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流速偏差与超级电池

　　斯塔克大厦七十二层的独立新风系统正在全功率运转，风声贴着通风管道轰隆作响。

　　脊背底下是不锈钢床板，温度被医用恒温系统死死锁定在二十四度。

　　里昂猛地弹起来，幅度大得连带着旁边的心电监护仪线路扯倒了铝合金点滴架。托盘砸在水磨石地板上，哐当一声巨响。

　　额头上那块湿漉漉的黑色软垫顺势滑到了鼻梁上，顺便弹出一根触须，重重抽了一下他的脸颊。

　　“咳……咳咳咳！”喉管里火烧火燎，生吞了一把碎玻璃也不过如此。

　　“慢点，慢点。”彼得单手端着一杯温水靠过来。

　　这名中城高中的优等生现在的造型活像个从木乃伊加工厂逃出来的废品。左边肩膀打着厚重的石膏，绷带边缘渗着红药水的颜色，右手却死死攥着一袋吃了一半的多力多滋玉米片，嚼得咔咔响。

　　里昂一把抢过玻璃杯，大半杯水直接往食道里灌。水渍顺着下巴流进灰色的卫衣领口。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死死盯住彼得。

　　“我昏了多久？”他的嗓门哑得像台报废的柴油发动机。

　　彼得愣了半秒，把手里那片沾着芝士粉的玉米片塞进嘴里。“2012年，你没穿越。”

　　里昂翻了个白眼。“我问的是具体时间，不是让你给我报年份。”

　　“噢。”彼得的嘴巴张成了O型，玉米渣从嘴角掉了一片。“那个——”

　　实验室另一头的防爆玻璃后抬起一颗脑袋。

　　托尼·斯塔克手里攥着一把世达十二角梅花扳手，正对着一台彻底烧断主板的红外光谱仪传感器撒气。

　　“二十四分钟又三十七秒。”托尼把扳手扔进旁边的废铁筐，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如果你非要算上贾维斯把你从货运托板上扒下来，扔进这间医疗室的时间，满打满算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里昂把这几个字放在舌尖上翻滚了一圈。

　　他重新砸回枕头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十根手指用力插进头发里抓挠。

　　“你根本没法想象我在里面干了什么。”里昂的嗓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透着一种榨干骨髓的疲倦。

　　“我在一个分不清上下左右的真空黑屋子里，听两张比整个太阳系还要大的脸吵架。”

　　他松开头发，两手摊在床单上。

　　“一个是退休以后全部精力都拿来投诉隔壁装修噪音的暴躁大爷，投诉了六千五百万年还没投诉完。另一个是在超市酸奶货架前面站了六千五百万年、还在纠结选原味还是草莓味的选择困难症晚期患者。”

　　他盯着天花板。

　　“他们拿着一份白垩纪的生物化石年表，硬生生从霸王龙的颌骨咬合力讲到三角龙的颈盾承重结构。没有快进键，没有暂停键，没有椅子更没有可乐。我就那么飘着，当了一场六千五百万年烂尾会议的义务调解员。”

　　角落里的真皮沙发上传来细微的摩擦音。阿鲁卡多坐在最暗的那个死角里，手里捏着一块粗糙的麂皮，正慢条斯理地擦拭银剑剑柄上的泥垢。这名纯血血族抬起眼皮扫了这边一眼，眼底什么情绪都没装，又低下头继续擦剑。

　　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里昂的抱怨。

　　索尔大步走过来。这头金发阿斯加德狮子此刻看起来相当暴躁。

　　他脱了那套叮当乱响的战甲，身上套着一件托尼的深灰色帽衫。尺码明显小了两个号，胸肌把纯棉布料撑得快要崩裂。

　　他手里那把妙尔尼尔倒拖在地上，在昂贵的树脂涂层地板上硬生生犁出一条白色的浅痕。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索尔把锤子往地上一杵，震得旁边的医疗器械架直打哆嗦。

　　他低头看着里昂，嗓门比平时压低了两度——对于索尔来说，这已经算轻声细语了。“里昂。卡古一法师是不是带你去了什么连奥丁都没见过的禁区？”

　　里昂松开抓头发的手，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写着“阿斯加德神圣理论坍塌”的雷神。

　　“那片白光落下来的时候……”索尔咬住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跳动。“妙尔尼尔在发抖。乌鲁金属，用死掉的中子星内核锻造的兵器，雷霆的宿主。它在发抖。不是面对海拉或者火焰巨人那种兴奋的震颤。是想把自己埋进两万米深海里的退缩。”

　　索尔往前逼近半步，呼吸里的麦芽啤酒味直扑里昂的面门。“你那一指头，差点把曼哈顿从北美大陆的板块上抠掉。”

　　“相信我，索尔。如果可以选，我宁愿刚才那一指头抠的是我自己的眼窝。”里昂拉开被子，坐到床沿边。

　　托尼从防爆玻璃后面绕了出来。

　　他的领带早就不知去向，阿玛尼衬衫的袖子卷到了肘弯，胸口的方舟反应堆散发着幽蓝的光晕。

　　他拉过一张带滚轮的人体工学椅，一脚踹开绊脚的废旧电缆，在病床前坐下。顺手把吧台上的半杯凉透的黑咖啡推到里昂手边。

　　“喝点。比白开水管用。”

　　里昂接过来灌了一口，苦味把嗓子里那股火烧火燎压下去几分。

　　托尼靠进椅背，两条腿交叠，用手指点了点里昂那块戴着Omnitrix的左腕。

　　“行了，既然人没事。”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昨天的股票走势，但刚才从防爆玻璃后面绕出来的速度出卖了他。“那我们来谈谈物理。”

　　“那套全黑的、里头还能飘星星的定制皮肤，底层运行逻辑是什么？贾维斯的红外探头在刚才那十四分钟里，根本捕捉不到你的热源反馈。你踩烂了热力学第二定律，把能量守恒当成了擦手纸。”

　　托尼身子往前倾了两度。“你那一发白光的峰值功率，比我这栋楼底下的三个备用反应炉加起来还要猛两千倍。代价呢？你拿什么东西给那个外星怪物供能？”

　　他的棕色瞳孔收缩。“你身上没有大面积软组织撕裂，细胞没有衰竭迹象，也没有辐射残留。你的电池藏在哪？”

　　里昂把咖啡杯搁在床头柜上，看着托尼。

　　没什么好藏的。在座的每一个人，半小时前都在同一条街上拿命往前冲。

　　“没有电池。或者说，根本不需要你们认知里的物理电源。”里昂把目光移回托尼脸上。“如果非要找个具体的东西来解释消耗……”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它吃这个。”

　　托尼挑起眉毛：“脑波？精神力？老套的B级科幻片设定。”

　　“不。比那个要具体得多，也残酷得多。”里昂双手撑在膝盖上，语速放慢。

　　“托尼，设想一个场景。你被锁进一个没有任何窗户的地下会议室。长条桌对面，坐着四十个参议院的实权老头，外加五角大楼的五个四星上将。”

　　托尼脸上的肌肉微微一抽。国会山听证会上的那些嘴脸，瞬间在脑海里复苏。

　　“继续。”托尼的声音低了下去。

　　“然后，你需要让他们在这个房间里，就'钢铁侠战甲必须完全由你私人保留'这个问题，达成百分之百的绝对统一意见。你不能花钱买选票，不能让贾维斯黑进他们的海外账户查丑闻，甚至不能开口骂半句脏话。”

　　里昂盯着托尼。

　　“你只能讲道理。用最基础的逻辑法则，在没有任何外力介入的情况下，把这四十五个极度自大、利益盘根错节、脑壳比振金还硬的政客，彻彻底底地说服。少拿一张赞成票，你都得在里面坐到死。”

　　实验室里连点滴计速器的滴答声都显得聒噪。

　　托尼端着那只沾着一抹机油印子的马克杯，手悬停在半空。

　　斯特恩参议员虚伪的笑容，那些军方代表念稿子时呆滞的眼球轨迹，还有他为了打赢那场仗，砸下天价请来的四十一颗全球最贵大脑。

　　他懂了。

　　“哦，见鬼。”托尼把马克杯重重顿在不锈钢边桌上。“那你受的罪可有够惨的。”

　　“岂止是惨。”里昂搓了搓脸。“那两个维度的麻烦精，顽固程度远超五角大楼的官僚。装修投诉大爷开起会来能把银河系的电费单翻出来逐条质问，酸奶大姐犹豫一个选项的时候能把半条猎户臂的文明存亡全部纳入考量范围。为了让他们在一张破烂附录上签字，我透支了下半辈子的全部社交耐心。”

　　他靠回枕头上。“我现在连下楼去便利店买瓶水，都不想跟收银员多讲一个单词。”

　　趴在床头柜上的影子听见了这番对话。这团黑色的软体顺着桌腿滑到地上，又沿着里昂的裤管爬到膝盖上，在半空中拉伸出一个极其粗糙的人形轮廓。

　　它努力从头顶挤出两根类似犄角的突起，中间裂开一条白缝，拼命模仿X超人变身时的模样。两根触手在半空中狂舞，一双白色的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太酷了。再来一次。

　　这团黑色流体就差没举个荧光棒在旁边叫好了。

　　“滚蛋。”里昂一把捏住影子的后颈位置，像拎一只破布口袋一样把它甩开。“除非宇宙现在就崩塌，否则我绝对不会再激活那个形态。谁爱跟那两个古董杠精谈条件谁去。我宁愿去底特律的废车场当保安。”

　　影子在半空翻了个圈，委屈地缩成一根黑色的长条，垂头丧气地绕回里昂的脖子上，变成了一条死气沉沉的围巾。

　　彼得把空掉的薯片包装袋揉成一团，抛出一个抛物线，精准落进四米外的垃圾桶。

　　“所以，坏消息是你那个终极外挂是有冷却期。好消息是我们再也不用闻那个穿天鹅绒风衣的老蝙蝠身上的霉味了。”

　　“还有个好消息。”里昂拍了拍脖子上的影子，“为了当封口费，天上那位大人物给我开了一条全额免费的魔力直连通道。”

　　索尔的眼珠子瞪圆了。

　　妙尔尼尔再次哐当一声砸出个坑。“免费？以奥丁的胡子发誓，你居然拿到了免单？这到底讲不讲道理！”

　　托尼懒得搭理阿斯加德人的控诉。他站直身子，用力伸了个懒腰，肩关节发出清脆的爆鸣。

　　“行了。既然宇宙魔方先生已经退烧，雷神同志还在为图书馆借阅费破防，睡衣宝宝也停止了流血。”

　　托尼走向吧台，手指在全息面板上敲了两下。

　　“贾维斯。”

　　“在，先生。”

　　“三个街区外那家沙威玛烤肉店，玻璃没被震碎对吧？”托尼理了理皱巴的衣领，“给那个光头老板的账户转两万美金。让他把店里所有的烤肉卷全部切片装盒。”

　　“打包送到顶层客厅。告诉他别加酸黄瓜。再弄三箱冰可乐。”

　　“好的，先生。预计二十二分钟后送达。”

　　托尼转过身，视线扫过这间乱七八糟的实验室。

　　打着石膏啃零食的高中生、刚从高维法庭死里逃生的外挂玩家、把中子星战锤当拐杖使的外星神明，还有角落里那个在纽约街头混战了一整晚的吸血鬼。

　　“动身吧，伙计们。”托尼打了个响指。“拯救世界这种倒胃口的活儿以后再说。我现在只想用高油脂和碳水化合物，把胃里的空虚感全部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