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集结

　　三万英尺的平流层气流顺着撕裂的防爆玻璃灌进来，风切在脸上像生锈的刀片刮骨。天空母舰的拘留区满地狼藉。钨丝灯炸了一多半，剩下几根苟延残喘地滋滋闪烁，冷白色的光打在满地变形的钛合金板和融化的电缆皮上。

　　浩克把手里那块两百磅重的承重钢板扔在脚边。哐当一声巨响。钢板砸在网格地板上，震得头顶一圈防爆灯管扑簌簌掉灰。

　　绿色的大家伙低下头，厚嘴唇翻了两下，粗大的手指抠了抠大腿上沾着的尘土。

　　“浩克……没、有、暴、怒。”

　　里昂走过去，拍了拍他那比汽油桶还粗的小臂，叹气。

　　“不，你有。”

　　浩克那张可以用来演怪兽电影最终BOSS的脸上，居然硬生生挤出了一副被抢了肉骨头的大型犬般的憋屈表情。他蹲在地上，两只手抱住膝盖，鼻孔里喷出两道闷闷的白气。

　　彼得·帕克靠在一截断裂的消防水管上，死命咬着红蓝战衣的嘴部布料。高中生的肩膀抖得像台过载的洗衣机。

　　里昂裤腿下的黑泥蠕动，影子在网格地板上冒出头。它伸出两根细细的触手，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大大的红叉，又比划了一个小黑屋的形状。判定有罪，建议关禁闭。

　　里昂踩住影子的脑袋，把它碾回地砖缝里，转身指向右侧那堆破损的通风管。

　　几分钟前，娜塔莎把克林特·巴顿从走廊另一头拖了回来。这位神盾局最好的射手正被彼得的高强度蛛丝捆成了一个结实的茧，只露个脑袋在外面。那双蓝眼睛还在转。

　　“那边那个。”里昂指头没放，“刚才就是他用带炸药的箭把三号引擎炸了，让你差点连带这堆废铁掉进大西洋喂鱼。”

　　浩克抬起头。

　　那双因为委屈而放大的瞳孔瞬间收缩。绿巨人站起身，大跨步走过去。宽大的脚板把地上一把掉落的格洛克19手枪直接踩成了铁饼。

　　巴顿连挣扎的动作都没做完，一只堪比大号平底锅的绿巴掌就横着拍了过来。

　　啪。

　　巴顿连人带蛛丝球被拍进了角落的废旧线缆堆里。半公分厚的钛合金墙面当场凹进去一个标准的人形坑洞。

　　这一巴掌拍得太结实。连带巴顿脑子里那点外星精神污染和神经突触残渣，全被纯粹的物理动能震成了粉末。

　　巴顿从墙坑里滑下来，一头栽在满是灰土的地板上。他咳嗽两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蓝光从他眼睛里褪了个干净，瞳孔重新恢复成原本的焦距。

　　娜塔莎半蹲在五米外，手里的史密斯威森左轮刚抬起一半。她看了看陷在墙里的巴顿，又看了看挠着后脑勺的浩克。手指松开，枪塞回大腿侧面的枪套。

　　“下次这种事，我自己来。”她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巴顿捂着嗡嗡作响的脑袋爬起来，视线在浩克、蜘蛛侠和满地残骸之间转了一圈。“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大项目？”

　　彼得从水管上跳下来，拍了拍手里的蛛丝发射器。“你错过了被绿巨人亲手实施的物理清醒疗法。放在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这绝对算个能拿诺贝尔奖的医学奇迹。”

　　更外围的破损指挥台前。

　　尼克·弗瑞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皮风衣下摆沾满了防火泡沫。他把手里那把打空了的能量枪扔在操作台上。没有再拿出神盾局内部调度手册，也没有提保密协议和等级权限。

　　“洛基跑了。带着魔方。”弗瑞没拿麦克风。嗓子里像吞了一把沙子，声音极哑。“纽约会是战场。”

　　史蒂夫弯腰捡起那面沾着机油的振金盾牌，用袖口用力蹭掉边缘的污渍。“曼哈顿区的人口密度太高。撤离路线需要重新规划。托尼，你能接管空域管制吗？”

　　托尼·斯塔克靠在承重柱上，马克六号战甲的右臂护甲还在往外冒着白烟。他单手在碎了一半的全息键盘上飞快敲击。

　　“斯塔克工业的卫星权限已经打开。贾维斯在排查纽约附近的所有异常能量峰值。”

　　班纳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木制弹药箱坐下。他闭着眼睛，把呼吸慢慢放平。没人在这个时候离他五米远。浩克在他意识深处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没再闹腾。

　　弗瑞看着这群刚把他的船拆了一半的人。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为了谁该听谁的、谁该为过去的烂账负责而吵得不可开交。现在没人发号施令，齿轮却自己咬合在了一起。

　　走廊的死角。

　　彼得拽住里昂的卫衣领子，把他拉到一排烧焦的服务器机柜后面。

　　他的手指还沾着灰，红蓝战衣胸口被灭火泡沫糊了一层白。

　　“你到底想干嘛？”

　　彼得压低嗓音，眼睛盯着里昂。

　　“刚才那个距离，你完全可以把洛基连人带飞船一起拽回来。”

　　里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摸了摸牛仔裤口袋，掏出那张从塞尔维格博士实验室顺出来的公式残页。

　　纸边被火燎黑了一圈，折痕里还夹着内华达州的沙土。

　　“洛基被关在这艘船上，门就开不了。”

　　里昂把残页展开，指腹按住最后几行公式。

　　“门不开，魔方会被转移。齐塔瑞人也会换一条路。”

　　彼得的脸色沉了下去。

　　“所以你放他走。”

　　“我给他留了一个能走的口子。”

　　里昂纠正得很轻。

　　彼得盯着他。

　　“这两个说法，在纽约市民听起来没区别。”

　　这句话落下，机柜后面只剩电缆短路的噼啪声。

　　里昂垂着眼，看着那张公式残页。

　　几秒后，他把纸重新折好，塞回兜里。

　　“有区别。”

　　他的声音不高。

　　“门开在哪里，战场就在哪里。”

　　“洛基要舞台，塞尔维格要高空基座，齐塔瑞要稳定通道。斯塔克大厦是最蠢，也最合适的选择。”

　　彼得没有接话。

　　里昂抬眼看他。

　　“我不是让纽约人替我付账。”

　　“魔方我要。”

　　“人也要撤。”

　　彼得胸口起伏了一下，压着声音问：“你保证？”

　　里昂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开。

　　“我尽量不说这种容易被打脸的话。”

　　彼得的表情更难看了。

　　里昂顿了顿，改口。

　　“我保证。”

　　彼得这才松开他的卫衣领子。

　　“你真是个……”

　　他揉了揉脸颊，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坏孩子。”

　　里昂把被抓皱的领口抚平。

　　“我比你小。”

　　“不是免死金牌。”

　　彼得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

　　“你最好记住，那里不是地图上的红点，是我们家回去要坐地铁经过的城市。”

　　里昂沉默了一下。

　　“知道。”

　　彼得长长呼出一口气，脑袋磕在机柜铁皮上。

　　“行吧。”

　　“不负责任的弟弟惹出来的麻烦，只能让我这个负责任的哥哥去清场了。”

　　他用手背抹掉额头上的汗水。

　　“你最好保证那个外星王子别把平民卷进去太多。”

　　“不然我就把你变身外星人的事情全抖给梅。”

　　彼得顿了顿，补了一刀。

　　“让她拿着平底锅教你做人。”

　　里昂的脸终于有了点变化。

　　他偏过头，声音冷硬。

　　“别告诉她。”

　　彼得眯起眼睛。

　　“现在知道怕了？”

　　彼得脸上的调侃淡了一点。

　　两兄弟谁都没再说话。

　　里昂大腿外侧的影子悄悄滑出来。

　　它在金属地板上拉长，两根触手弯成一个月牙般的笑脸形状，像是在给这个“坏孩子计划”敲章盖印。

　　里昂低头看它。

　　“你也闭嘴。”

　　影子僵住。

　　下一秒，里昂一脚踩在它脑门上，把它踩回地砖缝里。

　　主控区。

　　托尼把那块StarkPad扔在唯一完好的玻璃桌面上。

　　蓝色数据瀑布般流下。

　　塞尔维格的热力学公式、铱元素的散热参数、宇宙魔方的能量曲线，全部在半空重叠。

　　托尼的手指在最后一行加粗的推导结论上点了一下。

　　“高空。开放式。清洁能源基座。”

　　他念出这几个词，抬起头。

　　史蒂夫走过来。

　　“有具体坐标了吗？”

　　托尼的手指在全息屏上滑了一下。

　　曼哈顿的三维地图弹出来，一个红色的圆点在地图正中央高频闪烁。

　　“他要用我的大厦。”

　　史蒂夫皱起眉头。

　　“为什么是斯塔克大厦？”

　　托尼指着投影里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模型。

　　“那里够高，够亮，顶部刚装了全纽约最大的方舟反应堆。”

　　“除了那里，整个地球再找不出第二个更适合那个自恋狂外星人的高调舞台。”

　　里昂站在彼得旁边，视线停在那个红点上。

　　他没有说话。

　　彼得看了他一眼。

　　“行。”

　　“纽约撤离归我。”

　　“你去拿你的发光盒子。”

　　里昂侧过脸。

　　“不是我的。”

　　彼得已经转身往外走。

　　“等你拿到手以后，再重新组织语言。”

　　通讯频道里的微弱电流声突然被切断。

　　贾维斯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延迟卡顿。

　　“先生。监测到异常。”

　　全息屏幕上的斯塔克大厦模型瞬间被高亮的蓝光吞没。

　　“大厦顶层方舟反应堆出现未知能量握手信号。”

　　画面强行切入斯塔克工业的私人卫星监控。

　　纽约，曼哈顿。

　　夜风吹过斯塔克大厦楼顶的巨大停机坪。

　　塞尔维格博士穿着皱巴巴的风衣，站在一台由无数线缆和金属支架拼凑成的粗糙仪器前。

　　他抬起头，瞳孔里倒映着仪器中央慢慢悬浮起来的宇宙魔方。

　　高纯度铱元素被推入卡槽。

　　湛蓝色的光束冲破仪器外壳，笔直撞进纽约漆黑的夜空。

　　门框，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