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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0 节

第221章 血钻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5,971 字

  布鲁克林。上城区边缘。

  一栋三层的联邦式红砖别墅藏在两棵老橡树的树冠底下,门牌号被常春藤盖住了一半。从街面上看,跟周围那些挂着圣诞花环的中产住宅没什么区别——修剪过的草坪,刷过白漆的木栅栏,车道尽头停着一辆深灰色的沃尔沃。

  地下室的隔音层厚达四十厘米。浇筑的时候在混凝土里掺了铅粉和玄武岩纤维,足以屏蔽任何频段的电磁扫描。

  亚当躺在地下室正中央的一张铸铁长椅上,赤着上身。

  背后的八根管子齐齐插在脊椎两侧的金属接口里。

  战斗中被打断的那两根已经换了新的管壁。

  亚当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他扭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两声沉闷的咔嚓。右手绕到背后,指尖沿着八根管子的接缝处逐一按压,确认每一个密封节点的咬合状态。第三根和第七根是新换的,接缝处的皮肤还在微微发红,金属倒刺与肌肉纤维的嵌合需要时间。

  能用。但离满状态差得远。

  管子里那些稀薄的液体——从大桥上数千只底层吸血鬼被摧毁时回收的血统能量,经过雷球矩阵的捕集和提纯,最终凝聚成的原血。

  还需要更多。

  卡米拉、瓦尔内、诺斯费拉图站在铸铁长椅前方三米处。

  卡米拉的喉结滚了两下,终于挤出声音来。“大人,损失清点完了。底层血裔折损了将近三成,东岸三个区的地面防线被神盾局的快反小队端掉了两处。”

  瓦尔内接上话茬,声调比卡米拉更低,像是怕自己的音量惊到什么东西。“纯血派那边也不安分。几个老东西在串联,说您拿底层的命去填复仇者的火坑,要求重新分配指挥权。”

  亚当抓起旁边椅背上搭着的一件白衬衫,抖开,穿上。纽扣从最下面一颗开始扣,每一颗都扣到位,领口的位置用食指和中指捋平整。

  他没发火。

  “三成。”亚当把衬衫的最后一颗领扣扣好,走到卡米拉面前。“你们觉得这是损失。”

  卡米拉的竖瞳收缩了一下。

  亚当伸出右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背后第三根管子。“这是收获。”

  三位大公的视线同时落在那根管子上。卡米拉的表情变了。她不完全理解管子里那些液体的意义,但她理解亚当说这句话时的语气。那种语气里没有任何惋惜的成分。

  “硬碰硬行不通。”亚当转过身,走向地下室角落的一面落地穿衣镜。镜子里的他面色苍白,但五官的线条比战斗前更锐利了一些,像是某种内在的东西在收紧。“那些穿紧身衣的变异人类太多了,而且他们当中有一个——”

  他没说名字。但三位大公都知道他指的是谁。桥塔上被六条手臂按在废铁里的画面,刻在了在场每一个血族的视网膜上。

  “下一次,”亚当在镜子前整理袖口,“需要换一种方式。至少不是在桥面上跟他们的拳头硬碰。”

  他转过身,蓝紫色的虹膜扫过三位大公。“我要的东西没变。规模足够大的冲突,足够多的底层血裔在战场上被彻底摧毁,管子里的提纯装置才能回收到足够的血统能量。”

  “但冲突的形式可以变。”

  亚当走回铸铁长椅旁边,拿起一杯已经凉透的红酒。抿了一口。放下。“你们去安抚纯血派的那些老东西,告诉他们,接下来的几个月不会再有大桥那种规模的正面攻势。让他们消停。”

  卡米拉松了口气,但没敢表现得太明显。“是。”

  “至于底层的补充——”亚当挥了一下手,“你们自己想办法。转化也好,繁殖也好,我不管过程。最快速度把数量恢复到战前水平就行。”

  他又抿了一口酒。“下一次大规模冲突的时间和地点,我来选。你们只需要确保到时候有足够的材料可以用。”

  三位大公低下头,庞大的身躯几乎同时后退了半步,带着告退的意味。

  “等一下。”

  亚当的声音不重,但三具身体同时顿住。

  “纯血派的那几个老东西——”亚当把酒杯放在椅背上,指尖在杯沿转了半圈。“如果安抚不住,就杀两个。不用多。两个就够了。让剩下的明白一件事——”

  他没说完。不需要说完。

  三位大公的翅膀在身后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他们退了出去,地下室的铁门在身后合拢,隔音层吃掉了所有的脚步声。

  亚当独自站在地下室里。右手伸到背后,指尖沿着八根管子的外壁缓慢滑过,感受金属管壁传递过来的微弱震动。

  还差太多。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计算。大桥上那次冲突的回收效率、雷球矩阵的捕集半径、不同杀伤方式对血统能量游离纯度的影响系数。

  再来三到四次同等规模的冲突,管子里的液体才能从淡红变成深红。

  亚当睁开眼睛,蓝紫色的虹膜里电弧的跳动恢复了那种冰冷的、计算式的平稳。他走到地下室角落的工作台前,铺开一张纽约的地下管网分布图,开始用铅笔在上面画线。

  ——

  与此同时。

  布朗克斯区。一条连GPS导航都会自动绕开的死胡同深处。

  瓦尔内家族在纽约经营了快八十年的底层网络不只有吸血鬼。还有人类。自愿的、被胁迫的、被许诺了永生然后发现永生不过是在阴沟里给主人跑腿的——各种各样的人类中间人,构成了血族与人类社会之间那层薄薄的、肮脏的缓冲地带。

  毒品生意是缓冲地带里最赚钱的一环。

  瓦尔内家族的三级管事——一个叫格雷戈尔的矮胖吸血鬼,活了两百多年,大部分时间花在研究怎么从人类的弱点里榨取现金流。他不是科学家,但他有一种动物性的直觉:人类最容易被控制的时刻,就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刻。

  血钻不是什么高科技产物。

  原理很简单。把低阶吸血鬼代谢过程中排出的劣质血统废液收集起来,脱水,结晶,掺进合成致幻剂的基底里。成本极低,那些废液对血族来说是垃圾,每个月从底层巢穴的排水沟里就能收集几十升。

  格雷戈尔在三个月前开始小规模试验。第一批试用者是布朗克斯区的几个老瘾君子。

  效果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血钻的初次体验非常温和。甚至可以说是优雅。

  使用者描述的感受惊人地一致:世界变得极度清晰,每一种颜色都饱和到了极限,每一个声音都变得立体而丰富,身体里的疼痛——不管是膝盖的旧伤还是胃溃疡的灼烧感——全部消失了。不是被麻痹,而是被治愈。至少感觉上是这样。

  快感的持续时间是普通冰毒的三倍。退潮期的痛苦却只有一半。

  然后就是回购率。

  百分之百。

  每一个试过血钻的人都会回来。不是因为戒断反应多么猛烈,而是因为他们在清醒的时候会不停地想起那种感觉——那种被治愈了的、完整的、没有任何痛苦的感觉。跟真正的毒瘾不一样。更像是一种思念。对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完美版本的自己的思念。

  格雷戈尔不知道这种效果的生物学原理。他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知道街价、分销渠道和利润率。

  但里面有一个他没预料到的副作用。

  长期使用者——连续使用超过两周的那些人——开始出现缓慢的生理变化。细微到本人都不一定注意得到。指甲变硬了一点。牙齿隐隐发酸,尤其是犬齿的位置。夜间视力变好了。

  以及,对生肉的味道开始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

  格雷戈尔注意到这些变化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兴奋——这些人正在变成血奴的前体。再推一把,再给足剂量,他们就会彻底跨过那条线,变成血族可以直接控制的末端棋子。

  免费的炮灰。自愿的仆从。还倒贴钱。

  这门生意太完美了。

  大桥战役之后,瓦尔内家族的底层血裔折损了近三成。格雷戈尔嗅到了机会。他把血钻的产量翻了五倍,分销网络从布朗克斯扩展到了地狱厨房和东哈莱姆。

  凌晨三点。地狱厨房边缘的一条死胡同,路灯坏了三个月没人修。

  一个戴着黑色圆边帽的老头站在垃圾桶旁边,留着修剪整齐的灰白山羊胡,卡其色的老式夹克拉链拉到胸口。右手揣在口袋里,左手不紧不慢地抛弄着一枚硬币。

  巷口走进来一个年轻人。大两号的灰色卫衣,帽子兜在头上,身体不停地打摆子,双手在卫衣前兜里掏来掏去,指尖大概在摸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麦克让我来的。”

  老头没动。

  “要多少。”

  “两颗。听说你们有新货。”

  小年轻从兜里扯出几张揉得不成样子的美钞递过去。老头左手接过,大拇指在每一张钞票边缘搓了一下,验过真伪,叠好,塞进夹克内兜。然后从右边口袋摸出一个扁平的铁盒,翻开盖子——黑色天鹅绒垫子上躺着两粒微粉色的晶体,在暗处散发着极弱的荧光。

  老头用镊子夹起晶体,放进小年轻摊开的掌心里。

  “用鼻子。慢慢吸。”老头盖上铁盒。“别急。”

  小年轻把晶体碾碎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凑近鼻腔,轻轻一吸。

  粉色的粉末钻进鼻腔的瞬间,他的身体微微一颤。不是痉挛,不是抽搐——更像是在极冷的冬天突然走进了一间烧着壁炉的房间,全身的毛孔在同一秒打开又合上。

  他靠在砖墙上。嘴角慢慢往上翘。

  “操……”

  他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他妈才叫活着。”

  老头看了他一眼。把圆边帽往下压了压。从巷子另一头走了。

  小年轻靠在墙上站了大约十分钟,脸上一直挂着那种不像是给任何人看的笑容。然后他睁开眼,把卫衣的帽子重新兜好,双手插进口袋,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小巷。

  看起来跟任何一个刚嗑完东西的瘾君子没什么两样。

  没人注意到他走路的步伐比进巷子的时候稳了很多。也没人注意到他的瞳孔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偶尔会闪过一层极淡的、不属于人类虹膜的暗红色反光。

  ——

  凌晨四点十七分。布朗克斯区,114街和圣安东尼路的交叉口。

  一个穿着油渍斑斑的背心的壮汉从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侧门撞了出来。不是推开的,是整个人从里面冲出来的。玻璃门没碎,但门框歪了。

  他手里攥着一袋生牛肉。超市冷柜里那种,塑料托盘装的,保鲜膜还包着。

  壮汉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撕开保鲜膜,把生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了。又塞了一块。

  冷柜排出的冷凝水滴在他的光头上,他没有任何反应。

  店员站在收银台后面,隔着歪掉的玻璃门看着这一幕,手里握着报警用的座机话筒,但没有拨号。布朗克斯区的夜班便利店店员见惯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瘾君子——去年有个家伙嗑嗨了之后蹲在停车场吃草坪里的蚯蚓,吃了半小时,店员全程在柜台后面刷手机。

  生牛肉而已。至少是花钱的食品。

  壮汉把最后一块塞进嘴里。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水。站起来。晃了两下。朝街对面走过去。

  他的步态有点怪——不是醉酒的那种歪扭,而是一种刻意压制着什么东西的僵硬。像是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在往外顶,他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把那股力量按回去。

  走了大约五十米,他在一辆停着的出租车旁边停下来。站了几秒。然后猛地一拳砸在出租车的引擎盖上。

  引擎盖凹进去一大块。车载报警器尖叫着响了。

  壮汉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指关节裂了,在流血。但他脸上没有疼痛的表情。只有一种困惑的、不认识自己拳头的茫然。

  他转身走了。车载报警器在他身后响了整整三分钟才停。

  同一时段。皇后区的一条小街。

  两个巡警例行巡逻。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路边的垃圾堆。

  垃圾堆后面蹲着两个人。一男一女。衣服脏兮兮的,一看就是附近收容所的常客。他们在啃一只从垃圾袋里翻出来的烤鸡架子。这在布朗克斯和皇后区的夜间不算新鲜事。

  但其中那个男的抬头看向手电筒的时候,年轻的巡警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的犬齿好像比正常人长了一点点。

  也可能是灯光的角度问题。

  巡警把手电筒往旁边挪了挪。“嘿,你们俩,回收容所去。这里不能待。”

  两个人慢吞吞地站起来,拖着脚步往街对面走。没有攻击性,没有异常举动。只是走路的时候,那个男人的脖子偶尔会抽动一下,像是在抑制某种冲动。

  年轻的巡警看着他们走远,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他把手电筒关了,跟搭档继续往前走。

  这个夜晚,类似的场景在纽约的三个区同时上演着。零零散散。不起眼。像是被人往平静的水面里丢了一把细沙——每一粒沙落下去的涟漪都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沙子的数量在增加。

  ——

  纽约市警察局。第十二分局指挥中心。

  清晨六点半。

  报警电话比平时多了三成。

  不算离谱。大桥战役之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全市的治安压力都在往上涨。恐慌情绪、谣言、趁乱打劫的小混混、还有单纯因为睡不着觉而打电话骂人的市民,指挥中心的接线员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乔治·史黛西站在调度台后面,左臂的绷带换了新的,但里面的淤青还没散,每抬一次手都会扯到伤处。他面前的大屏幕上,纽约地图被红色标记点缀了一层,比平时多,但还没多到让人心慌的程度。

  “布朗克斯区114街,抢劫未遂,嫌疑人徒手砸烂了出租车引擎盖后逃离现场。”

  “东哈莱姆第三大道,两名流浪者因争抢食物发生肢体冲突,一人咬伤另一人手臂。”

  “地狱厨房南端,便利店报告一名顾客偷走了三包生牛肉,店员描述嫌疑人'看起来像嗑嗨了'。”

  接线员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语气平稳,分类归档,派单出警。标准流程。

  乔治扫了一遍屏幕上的报案摘要。瘾君子闹事,暴力行为,抢劫——自由美利坚的日常菜单。大桥出了那种事,全城的神经都绷着,底层的瘾君子嗑多了闹几出,不稀奇。

  他拿起调度台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凉的。

  副局长拿着一份报告跑过来。不是跑,是那种介于快步和小跑之间的、公务员专属的急行军步态。

  “局长,昨晚到今早的涉暴报案里有几个不太对劲的。”副局长把报告递过来,翻开其中一页。“114街那个砸出租车的,到场警员拍了现场照片。引擎盖的凹陷深度超过十厘米。”

  乔治接过报告。看了一眼照片。

  引擎盖上的拳印清晰可见。凹陷的形状不像是用工具砸的,是标准的拳头轮廓。深度和变形程度意味着施力者的力量远超正常人的上限。

  “嫌疑人呢?”

  “跑了。监控拍到了正脸,数据库里有案底,小毛贼,三次入室盗窃,体检记录显示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七十公斤。不是什么大力士。”

  乔治的眉头皱了一下。

  “今早四点左右,布朗克斯区第九分局抓了三个在街上闹事的。两男一女。全部有吸毒史。验血的初步结果刚回来。”他把化验单那一页朝乔治转过去。“血液里有一种未知的晶体残留物。不是冰毒,不是可卡因,不是任何已知的合成致幻剂。毒理实验室的人说他们没见过这种东西。”

  乔治把报告放在调度台上。没有摔。但放的时候手指用力了一些。

  “黑市有消息吗?”

  “有。”副局长的声音降了半度。“地狱厨房和布朗克斯的线人报告,最近两周出现了一种新型毒品。街上叫它'血钻'。粉色的晶体,用鼻子吸。据说纯度极高,体验远超市面上任何一种东西。”

  “价格?”

  “第一次免费。”

  乔治沉默了三秒。免费的第一次——这是最老套、也是最有效的贩毒策略。没有任何毒贩会做亏本买卖,除非他们对回购率有绝对的信心。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百叶窗的一角。

  外面的天刚亮。远处的天际线上,威廉斯堡大桥方向的浓烟已经散了,只剩下两截断桥的黑色轮廓嵌在灰蓝色的晨光里。街道上的警灯还在闪,消防车的警笛声从几个街区外传过来,跟救护车的鸣笛搅在一起。

  乔治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在封锁线旁边,那个穿着红蓝色紧身衣的年轻人跟他说的话——“我有个弟弟,超级厉害的那种。”

  昨晚的敌人是五千只从河里爬出来的吸血鬼,可以用拳头和火焰解决。

  但一种正在渗进街头的粉色粉末呢?

  乔治把百叶窗拉上。转过身。

  “通知毒理实验室,血钻的分析报告我要加急。四十八小时内出完整的成分鉴定。”

  “再让缉毒组的人去地狱厨房和布朗克斯摸底——这东西是从哪条线上冒出来的,分销网络长什么样,谁在供货。”

  副局长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乔治重新坐回调度台后面。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又放下了。他盯着大屏幕上那些红色标记点,脑子里有一根弦绷着——一种还说不清楚、但正在成形的不安。

  那些报案摘要里的关键词在他眼前重新排列。

  徒手砸凹引擎盖。犬齿穿透深度异常。未知晶体残留。

  分开看,每一条都可以用“瘾君子嗑多了”来解释。

  合在一起看——

  乔治的右手在调度台边缘敲了两下。

  他还没有答案。但他闻到了某种跟以前不一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