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光速一脚

　　天空上的云层破了个大洞。

　　没有雷声。只有刺耳的高频静电音在雨夜里犁出沟壑。

　　亚当停在离地半米的位置。上衣被高压电离层烧得粉碎，露出苍白的脊椎。六根金属管的外壳已经彻底熔毁，暗红色的液态能量顺着毛细血管逆流而上，在皮下织出一张半透明的发光网络。

　　雨水被排斥在十米开外。

　　草地边缘，几十只底层血裔趴在泥水里。

　　没有人命令它们跪。

　　颈椎在无法抵抗的血脉压制下弯折，前额死死抵进烂泥，骨骼摩擦出刺耳的尖鸣。

　　下位生物面对上位捕食者的生理应激，比任何号令都管用。

　　亚当闭着眼，鼻翼翕动。

　　“刮痧。”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喉结上下滚动，声线裹着电流的嗡鸣，从喉管深处挤出来。

　　里昂踩在那辆报废的福特皇冠维多利亚警车车顶上。蓝黑色的快闪之星装甲表面，雨水顺着导流槽快速滑落。脚底的橡胶滚轮停止了转动。

　　影子从车底盘下面钻出来，扒着车门边缘，两只圆滚滚的白眼睛死死盯着亚当背部的红光。

　　亚当睁开眼。眼眶里没有巩膜和瞳孔，只剩下两团燃烧的白色电光。

　　“力道差太远了。”亚当悬停在空中，白色的雷电在指尖乱窜，将一截掉在地上的铸铁灯柱烧成铁水。“你跑得快。但也只剩快了。”

　　他拧了一下脖子，碎裂的颈椎在雷电中咔嗒归位。

　　“阿鲁卡多的精锐也好，地下道里的老古董也罢。我站在这里，他们就会自己变成燃料送上门来。”

　　里昂叹了口气。隔着面甲传出的声音混杂着电子合成的失真感。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滚轮。

　　又抬头看了一眼亚当。

　　“我有个问题。”

　　里昂的声音很平。

　　“你为什么会认为，刚才那就是我的最高限速？”

　　亚当没答话。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没等五指合拢。

　　快闪之星动了。

　　没有起步。没有加速曲线。从零到峰值之间不存在任何过渡阶段。

　　一步踏出。

　　报废警车的车顶被脚底的反作用力踩瘪了半米，车窗碎裂的声音传出来的时候，里昂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雨滴在他的视网膜里凝成了静止的玻璃珠。

　　路边橱窗里反射的霓虹灯光斑，冻结在水珠内部。排气管里的青烟定格成固态的絮状物。

　　世界在极速面前停了帧。

　　里昂从亚当正面消失。

　　下一帧，出现在他背后。

　　亚当的右手还保持着抬起到一半的姿势。白色的电光在指尖凝固，一动不动。

　　里昂伸出覆盖着蓝黑色外骨骼的手，五指刺入亚当背部的暗红色网络。

　　装甲表面的暗影薄膜疯狂蠕动，影子急不可耐地探出触须，去包裹那团最核心的能量。

　　咔嗒。

　　亚当脊椎上残存的最后一点金属阀门被硬生生掰断。

　　那团浓郁到发黑的酒红色血液精华，被里昂直接抽了出来。

　　亚当的身体在失去核心能源的瞬间猛地前倾。

　　白色的雷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重新变回了最初的蓝紫色。

　　他转过头。

　　瞳孔里倒映出那套蓝黑色的装甲，以及装甲手中攥着的那团酒红色光团。

　　“还给我——”

　　声线劈了。不再是嘲弄的语调。是沙砾碾碎金属的嘶哑。

　　天空中传来推进器的轰鸣。

　　皇后区那边的三个大公已经处理完了。托尼·斯塔克穿着马克战甲突破云层垂直俯冲，面甲上还沾着瓦尔内的黑血。左后方跟着一个倒挂在蛛丝上的红蓝色身影——彼得·帕克在远处看到中央公园上空的雷暴异变，和托尼一起赶了过来。

　　“接着！”

　　里昂没有转头，手腕发力，将那团酒红色的血液精华朝半空扔了出去。

　　那团液体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亚当的身体猛地改变方向。

　　不朝里昂。朝那条红线。

　　蓝紫色的残影拖在身后，他拼尽最后的速度去截那团离体的精华。十指张开。指尖的电弧疯狂伸缩——

　　彼得·帕克在半空中松开蛛丝，身体后仰，双手稳准地接住了那团发烫的东西。

　　蛛网喷出一团高密度粘性纤维，把血液精华裹成了一个白色的茧。

　　亚当抓了个空。

　　他的身体因为变向的惯性往前冲了半步。侧翼完全暴露。

　　里昂等的就是这个。

　　快闪之星的右腿后撤了半步。大腿肌肉群在装甲下绷紧到极致，带动小腿，膝盖，最后是脚背。

　　“你有被光速踢过吗？”

　　脚背印在了亚当的左侧脸颊上。

　　质量乘以加速度。最朴素的物理学。

　　颧骨碎裂的声音被音爆的巨响完全盖住。

　　亚当整个人横飞出去。

　　沿途的一辆黄色福特计程车被他撞成两截，车门飞出几十米远。接着是路边的一台自动售货机。硬币储蓄盒炸开，二十五美分的硬币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在水洼里打转。

　　一罐压瘪的健怡可乐滋滋往外喷着气泡，士力架散在泥水里。

　　最后，亚当砸进了中央公园外围的下水道检修井，连带着把周围十米内的柏油路面全部砸塌。

　　一个直径十几米的深坑出现在路口中央。地下水管断裂，自来水喷涌而出，浇在高温的柏油碎块上，冒出大股刺鼻的白烟。

　　里昂收回腿。脚底的滚轮在路面上轻碾。

　　影子顺着他的小腿爬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摊开，触手很不满地拍打着积水。刚才没能吃掉那团血液，它正处于严重的暴躁状态中。

　　“别急，还有正餐。”

　　里昂拍了拍腿部的暗影。

　　托尼悬停在上方。面甲的冷蓝光扫过彼得手里那个白茧。

　　“贾维斯，分析成分。”

　　“先生，该物质包含超高密度的暗物质能量，且附带底层基因锁。非暗影代谢类碳基生物无法吸收。如果强行注入，您的内脏会在三秒内变成一锅滚烫的罗宋汤。”

　　“知道了，保存好，别让它漏出来。”

　　彼得把那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白茧塞进托尼战甲背部的收纳舱里。

　　“干得漂亮，老弟。”彼得隔着面罩吹了声口哨。“他刚才飞出去的姿势，完全可以去参加纽约扬基队的本垒打选拔。”

　　深坑里传来动静。

　　重物在泥泞中被强行拖拽的摩擦声，夹杂着低频的咆哮。

　　一只手攀上了深坑的边缘。

　　手指细长，指甲呈现出枯死的灰黑色。皮肤表面布满了暴凸的血管，里面流淌的不再是蓝紫色的电光，而是深沉的、吞噬一切光源的黑紫色。

　　亚当从坑里爬了出来。

　　他的左脸完全塌陷。颧骨粉碎，眼球暴露在外。身上只剩下几块破布挂在腰间。

　　但他没有倒下。

　　黑紫色的雷霆在他周身游走。这些雷电不再是往外扩散，而是化作活物，钻进他的伤口，强行把碎裂的骨头和肌肉拼接在一起。

　　被扯断的血管在黑紫色雷电的刺激下疯狂增生。

　　他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里昂。

　　眼白部分被血色填满。

　　里昂歪了下脖子。颈椎骨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他抬起左手，按住胸口的表盘。

　　幽绿色的光芒穿透了雨夜。

　　“热身结束。”

　　里昂按下表盘。

　　“该上重头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