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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9 节

第250章 琥珀里的蚊子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3,457 字

  暗紫色的真空中连一粒灰尘都没有。里昂把双手揣进灰色的卫衣兜里。脚下没有落点,他就保持着那个半蹲半站的姿势,看着眼前那两团体量大到能把银河系一口吞下的巨型光晕。

  “贝利卡斯。”里昂抬起右手,食指点着左边那团暴躁的绿光。“你吵了六千五百万年。每一轮从陨石的入射角开始,到木星的引力弹弓参数结束。偏差0.003度,你倒背如流。”

  绿色的电浆猛地缩了缩。

  “但你从来没跟她算过一笔真正要紧的账。”

  食指没放下。

  “你不需要恐龙活过来。你需要这个宇宙开一张收据,盖一个章,承认那些花了几亿年才长出来的颌骨和骨板,不是路边随便踢两脚就该报废的存货。你从头到尾要的不是翻盘。是判决。”

  绿光没有暴涨。

  六千五百万年以来,贝利卡斯的光晕第一次在被点名之后没有立刻炸开。

  食指横移,对准右边。

  “塞琳娜。你的票画了六千五百万年的叉。不是因为你觉得那群蜥蜴活该。是因为你算过后面的账——恐龙的特赦令一签,下一个排队的就是猎户座那窝灭了三千万年的甲壳虫文明。再下一个是仙女座的硅基鱼群。你打开的不是一扇门,是一条永远排不到头的队。”

  蓝紫色的星云往下沉了半寸。那些体积超过木星的眼泪悬在半空,不再往下掉。

  “你们一个在起诉石头犯了罪,一个在立法禁止所有人碰门把手。两份起诉书送进了同一间法庭。这案子没法判。因为你们从来不是在讨论同一件事。”

  很长的沉默。

  在这个没有时间流逝的空间里,“很长”是一个没有刻度的词。

  “你想说什么。”

  女人的声线没借空气传播,直接敲在脑干上。

  里昂伸出一根食指。

  “你们的规则是二元投票。打碎石头,或者不打碎。保留灭绝,或者全员复活。”

  他放下手。

  “加一个第三选项。”

  贝利卡斯的绿光没炸,但压低了焦距,那种大到失去尺度感的存在把注意力收窄到一个碳基少年的意识轮廓上。

  “说。”

  一个字。六千五百万年来最短的一句话。

  “不改历史。”里昂的意识频率保持平稳。“陨石照砸。白垩纪照结束。尤卡坦半岛的坑一个原子都不动。时间轴一字不改。”

  他指了指脚底下一无所有的虚空。

  “我们只在这本账的最后一页底部,贴一张附录。在现在的地球上,找一块跟外部生态完全隔绝的地方,放进一批受控种群。不是逆转灭绝。只是让灭绝自己打一个补丁。”

  绿色电浆翻了一下。

  不是暴涨。是在咀嚼。

  “一批。”贝利卡斯把这个词吐出来,像嚼到了一颗石子。“整条生态链几万个物种同步清零,你给我退回来一个柜台样品。我花了几亿年调校的食物网,你用一个孤岛打发。”

  “你的食物网已经被六千五百万年的新物种覆盖了。”里昂没退。“现在去还原完整的白垩纪生态位,等于把地球上现有的每一条演化分支全部铲平重来。你想要的判决,代价是用一整本新账去填一张旧收据。”

  绿光明灭了几次。

  贝利卡斯没接茬。但他的光晕也没再往外扩。

  塞琳娜的星河里亮起几个节点。

  “受控种群。隔离环境。”她的语速慢了下来。“假设那批种群在现代环境里活不下去。病毒变异、气候不适、近亲繁殖、基因衰退。它们在你的孤岛上自然灭绝了。”

  星云偏向贝利卡斯的方向。

  “他会再来找我要第二张附录。然后第三张。第四张。你给他画了一条红线,他会一毫米一毫米地磨。我见过太多次了。”

  这才是死结。

  里昂停了两秒。

  不是在措辞。他在确认自己的逻辑链没有漏洞。

  “不会。因为你的章只盖一次。盖在入口。”

  他盯着两团光晕之间那条看不见的裂缝。

  “种群一旦进了地球现行的自然法则,生老病死就脱离了这间法庭的管辖权。你签的判决书上写的是'允许它们重新出现',不是'保证它们永远不灭'。三代断种也好,一万年后自己作死也好,那是碳基生物自己的事。你的红线画在保护区门口,不画在每一只恐龙的病历本上。”

  悬停在半空的星尘眼泪汽化了。

  不是被安慰的那种消失。是被一个闭合的框架兜住,不需要再往下掉。

  贝利卡斯的绿光没有立刻亮起来。

  “那谁来执行?”声音沉了下来。篝火的焰心往上窜了窜。“我把时间褶皱里冻着的基因序列直接灌进某条鳄鱼的子宫里?”

  “你亲手做,等于在因果链上按指纹。”里昂摇头。“往后每一个灭绝案都会援引这次的先例,说你有义务插手。塞琳娜的门就被你从里面踹了。”

  “不伸手。让它们自己从石头里蹦出来?”

  塞琳娜接了过去。

  星云缓慢旋转,蓝光里闪烁着亿万种概率分支。

  “拨因果链。只拨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节点。”

  暗紫色的虚空里浮现出一排排金色的运算公式。

  “让中美洲某块琥珀的封存条件,刚好完整了零点几个百分比。让一个申请不到经费的遗传学博士,在垃圾桶边看见一本被人扔掉的古生物期刊。让一个手里有闲钱的倔老头,在某个雷暴夜里做一个自己都记不清内容的梦。”

  蓝紫光晕变得平稳。

  “他们会以为全靠自己的聪明脑袋。科学期刊会把功劳写在人类的名字上。没有神迹。只是生命自己在碎片里找到了没断的线头。”

  贝利卡斯的绿光缩成一堆矮火。

  等了很久。

  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暴躁没了,但那层几千万年磨出来的砂纸质感还在。

  “人类。”

  他盯着底下那个穿卫衣的碳基。

  “那群连同类都宰的猴子。他们会给三角龙的围栏挂上价目表。霸王龙生了病,那群猴子会算一笔账——治疗费和安乐死哪个便宜。你把六千五百万年的欠条托管给小偷保管。”

  “有人会干。”里昂没有反驳这一条。

  他头也没抬。

  “也有人不会。”

  兜里的手捏了捏。

  “下着雨,手电快没电了,蹲在泥地里不走。围栏里那头刚出壳的崽子发着烧,抖得站不稳。那猴子兜里揣着这个月最后一张地铁卡,但就是不肯先回去把自己那顿晚饭吃了。”

  绿光闪了闪。

  “两种猴子你都会碰到。谁占上风,不归这间法庭管了。你只需要在今天投完票,然后放手。”

  贝利卡斯的光晕和塞琳娜的星云在虚空中缓慢靠近。

  塞琳娜没有再掉眼泪。她把一条规则烧进了虚空的底层代码——此后处理同类议题,先查验目标文明是否已具备自行解决问题的基础能力。引导优先。严禁代劳。

  “赞成。”

  贝利卡斯的光晕停了三秒。

  “附议。”

  两个字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咆哮都安静。

  一绿一蓝两道光在虚空中交错,绞成一股巨大的螺旋。

  暗紫色的星海停止翻涌。真空中响起一声沉闷的撞击音,分量等同于法庭上敲落的木槌。

  六千五百万年的烂尾案卷,落了封条。

  同一时间。

  地球,中美洲外海某座不知名的私人岛屿。

  雷暴贴着海面压过来。雨点砸在半山别墅的防弹玻璃上,爆出炒豆子般的响声。

  铺着埃及长绒棉的欧式大床上,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直挺挺地坐起。他大口喘气,睡衣后背全被冷汗浸透。手肘带翻了床头柜上的台灯,骨瓷灯罩在地毯上滚出半米远。

  他顾不上捡,一把抓起立在旁边的手杖。手杖顶端镶着一大块抛光琥珀,中心封着一只远古蚊子。在闪电的冷光下,蚊子肚子里的暗红斑点透出极其诡异的色泽。

  老头脑子里有几百条线在发疯般串联。古DNA。青蛙基因链修补。超级孵化器。在正常的科学进程里,这需要他花二十年去碰壁。但在刚才,所有走不通的死胡同,全在那个连内容都记不清的梦里被强行通开了。

  他连拖鞋都没找,光脚踩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抓起书桌上的老式转盘电话,食指哆嗦着往死里拨号。

  “接通……给我接通!找摩根大通的投资部主管!半夜也把他给我从被窝里拽起来!我有个马上就能改变世界的主意!我们要盖一个他妈的奇迹!”

  纽约的天空。

  极其粗暴的失重感迎头砸下。

  里昂觉得整个人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台老旧的滚筒洗衣机,还被强行按了脱水键。周遭的星光被拉成几万条细长的光纤,紧接着寸寸碎裂。

  夹杂着机油味和臭水沟酸气的冷风,粗暴地灌进肺里。

  “贾维斯!把他的供氧阀再拧大一圈!这家伙的脑电波跳得比我公司那个整天摸鱼的保安还要慢!你确定他不是在梦里跟哪个外星长公主结了婚不肯回来?”

  托尼·斯塔克那股带刺的破锣嗓子在左耳边三百六十度环绕。

  里昂费劲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

  视线上方是一片深灰色的云层。他躺在一块冷硬的钛合金板上。脖子底下,一团黑色的软体正拼命摊平成一张厚垫子,两根短小的触须不断去拍打托尼伸过来的手背。

  “别碰他!你这条长了俩白眼球的黑橡胶护颈圈!我是目前唯一合法的医疗担保人!”

  里昂动了动下颌骨。喉管干涩,咽口水都会带出吞了半斤水泥的刮擦感。

  他偏过头,下巴在黑影变出来的围巾上蹭了蹭。

  “斯塔克……”声带扯出沙哑的摩擦音。

  托尼的手停在半空。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亮了亮,随即撇了下嘴。

  “哟,醒了?公主没留你吃个早午餐再走?”

  “停一下……”里昂看着头顶迅速倒退的报废路灯杆,“这块金属板左下角的边缘……压到我的第七根肋骨了。很硌。”

  托尼没接茬,随手在旁边的全息面板上敲了一下。

  “贾维斯,把这家伙那侧的悬浮倾角调高三度。给他铺个虚拟气垫。”

  风把第五大道烧焦的沥青味吹过来。里昂重新闭上眼,听着身底下斥力推进器的嗡鸣。

  纽约这点烂摊子其实也不错。至少不用大半夜在真空里听两个老古董为了几千万年前的石头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