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他总不至于看着别人把我打死吧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3,367 字
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焦糊的臭氧气息,像浓稠的胶水一样黏在呼吸道里。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夜雾中闪烁,断桥边缘的风吹过扭曲的钢筋,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彼得的靴底踩在沾满黑血的沥青残渣上,脚感有些发粘。
他从最后一根悬索上荡下来,落点偏了半米——右小臂的爪痕在发力的瞬间扯到了新长出来的嫩肉,疼得他手上一松。蛛丝的抛物线歪了,人直接摔在封锁线内侧一辆消防车的引擎盖上,把三角警示锥撞飞了两个。
引擎盖被砸出一个屁股形状的凹坑。
旁边一个消防员正蹲在路沿上往手背上贴创口贴,被这一声巨响吓得弹起来,手里的创口贴甩出去粘在了自己脸上。
彼得从引擎盖上翻身坐起来,朝消防员竖了个大拇指。
“别紧张——友军迫降。降落质量八分,扣两分是因为没带降落伞。”
消防员把脸上的创口贴撕下来,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
彼得拍了拍战衣上的灰,从引擎盖上跳下来。嘴里还在嘟囔——“消防车的引擎盖真硬,比屋顶空调外机硬多了——”
话说到一半,停了。
封锁线后面的景象灌进眼睛。
六辆救护车一字排开。担架从车厢里往外拉,又推回去。LED应急灯把每个人的脸照成惨绿色。有个女人跪在路边哭,旁边竖着一只摔瘪的保温杯。刚才被他吓到的那个消防员重新蹲回路沿,手套脱了一只,露出来的手背上全是水泡。
彼得嘴角的弧度收了。
不是那种战斗时肾上腺素顶在嗓子眼的紧绷,是一种慢慢渗进骨头缝里的钝痛。
格温蹲在最近的一辆救护车旁边。
银色发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散着,一缕贴在脸颊上。她两只手托着一个警员的脑袋,帮急救人员往他脖子底下塞颈托。那个警员的制服胸口被暗红色浸透了一大片,颜色深到发黑。
乔治在她旁边。五十二岁的男人弓着腰,双手卡在另一个警员的腋下,试图把人从路面上抬到担架上去。他的腰明显不行了——每使一次力,后背的肌肉就抽搐一下。但手没松。
彼得的胃里翻了一下。
不是恶心。是别的什么。一种更复杂的、说不上名字的东西堵在食道中段,上不来也下不去。
蛛丝射出。粘住了格温手里那个警员的防弹背心后领。轻拉。彼得三步走到近前,一弯腰,把那个至少一百八十斤的伤员从地上端了起来。
格温抬头。她没说话。只是让开了位置。
彼得把人放到担架上。急救员的手接过去,动作很快。颈托、止血绷带、输液管,一套流程砸下来,不到二十秒。
彼得退开半步。右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套沾了那个警员的血,温热的,铁锈味直往鼻腔里钻。
“这边还有一个!”消防员在喊。
彼得跑过去搭手。蛛丝把一块压住伤员腿的车门残骸拽开。又抬了一个。然后第三个。
第三个抬完,他扶着救护车的侧壁喘了两口气。纳米织层的自修复凝胶在破损处嗞嗞地冒着白烟,凉飕飕地填补那些还没来得及长好的伤口。
“蜘蛛侠。”
乔治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彼得转身。面罩还戴着。
乔治站在两米外。制服的左袖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口子,手臂上缠着临时包扎的绷带。脸上有几道蹭伤,干涸的血痕混着灰尘,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他用右手背蹭了一下脸颊上的血痂,眼睛从上到下把蜘蛛侠扫了一遍。从蹭花的面罩到布满爪痕的胸甲,再到裤腿上那片已经干成黑壳的凝血。
“那个叫彼得·帕克的小子呢?”
来了。
面罩底下,彼得·帕克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嗯……”发声器里的音色被刻意压粗了两度,但音量忽大忽小,像公共厕所水龙头接触不良。“那个帕克是吧?真是个棒小伙儿——他帮完忙就回家了,对,回家了!特别积极那种!”
乔治看了他三秒。
那种眼神彼得太熟了。格温生气又懒得发火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乔治没追问。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断桥方向还在冒烟的废墟。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又小又远。
“你一直在装老成。”乔治的语气不像在质问,更像是陈述一个他观察了很久的结论。“但你年纪不大吧?你的声音——变声器压得再低,骨架没长开的人,换气的节奏骗不了人。”
彼得没接话。
乔治继续说。声音不重,但每个字的重量都不轻。
“你的家人知道你每晚在外面拼命吗?”
他抬起缠着绷带的右手,指了指彼得胸甲上那道最深的爪痕——纳米织层被撕穿了,底下的变形蛛丝骨架裸在外面,银色的金属丝被掰出了弧度。
“如果我是你父亲,我会打断你的腿。”
面罩下面,彼得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被识破。是另一种更私密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酸涩。他想到本叔叔。本·帕克不会打断他的腿。本叔叔会坐在厨房的桌子对面,用那种让人比挨揍还难受的温和语气说——“彼得,跟我聊聊。”
“以前不知道。”彼得的发声器里传出回答。这次他没有刻意压音色。“现在他们知道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战衣,又看了看乔治手臂上那条渗着血的绷带。
“您不也在做一样的事吗。”
乔治愣了半拍。
然后他笑了。笑里面有七分苦和三分认栽。
“是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制服上的狼藉,苦笑着用拇指搓了搓绷带松脱的边缘。“顶着这身伤回家,今晚怕是进不去卧室的门了。我夫人上次看见我胳膊擦破一块皮,追着我从客厅骂到阳台,格温在楼上戴耳机假装没听见。”
面罩后面,彼得使劲咬住了嘴唇内侧。
差点笑出声来。
因为他亲眼见过那个场面——格温妈妈拎着消毒棉球满客厅追乔治的样子,跟拎着拖鞋追蟑螂没什么区别。
但他不能笑。他是蜘蛛侠。超级英雄不能因为女朋友家的家庭笑话当场破功。
彼得清了清嗓子。发声器的变调功能被他调到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刻度上——既不像本人,又不至于像机器人。
“其实我还好。”
他往旁边迈了半步,装作不经意地靠在消防车侧面。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远处断桥废墟上方那几缕还没散尽的热浪。
“我有个弟弟。超级厉害的那种。”
乔治挑了一下眉。
“刚才桥上那个红色的巨人——六只手那个——看见了吧?”彼得用下巴指了指废墟方向。“那是我弟。”
乔治的眉毛又往上挑了一截。
“打不过的时候我就回家叫他。这一招屡试不爽,从小到大。”彼得的发声器里传出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护短的、嫌弃的、骄傲的,搅在一起分不清。“不过他这个人吧,平时冷冰冰的,话也不多,脾气怪得要死。还有点矫情——你给他买杯奶茶少放了一颗珍珠,他能记你三天。”
乔治表情有些错愕。
“而且他还老揍我。”彼得补了一句。特别平静。“兄弟之间互殴那种,不算严重,主要是我打不过他。但反过来说——”
他停了一下。
“他总不至于看着别人把我打死吧。”
这句话说完,桥面方向的风正好吹过来,裹着残余的焦味和河水的腥气。
乔治盯着蜘蛛侠看了很久。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下巴露在外面。年轻的。线条还没完全定型。
他笑了一声。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真实地触到了以后,自然流出来的东西。
“好弟弟。”乔治说。
他转过身,看着封锁线外围成堆的废铁和残骸,看着远处楼群阴暗角落里偶尔闪过的、还没来得及逃干净的蝙蝠剪影。脸上的笑收了。
“那些怪物——”乔治的声音沉下去。不是愤怒。是一种经历过太多夜班和太多案发现场之后,沉淀在骨头里的沉重。“它们永远搞不明白。”
他的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急救人员、消防员、端着银弹步枪巡逻的特警。
“人类在为了守护什么人的时候——”
他没说完这句话。
一个副局长跑过来递对讲机,后面跟着两个扛设备的技术员。乔治接过对讲机,开始重新部署外围封锁线的哨位。声音又恢复了发指令时的干脆利落。
彼得站在消防车旁边。
格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她没出声。只是站在那里。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背——纳米战甲的指尖冰凉,但底下是活人的温度。
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彼得看着乔治走远的背影。制服皱巴巴的,左袖口的划痕还在渗血,走路的时候右腿有一点点瘸——膝盖大概撞到了什么。但步子没停。
他什么也没说。
耳机里突然涌进来一个声音。频率是复仇者公共频道。
“我听得见你的公共频道,彼得。”
里昂的声音。冷的。平的。每个字之间的间距精确到令人发寒。
“走了该回去睡觉了。还有——你这个月的披萨都是我的了。”
彼得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罩内侧的HUD界面。右上角的频道状态栏亮着——公共频道。全程开放。
全程。
全被听到了。
“里——里昂,那个,我刚才是在塑造你的正面形象——”
频道切断。
彼得抬起头。仰望夜空。月亮躲在云层后面,露出一小块惨白的边缘。
“完了。”
他的声音很小。
格温在后面终于没忍住。笑声从鼻腔里挤出来,又弱又碎。
蛛丝射出。粘住封锁线上方一根电线杆的顶端。
蜘蛛侠荡入夜空。姿势称不上潇洒——右臂的伤口又扯开了,蛛丝的弧度往左偏了五度。
格温站在原地。银色的头发被夜风吹起来。她看着那道歪歪扭扭的红蓝色影子越荡越远,越荡越高,最后消失在曼哈顿天际线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