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交换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5,104 字
奥淑图看着下方那个连五官都没有的纯黑躯壳,星云构筑的巨脸产生了一阵轻微的扭曲。
第五大道的风彻底停了,半空中的水滴全数掉进泥洼里。
“那是个意外。”里昂的声音在意识维度里回荡,没加半点修饰音。
天上那张紫红色的巨脸没有出声。
几秒后,一股低压气流从平流层卷下来,刮过路边那家被砸烂的星巴克,把货架上残留的半罐哥伦比亚咖啡豆全吹进了下水道,滴溜溜响了一片。
那是叹息。不是比喻意义上的叹息。是一位活了几百万个纪元的存在,在物理层面上叹了一口气。
“意外。”
奥淑图的声音没有在空气中传播。它直接在曼哈顿每一根残存的神经末梢上刻字。
“你方才取走的,足以令猎户座旋臂的一颗红矮星再燃烧一百亿个地球年。阿戈摩托以为维度将要坍缩,他将权杖插入虚空试图锁死管径,力道失控,差一点折断了自己的法器。”
她的语速很慢。每个字之间的停顿,够一颗恒星完成一次正常的核聚变周期。
“这便是你所谓的意外。”
古一站在旁边,手里捏着悬戒,明黄色的袖口在风里翻飞。她没插话,只是把视线挪到路边的碎玻璃上,装作在研究玻璃茬里反射的霓虹灯光斑。
里昂抬着下巴,黑底白星的身体悬在离地三寸的位置,没搭茬。
打工仔弄坏了公司的印钞机,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闭嘴等老板报价。
“维度的秩序先于一切文明而存在。”奥淑图的声线往下压了半度,“我不过问你这副天外之躯从何道而来,但此后,你若顶着这副躯壳,严禁接入卡玛泰姬的任何一条供能通道。”
她的巨瞳往下压了压。
“一滴都不许。”
这属于直接拔网线了。
里昂在心里盘算了一下。X超人的壳子本来就不靠魔法输出,刚才那一发纯粹是被物理免疫的德古拉逼急了,外加想试试新外挂的兼容性。现在德古拉已经成了一地骨灰,这具身体本身就硬过振金盾牌,断不断魔力网根本无所谓。
但他没点头。
谈判桌上,别人急着堵漏洞的时候,不顺手抠点东西下来都对不起自己吃过的达美乐披萨。
“这不太公平。”里昂的意识传过去,“我帮地球清理了一个能把全城拖进地狱的烂摊子。你们不仅不发锦旗,还把我拉进了维山帝系统的黑名单。下次再遇到这种事,难道我跟反派坐下来下国际象棋定输赢?”
奥淑图沉默了。
那种沉默不是犹豫。是一个在几百万个纪元里签发过无数道维度敕令的存在,在重新评估眼前这枚棋子的分量。
“作为等价。”她开口。声音里的古老回响让第五大道残存的每一面玻璃幕墙都在共振。“此后,在你寻常的躯壳之下,我赋予你至尊法师级的全额魔力通路。无需验证,无需偿还,无需额度。”
里昂的意识体微微晃了一下。
奥淑图没有停。
“另。”
星云构筑的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算我亏欠你一次。日后,我为你亲手出手一次。任何时辰。任何对手。”
周围很安静。远处的警笛声还在几个街区外绕圈子,传到这里只剩下一点尖锐的尾音。
日常状态下魔力无限制,外加一张维山帝之首的代打体验券。用来换一个不怎么用得上的功能。
黑底白星的躯壳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
“成交。”
奥淑图深深看了他一眼,紫红色的星云开始向内坍缩,准备撤掉这跨维度的投影。
就在这时候,里昂左腕上那块从变身起就隐没在星辰里的Omnitrix表盘,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滴”。
红光一闪。
十分钟倒计时清零。
刚才还在和高维神明侃侃而谈、硬扛始祖吸血鬼物理免疫、压迫感拉满的纯黑躯壳,毫无预兆地断了电。
绿光炸开。那层充满星光的黑影瞬间褪去,灰色的Champion卫衣和沾满泥浆的Nike运动鞋重新暴露在第五大道的冷空气里。
里昂两眼一翻,身体像一袋灌满了一百斤水泥的麻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根本没缓冲。
脚底的影子反应极快。
它从里昂脚踝的投影里弹射出来,整条黑色流体拉成一根细长的弧线,两根短粗的触手拼了命地往外够。
触手够住了里昂的后背。
但它算错了一件事——自己的体量。
影子挂在里昂的肩胛骨上,四根触手死死箍住卫衣的领口,下半身悬空。它用力往下蹬,试图够到地面来当支撑点。
差了大概十五厘米。
砰。
一百三十多斤的少年连着一团大约三百克的共生体,结结实实拍在碎裂的柏油路面上。泥水溅起半米高,打在废弃警车的车门上。
影子被压扁在里昂的脊背和冰面之间,变成了一块滑稽的黑色橡胶垫。
它费劲地从里昂肩膀下面挤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两只白色的小眼睛眨巴了两下。
然后它看到了天上还没完全消散的奥淑图。
影子怒了。
它竖起一根触手,冲着天上那张紫红色的脸龇出了细密的黑色锯齿,嘴里发出尖锐的“嘶嘶”声。
在它的脑回路里,逻辑链条非常简单且闭合——里昂上一秒还在跟这个大脸盘子聊天,下一秒就躺尸了。
凶手就是你。
奥淑图坍缩到一半的星云脸卡住了。
几百万个纪元。她见过黑暗维度的吞噬者在她面前发出挑战。见过灭世级的魔神对她的法庭咆哮。
但从来没有一团在泥水里打滚的黑色果冻,冲她龇牙。
“并非我所为。”
奥淑图的声音降了半个维度的压强。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大概也觉得荒唐——堂堂维山帝之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着一条共生体自证清白。
影子不理她。触手竖得更直了,锯齿磨得嘎嘎响。
奥淑图没有再解释。她的意识扫过里昂躺在泥水里的身体。
顿了一下。
“至尊法师。”
古一抬起头。
“这个孩子的意识不在你们的宇宙里。”奥淑图的星云面孔轻微凝固了一瞬,“有什么东西,在他变身结束的一刹那,将他的精神核心拽入了一个极高维度的封闭空间。那个空间的权限层级……”
她罕见地停了半拍。
“比我要高。”
古一的手指在悬戒上捏紧了。
“他还活着?”
“意识完整。身体只是进入了深层的假死状态。”奥淑图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横跨纪元的平淡,“但把他叫回来,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他会自己回来。或者不会。取决于那个空间里的主人何时放他走。”
影子停下了龇牙。
两只白色的小圆眼睛从里昂的肩膀上方探出来,歪了歪头,盯着天上的巨脸。
不是你打的?
那谁?
奥淑图没有回答它。紫红色的星云彻底卷入空间裂缝,消失得干干净净。
纽约的天空重新变成了正常的灰黑色。云层里有几颗冷冰冰的星星露出来。
第五大道上只剩下满地的碎砖头、一堆灰白色的骨灰,还有一个躺在泥水里不省人事的少年。
影子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浑身的泥点子。它看了看四周——没有敌人了。那个穿天鹅绒的老头已经变成了下水道栅栏里的扬灰。天上的大脸盘子也跑了。
它低头看着里昂紧闭的眼睛。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整条黑色流体钻进里昂的卫衣底下,从后背沿着脊椎一路扩展开来,试图把里昂的上半身托起来。
它成功了。
大约三厘米。
里昂的后脑勺离开了冰面,但影子的触手在底下撑得直打哆嗦,四根短小的支撑柱拼命往下探,试图够到地面来借力。
影子整个身体变成了一张绷紧的黑色吊床,里昂的上半身悬在离地三厘米的位置,下半身的两条腿还瘫在泥水里。
它维持着这个姿势,两只白眼睛瞪得溜圆,表情写着:我已经尽力了。
托尼从那堆报废的马克战甲里钻了出来。他用那把十二号的Wiha螺丝刀撬开了最后一块卡住肋骨的钛合金板,连滚带爬地翻到柏油路上。
他喘着粗气,揉了揉被磕得青紫的肩膀,一瘸一拐地走到里昂跟前。
低头。
看见了那团努力挺着的黑色吊床,以及吊床底下四根拼命往下够、但死活差十五厘米的触手。
“需要我帮你找个亚马逊的纸箱垫一下吗?”
影子从里昂胸口的卫衣领子里探出脑袋,两只白眼睛眯了眯。
表情介于“你来得太晚了”和“别废话快搭把手”之间。
托尼用皮鞋尖戳了戳里昂的鞋底。
没反应。
“贾维斯?生命体征?”
腰间的应急通讯器里传来一串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先生……对象……心跳正常……脑波……活动极度……低下……类似……深度……昏迷……”
“类似昏迷。”托尼重复了一遍,“行,那至少不用找牧师。”
彼得撑着断掉的蛛矛爬了过来。
面罩早被他扯了,露出一张沾满血污和泥浆的脸。鼻梁上有一道蛛网状的血痕,左眼角肿得快睁不开。
他扑到里昂身边,手忙脚乱地去扶肩膀。
用力方向不对。
里昂的右胳膊被他掰成了一个极为扭曲的角度,肩关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影子竖起一根触手,啪地抽在彼得的手背上。
“疼疼疼——对不起对不起!”彼得缩回手,满脸懊恼地盯着里昂那条被自己掰歪的胳膊,“我不是故意的……”
阿鲁卡多拖着那条受伤的右腿靠了过来。
他没说话。
那柄沾满泥污的银剑插在地上。左手探出,单手抄住里昂的后背,把已经脱臼到一半的右肩往回一推。
咔。
肩关节复位的声音清脆利落。
影子如释重负,从吊床形态缩回去,变成一条窄窄的黑色围巾,松松地搭在里昂的脖子上。两只白眼睛从围巾的末端探出来,瞪着阿鲁卡多。
阿鲁卡多低头看了看旁边那堆骨灰,又看了看瘫软的里昂,红瞳里什么情绪都没露出来,只是把人稳稳地往彼得肩膀上推了推。
彼得这回接住了。他把里昂的左臂搭在自己肩上,半跪着撑住重心。
托尼在腰间的应急面板上按了两下。
半空中,一架呈扁平状的无人托运装甲从斯塔克大厦的方向飞来,悬停在他们头顶。那是他平时用来运送大件实验材料的货运模块,底部装着四台斥力推进器,喷吐着幽蓝色的尾焰。
“自动导航,皇后区坐标。”托尼拍了拍金属板的边缘,“贾维斯,最低高度巡航,别颠。”
彼得小心翼翼地把里昂平放在金属板上。
“他不会被颠下来吧?”
“他身上那条围巾会帮他扒着的。”托尼看了一眼缠在里昂脖子上的影子,“对吧?”
影子没理他。它从围巾形态重新铺开,摊成一张黑色的薄饼,垫在里昂的后脑勺底下。同时伸出四根触手,分别勾住金属板的四个边角。
两只白眼睛从里昂的耳朵旁边探出来,警惕地盯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无人装甲调转方向。
一团影子挂在一个昏迷的少年身上,被一架无人装甲托着,缓缓飞过曼哈顿残破的天际线。
下面是满目疮痍的第五大道。碎玻璃上反射着星光和远处的火光。
托尼、彼得和阿鲁卡多并肩走在街上。皮靴踩在碎玻璃上,声音细碎。
夜风卷起地上的那堆骨灰,洋洋洒洒地吹进下水道的栅栏里,连个记号都没留下。
……
无尽的黑暗。
没有重力,没有温度,连方向感都被彻底剥夺。
里昂觉得自己的意识就像个破塑料袋,被人随便团吧团吧塞进了一个没有底的黑洞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后脑勺磕在冰面上的痛楚,就被强行拉进了这个地方。
黑暗中,两团巨大到足以遮蔽整个太阳系的绿光,毫无预兆地怼到了他的视界正中央。
但这次不是安静的。
远远地,他就听见了吵声。
“——那颗陨石的入射角度如果偏了0.003度,它就砸不到尤卡坦半岛!砸到太平洋里!水击波最多淹几片海岸线!恐龙起码还能再撑两千万年!”
“可是贝利卡斯,那0.003度的偏差本身就是引力的自然结果——”
“自然结果?你管那叫自然?那颗石头在柯伊伯带被木星的引力弹弓踢了三次才锁定地球!三次!这不叫自然!这叫大自然在搞暗箱操作!”
他们还在吵。
这场从白垩纪末期开始的辩论,在里昂出去打了十分钟架、跟维山帝之首谈了一笔生意、在泥水里摔了个后脑勺的期间,一秒都没停过。
绿光散开。
“好了!小鬼!”
贝利卡斯那跳过耳膜、在脑干深处引爆的咆哮声,比十个浩克同时用废弃卡车砸门还要震。
绿色的电浆在真空里疯狂乱窜。
“你在外面浪费了整整十分钟!跟一块长牙的碳基废肉玩过家家!现在,你的体验卡到期了!”
贝利卡斯那张巨脸往前压了压,逼得里昂的意识体往后缩。
“去拿黑板!拿粉笔!或者随便找个能画图的玩意儿!”
暴躁的维度神明连半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
“我们现在就来好好谈谈那颗该死的、砸在尤卡坦半岛上的陨石!你不是说你能帮我们结案!结案!现在就开始!”
塞琳娜在旁边掉下两颗大如行星的眼泪。
“贝利卡斯,你吓到他了。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他很累。”
“累?碳基生物就是事多!这六千五百万年我才是最累的那个!”
里昂飘在那两张巨脸中间。
没有任何退路。
在这个没有时间流逝的真空地带,那位活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星际杠精,已经搬好了板凳,准备开启一场漫长到没有尽头的远古生物学辩论。
而他,是唯一的听众。
里昂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全由意识构成的虚影手掌,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
“行。”
他认命地垂下双手,尽管在这片连重力都没有的暗紫色星海里,这个动作看起来更像是一只溺水的呆头鹅。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两张能把整个银河系当成披萨饼啃了的巨大面孔。
刚在第五大道的冻雨里打完一场高配版的《暮光之城》,连一口热乎的达美乐芝士汉堡都没吃上,转头就被拉进高维小黑屋,被迫给两个宇宙级留守儿童补习白垩纪晚期的古生物历史。
“不过咱们得先说好。”里昂把意识投射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拿时薪的靠谱代课老师,“关于霸王龙的前肢为什么那么短这个问题,我只讲一遍。”
贝利卡斯的绿色电浆再次炸开,暴躁的轰鸣震得周遭的星云都在发抖。
“那是因为它们根本不需要!完美的咬合力!那是工程学奇迹!你懂什么叫奇迹吗!少废话!拿你的黑板去!”
里昂飘在虚空里,看着眼前那片因为几只死掉的蜥蜴而剧烈翻滚的宇宙风暴。
纽约的冷风、废墟里的骨灰、还有那个大概正躺在托尼货运装甲上吹冷风的自己,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遥远。
漫长的、属于六千五百万年前的课后辅导班,才刚刚敲响上课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