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钓鱼

　　昆式战机的双涡轮引擎在高空两万英尺的地方艰难换气，机油味混着低气压倒灌进机舱。

　　红色航空警示灯按着每秒一次的频率闪烁。

　　红光扫过舱壁上的铆钉，扫过史蒂夫搁在膝盖上的振金圆盾，最后扫在机舱正中央那张特制合金椅上。

　　洛基坐在那里。

　　他双手被阿鲁卡多那条婴儿手臂粗的纯银锁链缠着，外面又加了三道神盾局的高强度碳纤维锁扣。

　　这套行头换成几百磅的成年灰熊也该老实了。

　　但他坐得很端正。

　　萨维尔街定制黑西装虽然破了几个洞，脊背却没沾椅背半分。

　　索尔坐在他对面。

　　战靴踩着金属网格地板。

　　雷神没说话，呼吸沉得能把周遭的氧气全抽干，视线钉在洛基脸上。

　　彼得那双洗掉色的旧匡威鞋在防滑钢板上蹭了两下。

　　他把战衣面罩卷在脖子上，肩膀往里昂那边靠了靠。

　　“你觉不觉得，这事儿顺利得有点不对劲？”

　　高中生把声音压得很低，喉咙里带着刚经过剧烈运动的干涩。

　　“他可是个外星神，就算被锤子砸晕，也不该在广场上挨了顿揍就乖乖跟着我们上飞机。”

　　里昂靠在震颤的舱壁上。

　　“不是顺利。”

　　他看了一眼被绑成粽子却还在用眼角余光打量整个机舱的阿斯加德二王子。

　　“你叫外卖的时候，外卖员敲门把披萨送进你手里，你会觉得是你凭借强大的武力把披萨抢过来的吗？”

　　彼得愣住。

　　副驾驶座上的托尼推开面甲，半个身子探进机舱。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牙签，上下磕碰着牙齿。

　　“听起来像我最讨厌的那种生日礼物。”

　　托尼用手指弹了一下机舱隔音板。

　　“包装精美，送货上门，拆开里面装的是个倒计时的C4炸弹。”

　　机体突然猛烈震动。

　　起落架放下，轮胎摩擦甲板的尖锐噪音盖过了所有对话。

　　后舱门液压杆发出嘶嘶声，向外开启。

　　海风混着浓烈的航空煤油味灌进来，直接把史蒂夫那件法兰绒衬衫吹得鼓起。

　　入眼的是一片大到看不见边缘的黑色停机坪。

　　巨大的F35战斗机停在升降机上，几百个穿着地勤马甲的特工在甲板上跑动。

　　这不是一座基地。

　　这是一块飘在大西洋上空的钢铁大陆。

　　脚底传来的高频震动不是海浪，而是四个直径超过七十米的巨型涡轮引擎。

　　史蒂夫走到甲板边缘。

　　下方的海水已经被拉远成深蓝色的色块，白色云雾正在卷过护栏。

　　他握住栏杆的手指收紧。

　　“他们把半个五角大楼焊在一起，送上了天。”

　　托尼戴上那副茶色墨镜，顶着风压走在史蒂夫旁边。

　　“这就是我一直拒绝给政府写支票的原因。”

　　“看这四个转得像老派洗衣机一样的升降涡轮，洛克希德·马丁的账单上少说能黑掉神盾局三分之一的预算。”

　　“这叫什么？”

　　“在天上飘着的财务黑洞。”

　　话音刚落，刺耳的蜂鸣声响彻全舰。

　　四台涡轮引擎喷射出更粗壮的蓝色尾焰。

　　巨大的甲板表面升起一层六边形光学迷彩矩阵。

　　光线在舰体周围发生扭曲。

　　这艘装满武器的庞然大物在两秒内彻底融进天空背景里。

　　洛基被两打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押送，靴子踩在走廊钢板上。

　　他抬头看了看穹顶的监控探头，被押进舰桥最底层的一个圆柱形空间。

　　灯光打下，照亮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强化玻璃圆筒。

　　弗瑞站在控制台后。

　　黑色皮风衣的下摆垂着，仅剩的那只眼睛盯着走进去的洛基。

　　玻璃门滑上。

　　九级液压锁在洛基身后咬死。

　　洛基走到玻璃壁前，手指在三英寸厚的防弹玻璃上敲了敲。

　　清脆的钝响。

　　他低头看脚下。

　　金属格栅下方是全空的投放舱。

　　只要外面按下一个红色物理按键，玻璃牢笼就会连带着里面的人，自由落体坠入三万英尺下的高空。

　　“一套很有创意的刑具。”

　　洛基把双手背在身后。

　　“这东西可不是为我准备的。”

　　弗瑞看着他。

　　“目前来看是的。”

　　这个字落下，旁边几名特工的眼神都动了一下。

　　弗瑞没有停顿。

　　“为另一个失控等级更高的目标准备的。”

　　他的手按在控制台边缘，指节压住红色投放键的透明保护罩。

　　“神盾局给最坏情况留手段。你想拿这句话挑拨他们，可以。”

　　弗瑞抬起独眼。

　　“前提是你先活着从里面出去。”

　　洛基嘴角的弧度没变。

　　但那点笑意没有再往外扩。

　　索尔一直站在弗瑞身后。

　　听到这句话，他的手指在锤柄上收紧了一下。

　　然后他大步走到玻璃前。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透明材质，却隔着断裂的彩虹桥。

　　“魔方在哪？”

　　索尔发问，拳头砸在玻璃上，震得整个牢笼跟着晃了晃。

　　洛基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视线越过索尔宽阔的肩膀，扫过弗瑞，扫过刚走进走廊的托尼和史蒂夫。

　　“你还是这么相信他们？”

　　洛基脸上的同情演得惟妙惟肖。

　　“看看你周围，哥哥。”

　　“这些凡人造了笼子，造了战机，造了飞在天上的堡垒。”

　　“他们准备关住他们害怕的一切。”

　　“今天是我，明天会不会是你？”

　　索尔呼吸一滞。

　　他张了张嘴，没能立刻骂回去。

　　“挑拨离间之前，建议先确认观众的平均智商。”

　　一个声音打断了这出正在起范儿的宫廷肥皂剧。

　　里昂靠在走廊入口的墙边，手里拿着一罐刚从自动贩卖机里扣出来的可口可乐。

　　食指勾着拉环，咔哒一声撬开。

　　碳酸气泡嗞嗞往外冒。

　　他喝了一口，指着洛基。

　　“你这套话术，一个小时前在德国广场上对着那个老头已经用过了。”

　　“台词不更新就算了，情绪还不连贯。”

　　“前一秒还是要毁灭地球的暴君脸，后一秒就成了受委屈的弟弟。”

　　里昂把可乐罐搁在旁边的消防箱上。

　　“你是把这儿当百老汇试镜现场了吗？”

　　洛基转头看着里昂。

　　玻璃上的倒影把他的绿眼仁拉长了一点。

　　“你总是喜欢毁掉别人精心准备的台词。”

　　“主要是你的台词质量稳定偏低。”

　　里昂说。

　　“而且特别喜欢找错对象。”

　　弗瑞冷哼了一声，转头对特工下令审讯继续，带着人离开拘留区。

　　三号实验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托尼把一块Stark Pad扔在控制台上，数据线扯出来，随手插进神盾局的主机接口。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蓝色数据流瀑布般在三维全息屏上刷下来。

　　史蒂夫站在门边，双手抱胸。

　　他看着托尼黑进神盾局的二级数据库，眼皮都没眨一下，完全没有制止的意思。

　　“找到他们隐藏魔方的地方了？”

　　史蒂夫问。

　　“还在底层代码里爬。”

　　托尼头也不抬。

　　“神盾局的安全防火墙写得像个满身补丁的破麻袋，但他们藏秘密的本事倒是一流。”

　　“我打赌，除了九级防御武器，这艘船的仓库里还藏着能把曼哈顿炸平的核弹。”

　　实验室另一头的解剖台上，彼得正对着几张从内华达州废墟里抢救出来的纸质文件发呆。

　　那是塞尔维格博士留下的公式残片。

　　“我不明白。”

　　彼得抓着头发。

　　“这公式里的热力学传导参数全错了。”

　　“他们抢走了高纯度铱元素，按理说铱是用来稳定空间门开启时的能量塌陷。”

　　“但如果要支撑这套公式里的能量输出，门框会因为过热直接融化。”

　　“除非……”

　　“除非他们找一个能量传导性足够强，而且完全暴露在高空开放环境里的基座。”

　　里昂走过来，手指点在公式最后那几行烧焦的字母上。

　　高空。

　　开放。

　　能量基座。

　　托尼敲键盘的手停了一拍。

　　全息屏上的代码还在往下流。

　　他转过头，和里昂对视了一眼。

　　两人谁都没念出那个地名。

　　彼得看看托尼，又看看里昂。

　　“等等。”

　　“你们两个刚才是不是进行了某种不需要语言的亿万富翁和外星手表持有者之间的脑内会议？”

　　托尼重新敲键盘。

　　“别把我和他归成一类。我这边至少有纳税记录。”

　　里昂没接话。

　　他敲了敲大腿侧面。

　　一摊黑泥从他脚下顺着裤管爬上桌面，变成一团巴掌大的影子。

　　影子伸出两根细细的触手，凑到那张还沾着内华达州沙土的公式残片上，用力吸了两下。

　　它打了个极大的喷嚏。

　　脑波直接撞进里昂的神经里。

　　——讨厌。冷。漏风。近。

　　洛基不会把门框立在远在天边的沙漠里。

　　他需要观众。

　　需要地球上最繁华的城市作为齐塔瑞人降临的舞台。

　　里昂把那张纸从桌上抽走，折了两下塞进兜里。

　　“查尔斯博士的定位仪有动静再叫我。”

　　他转身走出实验室。

　　拘留区的走廊只剩下通风管道送出冷风的嘶嘶声。

　　里昂重新站到那个巨大的玻璃圆筒前。

　　洛基正端坐在那张唯一的金属折叠椅上。

　　闭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安静得像一尊摆在博物馆里的大理石王子雕像。

　　“没人在看，戏可以停了。”

　　里昂说。

　　洛基慢慢睁开眼。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里昂看着他。

　　“你丢出来一个舞台，抢走铱元素，留下一点线索，逼着索尔把你打一顿，然后顺理成章地被押进这艘船。”

　　洛基没有说话。

　　“你不想逃，也不想打。”

　　里昂的手指在防弹玻璃上叩了两下。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坐在这个透明罐子里。”

　　“外面那群人，有的满脑子阴谋论，有的固守教条，有的脾气暴躁，还有一个随时能把这艘船的账本翻出来骂三小时。”

　　“你只要看着他们为了魔方、为了神盾局的黑历史、为了怎么处理你，自己吵起来。”

　　洛基靠着椅背的肩膀彻底松弛下来。

　　“你是个聪明人。”

　　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一点金属质感。

　　“既然你看得这么清楚，那你打算怎么做？”

　　“跑去那个控制室，把真相告诉他们？”

　　“然后看着他们因为谁该为这个漏洞负责，吵得更厉害？”

　　洛基站起身，走到玻璃前。

　　“你什么都做不了。”

　　“人类永远无法信任彼此。”

　　“而我，只是一根用来引爆火药桶的导火索。”

　　里昂看着他。

　　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笑。

　　“谁说我要拆导火索？”

　　洛基的表情停了一瞬。

　　里昂往前走了半步。

　　“弗瑞有他的秘密基地，托尼有他的骄傲，史蒂夫有他的底线，索尔有一堆没处理完的家庭债务。”

　　“团队之间吵吵闹闹不是很正常吗？”

　　洛基盯着他。

　　里昂摊开手。

　　“你觉得我会费那个劲，去强行黏合一堆本来就长着刺的仙人掌？”

　　洛基的笑意淡了点。

　　里昂没有给他接话的空隙。

　　“你把自己当导火索送进来。”

　　“我干嘛要拆你？”

　　他看着玻璃里那张苍白的脸。

　　“魔方现在应该不在你手上。”

　　“塞尔维格博士那里，对吧？”

　　洛基的眼神没有动。

　　但他右手拇指轻轻压了一下食指第二节。

　　很轻。

　　里昂看见了。

　　他继续说下去。

　　“博士拿到了铱元素。”

　　“铱元素用来稳定通道。”

　　“魔方提供能量。”

　　“你要建立一个足够大的传送门，让齐塔瑞军队过来。”

　　洛基终于笑了。

　　“推理游戏？”

　　“你们中庭人总喜欢在知道一点答案后，把自己装成先知。”

　　里昂点点头。

　　“那我继续猜。”

　　他贴近玻璃。

　　声音压低。

　　“门不能立在地下。”

　　“散热不够，视野不够，舞台也不够大。”

　　“你需要高处。”

　　“开放空间。”

　　“稳定能源基座。”

　　“最好还要足够显眼，让全世界都能看见你那点可怜的登场仪式。”

　　洛基的瞳孔缩了一下。

　　里昂盯着他。

　　“斯塔克大厦？”

　　玻璃圆筒里安静了半秒。

　　洛基没有说话。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

　　可那抹笑没能立刻续上。

　　里昂眨了眨眼。

　　“哇哦。”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猜的。”

　　“看起来答案不是特别离谱。”

　　洛基的手指在袖口处停住。

　　里昂拿起消防箱上的可乐罐，喝了一口。

　　“你们不会真傻到把传送门架在斯塔克大厦楼顶吧？”

　　“不会吧？”

　　洛基的脸色冷了下去。

　　里昂看着他，然后转身出去了。

　　走廊尽头传来沉重脚步声。

　　索尔拖着妙尔尼尔走了过来。

　　雷神换下了那身战甲，穿着一套神盾局提供的不合身灰色制服，袖口被粗壮的小臂肌肉撑得快要崩裂。

　　洛基的视线从里昂背影移开。

　　那张刚才还冷下来的面孔在零点一秒内完成重组。

　　嘴角重新挂上那抹混杂着无辜和嘲弄的微笑。

　　“现在。”

　　洛基隔着透明墙看向走来的索尔。

　　“哥哥，我们终于可以好好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