的，买二送一罐装番茄酱，日期过期三天。

　　“英雄也要上大学。”梅说。

　　彼得小声抗议：“我昨晚差点把核弹当足球踢。”

　　“所以今天上午不用洗车。”

　　梅说。

　　“下午去图书馆。”

　　里昂放下牛奶。

　　“妈妈，我昨天把曼哈顿从核爆半径里移走了。”

　　梅看了他一眼。

　　“数学作业也不会自己从书包里移出来。”

　　本终于笑出声。

　　门廊上，早餐后。

　　草坪被阳光晒得发亮。

　　洒水器咔咔转着，水雾飘过玫瑰丛。

　　远处有孩子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叮铃响。

　　本端着三只马克杯出来。

　　两杯热可可给彼得和里昂。

　　一杯黑咖啡留给自己。

　　杯子是梅从IKEA买的，白底蓝边，柄有点小，彼得每次都嫌硌手。

　　本把杯子递过去，坐在门廊台阶上。

　　彼得坐在左边。

　　里昂坐右边。

　　没人先开口。

　　热可可上漂着迷你棉花糖，甜味钻进鼻子。

　　里昂捧着杯子，指腹贴在陶瓷外壁，温度一点点渗进手心。

　　本看着院子。

　　“昨天晚上，你们回来的时候，我和梅在楼上听见门响。”

　　彼得把杯子放到膝盖上。

　　本喝了口咖啡。

　　“我们没下楼。”

　　“因为桌上有吃的，你们还能自己开门。”

　　他停了一下。

　　“这就够了。”

　　彼得低下头，用拇指抠杯柄上的小裂纹。

　　里昂没动。

　　本伸手拍了拍彼得肩膀。

　　“彼得。”

　　彼得抬起头。

　　“做得好。”

　　三个字落得很轻。

　　彼得吸了吸鼻子，装作可可太烫，吹了半天。

　　本又揉了揉里昂的头发。

　　里昂躲了一下，没躲开。

　　“还有你。”

　　本的手掌很粗，掌心有旧茧。

　　以前修车、修水管、修屋顶留下来的。

　　那只手按在头顶，比神盾局任何奖章都重。

　　“我们很骄傲。”

　　里昂低头看杯子里的棉花糖。

　　棉花糖化了一半，白色泡沫贴着杯壁。

　　“知道了，爸。”

　　这次没吐槽。

　　彼得也点头，鼻音很重。

　　本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当然，骄傲归骄傲。”

　　两兄弟同时抬头。

　　本指向厨房。

　　“盘子还是你们洗。”

　　“垃圾今晚轮到彼得倒。”

　　“后院草坪该修了，里昂负责。”

　　“还有作业——别让我听见什么‘宇宙危机影响学习进度’。”

　　彼得抱着杯子哀嚎。

　　“这就是英雄待遇？”

　　本认真想了想。

　　“英雄待遇是早餐加培根。”

　　里昂看向客厅。

　　梅正从楼上下来，怀里抱着两摞书和练习册。

　　厚得像两块水泥砖。

　　《AP Physics 1 Barron's》

　　《美国历史暑期阅读材料》

　　《文学鉴赏练习册》

　　还有一本封皮花里胡哨的《纽约公共图书馆青少年阅读计划》。

　　彼得的哀嚎卡在喉咙里。

　　里昂杯子里的可可也不甜了。

　　影子从门廊阴影里探出半颗脑袋，看见那两摞作业，白眼睛当场变成两个叉号。

　　它悄悄往里昂拖鞋底下缩。

　　梅把两摞作业放到餐桌上。

　　砰。

　　餐桌腿发出可怜的呻吟。

　　梅摘下围裙，笑得很温柔。

　　“既然纽约暂时安全了。”

　　她看向门廊上的两位英雄。

　　“下午去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