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好邻居的底线

　　早晨的帕克家。餐桌上。

　　梅婶在厨房里忙碌。彼得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号角日报》。

　　头版的大标题加粗加黑：“蜘蛛侠暴力升级：昨晚打断三名无辜市民的骨头！”

　　配图是昨晚小巷里，他把那个劫匪按在墙上的模糊抓拍。角度极其刁钻，完全看不出那是持枪劫匪，只显得蜘蛛侠像个施暴的恶棍。

　　油墨味混着煎培根的香气钻进鼻腔，却引不起半点食欲。

　　彼得捏着报纸边缘，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

　　“这老东西在颠倒黑白。”毒液的声线在脑后游走，带着黏糊糊的煽动性，“你昨晚救了那个便利店老板的命。看看他们是怎么回报你的？把你写成疯狗。”

　　彼得没说话。他把报纸翻过一面。

　　“那个叫詹姆森的家伙，靠吸你的血赚钱。”毒液继续加码，“他那张臭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在抹杀你的价值。你还要忍多久？”

　　彼得把报纸折好，压在咖啡杯下。

　　“彼得，你的煎蛋。”梅婶端着盘子走过来，看了一眼他压着的报纸，“又在看那个满嘴跑火车的报纸了？别往心里去，纽约人都知道那是胡扯。”

　　“我知道，梅婶。”彼得扯出一个笑容。

　　但他脑子里，毒液的低语还在继续：“给他点真正的教训。让他永远闭嘴。”

　　傍晚。曼哈顿中城。

　　天空阴沉，酝酿着一场秋雨。

　　彼得站在号角日报大厦对面的街角。黑衬衫，扣子解开两颗，偏分头被风吹得微微凌乱。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大厦的旋转门。

　　下班时间，职员们陆续走出来。

　　“他快出来了。”毒液的频率变快了，带着某种病态的兴奋，“我闻到了他身上那种常年抽劣质雪茄的臭味。还有那种自以为是的傲慢。”

　　彼得的视线锁定在玻璃门后。

　　J·乔纳·詹姆森。号角日报的主编。正夹着公文包，大声训斥着身边的助理，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去吧。”毒液在催促。

　　彼得迈开步子。

　　他没有走斑马线。直接穿过车流，几辆出租车急刹，司机探出头破口大骂。彼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詹姆森走到路口，准备伸手拦车。

　　一根半透明的蛛丝从上方坠落，精准地黏在他的公文包上。

　　还没等詹姆森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拉力直接将他整个人拽离了地面。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街道。

　　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一条昏暗的小巷。

　　雨点开始砸下来，打在垃圾桶的铁皮上，滴答作响。

　　詹姆森被倒吊在一根老旧的路灯下。蛛丝缠着他的脚踝，整个人在半空中晃荡。

　　公文包掉在水洼里，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彼得蹲在旁边的防火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蜘蛛侠！”詹姆森看清了那身由托尼和里昂联手打造的高科技战衣——只是现在外面罩着一层诡异的黑色流体，“你这是绑架！我要在明天的头版上把你写成恐怖分子！我要让你把牢底坐穿！”

　　哪怕被倒吊着，这老头的嘴依然硬得像石头。

　　“吃了他。”

　　毒液的声音在彼得脑海中爆开。不是平时的低语，而是歇斯底里的狂吼。

　　“咬下他的头颅！把他的脑浆吸干！让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彻底安静！”

　　彼得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黑色的液态物质从战衣表面渗出，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在指尖汇聚成锋利的爪刃。

　　面罩上的白色眼眶拉长，变得狭长而凶狠。

　　“对！就是这样！”毒液兴奋得整个共生体都在战栗，“让他体会真正的恐惧！让他血溅当场！”

　　詹姆森终于闭嘴了。他看着不断逼近的黑色怪物，瞳孔收缩，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雨越下越大。

　　水珠顺着彼得的面罩滑落。

　　“咬下去！”毒液在催促。

　　彼得抬起手。锋利的黑色爪刃对准了詹姆森的脖颈。

　　就在这零点零一秒的间隙。

　　老旧路灯的灯泡闪烁了一下，发出滋啦的电流声。

　　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散开。

　　彼得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詹姆森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视线往下，看到了自己那只化作黑色利刃的手。

　　这不是他。

　　他拥有超乎常人的力量，穿戴着斯塔克先生和里昂为他量身定制的顶尖战衣，每天晚上在纽约的高楼间穿梭，是为了把那些陷入绝境的人拉出泥潭。

　　而不是把一个哪怕嘴臭但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撕成碎片。

　　暴力的宣泄带来不了一丝一毫的救赎。

　　彼得的手指停在距离詹姆森颈动脉不到一寸的地方。

　　雨水冲刷着他手背上的黑色物质。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面罩上狭长的眼眶变回了原本的形状。

　　“不。”

　　彼得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有着无法撼动的坚决。

　　“你说什么？”毒液懵了。

　　“我说，不。”彼得站直身体，收回了手。

　　指尖的黑色爪刃迅速褪去，重新缩回战衣表面的流体层中。

　　他打了个响指。

　　缠在詹姆森脚踝上的蛛丝应声断裂。

　　老头尖叫着头朝下栽了下去，扑通一声掉进下方的垃圾堆里。烂菜叶和馊水溅了他一身。

　　詹姆森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公文包都顾不上拿，连滚带爬地冲出小巷，一边跑一边杀猪般地大喊救命。

　　彼得蹲在防火梯上，看着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

　　“你……”毒液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极度的荒谬感，“你把我骗到这里，酝酿了那么久的杀意，换了发型，穿了黑衬衫，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就为了把他挂在路灯上吓唬一下？！”

　　共生体的三观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你管这叫黑暗面？！这连幼儿园的恶作剧都不如！”

　　彼得从防火梯上跳下来，稳稳落在水洼里。

　　“我是好邻居。”他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领，“不是刽子手。”

　　“你是个懦夫！”毒液气急败坏，“你本来可以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解决麻烦的方式不是把人吃掉。”彼得冷冷地回应。

　　雨水顺着彼得的偏分头往下滴。

　　他站在昏暗的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双手。

　　刚才那一瞬间。

　　他差一点就听了毒液的话。

　　那种嗜血的冲动，想要撕裂血肉的渴望，真实得让人后怕。

　　彼得的脑子转得很快。

　　之前，这个自称“暗影”的外星生物，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被同族霸凌、可怜兮兮的小透明。

　　它说它只需要一点点基础能量。

　　它表现得极其胆小，甚至连隔壁房间的里昂变身都能把它吓得半死。

　　但是刚才。

　　它喊出“咬下头颅”、“吸干脑浆”的时候，那种熟练度，刻在基因里的残暴，绝对不是一个“无害小透明”能拥有的。

　　它吃过人。而且不止一个。

　　彼得的目光穿过小巷的尽头，看向远处的曼哈顿天际线。

　　那里有一栋极其显眼的地标建筑。

　　斯塔克大厦。楼顶的“STARK”标志在夜雨中散发着幽蓝的光。

　　彼得想起来了。

　　之前斯塔克先生把他赶出实验室的时候，状态极其不对劲。

　　诡异的力量，完全不符合人类生理极限的推力。

　　还有斯塔克先生说过的话——“下水道里跑了一坨叫‘毒液’的外星烂泥”。

　　就在彼得的视线扫过斯塔克大厦的瞬间。

　　附着在战衣表面的黑色物质，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本能的抗拒。

　　深藏在细胞深处的恐慌。

　　彼得的眼睛眯了起来。

　　雨水打在沥青路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伸手，捏住胸口那只白色蜘蛛图腾的边缘。

　　“你刚才说……”彼得的声音很轻，在雨夜里透着一股少有的冷峻，“你叫暗影？”

　　脑海里的声音消失了。

　　装死。这是它惯用的伎俩。

　　“别装了。”彼得的手指用力，捏着那层黑色物质，往外扯了扯。“我之前一直觉得奇怪。你既然是被同族驱逐的，为什么对地球的环境适应得这么快？为什么你对人类的解剖结构、神经系统甚至荷尔蒙分泌机制这么了解？”

　　没有回应。

　　只有雨声。

　　“还有。”彼得抬起头，直视着远处的斯塔克大厦，“你刚才看到那栋楼的时候，在害怕什么？”

　　黑色物质在彼得的手指间僵硬了。

　　“斯塔克先生是个天才。但他也是个疯子。”彼得松开手，任由那层黑色物质弹回胸口，“他如果抓到了什么外星生物，绝对会把它放在解剖台上，切成纳米级别的碎片来研究。”

　　彼得停顿了三秒。

　　“你从斯塔克大厦逃出来的，对吧？”

　　死一样的寂静。

　　共生体在这个高中生的脑海里，连一个音节都不敢发出来。

　　它引以为傲的伪装，在几句简单的推理面前，被撕得粉碎。

　　彼得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变得清醒。

　　“你根本不叫暗影。”

　　彼得说。

　　“你就是斯塔克先生说的那坨外星烂泥。”

　　“你叫毒液。”

　　小巷里的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