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苹果核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3,261 字
凌晨,地狱厨房的下水道井盖往外冒着白汽。
康斯坦丁裹着一件沾满不知名呕吐物的破大衣,缩在“猩红玛丽”地下酒吧的角落里。这地方连空气都黏糊糊的,混合着劣质朗姆酒和长时间不洗澡的体味。他刚用半杯掺水的波本威士忌,从一个欠了他三条命的老线人嘴里套到了想要的东西。
阿鲁卡多的接头人,明晚会在布鲁克林高地的一座废弃庄园里露面。
情报到手。撤退。
他压低帽檐,顺着墙根往后门摸。阴影就在半米外,只要迈过去,一个简单的匿踪咒就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纽约的夜色里。
右脚抬起。
背后凭空传来一股推力。
不是风,不是人撞的。就是一只有实质触感、却完全看不见的手,结结实实地按在他后腰上,狠狠往前一送。
“哎哟卧槽——”
康斯坦丁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栽。
他直接扑出了阴影区,摔在酒吧中央那盏瓦数最高的白炽灯正下方。
不仅如此。摔倒的震荡直接打断了他维持伪装的魔力回路。沾满呕吐物的破大衣变回了那件烧焦下摆的卡其色风衣,脸上的泥垢和络腮胡子也随之褪去,露出那张常年熬夜、写满算计的脸。
安静。
酒吧里原本嘈杂的重金属音乐刚好切歌,出现长达五秒的空白。
角落的卡座里,三个浑身爬满巫毒刺青的壮汉停下了手中的骰子。暗褐色的皮肤上,那些繁复的纹路正在缓慢游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午夜老爹的人。
上次在后巷被里昂打趴了四个弟兄。温切斯特王牌还在他背上。那把枪才是午夜老爹真正想要的东西。这帮巫毒术士像苍蝇盯肉一样,在全城的地下据点撒了网。
康斯坦丁趴在地上,仰起头,刚好对上三双布满红色纹路的眼睛。
他干笑两声,举起手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各位。我说我是来查水表的,你们信吗?”
三个巫毒术士站起身。指甲缝里渗出暗红色的魔力。
跑!
康斯坦丁手脚并用爬起来,撞翻两张桌子,借着混乱冲出酒吧后门。风衣在夜风里猎猎作响。他一边狂奔,一边去摸口袋里的施法材料。一小块硫磺,加上几句拉丁语,足以在身后竖起一道火墙。
硫磺捏碎。咒语念出。
指尖只冒出一缕极其微弱的黑烟,带点呛人的臭鸡蛋味,然后就没了。
法术宕机。
康斯坦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连骂娘的力气都省了。平时就算魔力再干涸,也不至于连个火星子都打不出来。这种感觉,简直就是这片空间的魔法元素集体罢工,或者说,被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强行屏蔽了。
身后的脚步声逼近。巫毒术士的速度比不上吸血鬼,但他们不需要跑赢猎物。只要锁定气息,午夜老爹在纽约地下撒出去的一百多个据点就会同步响应。
他硬着头皮拐进一条主街。
路边一个红色的消防栓毫无预兆地爆开。高压水柱冲天而起,好巧不巧地在中途拐了个弯,精准地呈扇面糊在康斯坦丁脸上。水压极大,直接把他冲得原地转了半圈。
他被呛得连连咳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继续往前跑。
刚迈出两步,脚下的生铁井盖毫无征兆地翻转了九十度。
卡嗒。
康斯坦丁的左脚踝直挺挺地卡进井盖缝隙里。骨头摩擦铁皮的酸爽感直冲脑门。
“见鬼!”
他拼命往外拔腿。身后的三个术士已经追到了十米开外。领头的那个举起手掌,指尖的巫毒刺青亮起暗红色的光,空气里弥漫开腐肉般的咒力气息。
康斯坦丁用力一拽,连鞋带袜一起留在了下水道里,光着一只脚继续狂奔。
前方是个十字路口。红绿灯闪烁。
他连滚带爬地冲上斑马线。右侧的视野盲区里,两道刺眼的车灯毫无征兆地亮起。一辆重型泥头卡车,没有鸣笛,没有减速,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引擎轰鸣,直直撞了过来。
康斯坦丁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连躲避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卡车车头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强劲的气流直接把他掀翻在地,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滚出好几米远。
衣服破了,手肘擦得血肉模糊。
他躺在地上,看着卡车扬长而去的尾灯,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倒霉。法术失效、消防栓爆裂、井盖卡脚、泥头车擦脸,这连在一起,绝对是有人在搞他!
巫毒术士的脚步声在卡车过后重新响起。他们步步紧逼。
康斯坦丁没有退路了。他被逼进了一条死胡同。三面是光秃秃的砖墙,连个垃圾桶都没有。
三个术士封死了唯一的出口。
“跑啊,法师。”领头的术士咧开嘴,露出两排刻了符文的牙齿。“午夜老爹说了,把枪带回去。你的命,随便处理。”
康斯坦丁靠着冰冷的砖墙,喘着粗气。他伸手探进风衣最内侧的暗袋。
那里贴身藏着一个小拇指大小的玻璃管,里面装着一滴暗红色的液体。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玩意儿。当年从地狱某个大公的宝库里偷出来的恶魔精血。这东西一旦接触空气,释放出的能量足够把半条街夷为平地。
一直舍不得用,太贵了。但现在不用,命就没了。
康斯坦丁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沫。
“去死吧,巫毒崽子们。”
他用力捏碎玻璃管。
没有多余的过程。极端狂暴的高温能量在狭窄的巷子里膨胀。冲击波的力道大得离谱。首当其冲的三个术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上的巫毒刺青在高温中扭曲炸裂,整个人被气浪轰进了巷口的墙基里。康斯坦丁自己也被爆炸的余波掀飞,整个人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越过三层楼高的砖墙,重重摔在另一条街的垃圾堆里。
凌晨四点。
布鲁克林区的一处地下室。这是康斯坦丁在纽约的十三个安全屋之一。
门锁被粗暴地推开。他跌跌撞撞地摔进屋里,反手锁上三道防盗门。
风衣成了碎布条。左脚光着,脚底板扎满碎玻璃。手臂和后背大面积烧伤,火辣辣地疼。他瘫坐在布满灰尘的破沙发上,连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刺痛。
太邪门了。
今晚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的针对性。那些倒霉的巧合,简直就像是有人拿着剧本,在半空中看着他像个小丑一样表演,时不时还往舞台上扔两块香蕉皮。
他强撑着坐直身子,想去茶几上拿点纱布包扎伤口。
视线扫过茶几的木纹桌面。
呼吸停滞。
一个苹果核。
干瘪,边缘发黄,明显是被咬了一口后扔在那里的。
康斯坦丁的安全屋从来不放新鲜水果,他只喝威士忌。这个苹果核出现得毫无逻辑。
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几个小时前,在后巷里的对话。那个卡玛泰姬的少年。
——“法师先生,最近过马路,最好左右多看看。”
——“尤其要小心那些从盲区里冲出来的泥头卡车。”
还有他自己说的话。
——“亚当?这算什么狗屁名字。听着简直就是上帝在外面乱搞生出来的私生子,偷吃苹果被一脚踹出伊甸园的那个废柴……”
偷吃苹果。
苹果核。
泥头卡车。
康斯坦丁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苹果核上,冷汗刷地一下湿透了后背。
约翰·康斯坦丁是个混蛋,是个骗子,是个把地狱搅得天翻地覆的无赖。但他绝对不蠢。
法术被屏蔽。不是魔力干涸,是有什么东西直接改写了他周围的现实规则。这种手段,地狱的大公做不到。天堂的四大天使长也做不到。
能做到这种事的存在,在他二十年的驱魔生涯里,只在最古老的经文手抄本里读到过。
亚当。
不是什么吸血鬼给自己取的花哨代号。
是那个亚当。
《创世记》第二章第七节。耶和华用伊甸园的尘土亲手塑造,又将生命的气息吹进他鼻孔里的——第一个人类。
活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原初之人。
而他,约翰·康斯坦丁,几个小时前当着一个明显与此人有关联的少年的面,把这位创世级别的存在叫作“上帝在外面乱搞生出来的私生子”和“偷吃苹果的废柴”。
苹果核就是回应。
泥头卡车就是警告。
法术失效、消防栓、井盖——全是这位在教训他。
不弄死他,纯粹是为了折腾他。看他在泥水里打滚,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
那个卡玛泰姬的少年提前警告过他。“小心泥头车。”不是调侃,是免责。那小子知道亚当会动手。
康斯坦丁从沙发上滑下来,双膝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咽了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
这辈子骗过魔鬼,坑过天使,在路西法面前都敢翘二郎腿。
但他从来没得罪过创世纪级别的人物。
“亚当先生。”
康斯坦丁对着空气双手合十,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前辈。人类的根。我错了。”
他举起右手,指天发誓。
“我嘴贱!我这人就是个管不住嘴的垃圾!伊甸园的事不怪您,是蛇的错!苹果也不是您想吃的,是夏娃递给您的!您是无辜的!”
他越说越离谱。
“我保证,三天之内,绝对把阿鲁卡多的底裤颜色都查出来!绝不耽误您的正事!”
房间里一片安静。
茶几上的苹果核突然动了一下。
康斯坦丁吓得缩起脖子。
一只蟑螂从苹果核下面爬出来,顺着桌腿溜走了。
康斯坦丁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地板上。
他知道这通折磨算是暂时翻篇了。但他发誓,以后再也不拿《创世记》里的名字开玩笑了。
这年头,老祖宗不仅听墙角,还懂物理超度。这谁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