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好孩子?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5,039 字
格温在第五大道的拐角看了第三遍手机。
彼得发的消息:“到了 在对面。”
她抬头。
街对面的人行道上,人流在傍晚的暖光里匀速移动。格温的视线扫了一圈——没有那个惯常缩着肩膀、步幅不大、遇到迎面来人会本能让路的男孩。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不太对劲的身影。
步子大,节奏稳,肩线是打开的,重心压得很低。路人朝他走过来,他没让。路人绕了他。
衬衫是黑色的。扣子解了两颗。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被蜘蛛变异重塑过的前臂肌肉线条。头发不是平时那种自然耷拉的样子——往后梳了,额前那撮刘海被固定在偏分的位置。
彼得·帕克穿过马路,在她面前站定。
格温盯着他看了两秒。
“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打扮了。”格温上下扫了一眼。“帕克,你平时穿格子衫和牛仔裤跟我逛街的时候,连头发都不梳。”
“今天不是跟你逛街吗。”
彼得把手插在裤兜里。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尾音拖了一点。
“你值得。”
格温挑了下眉毛。
彼得·帕克夸人,向来是用力过猛加语无伦次。“你好看”“这个好看”“都好看”三连击是标配。说完自己先脸红,然后低头假装系鞋带。
“你值得”这三个字,不是他的词库。
“你今晚真的不太一样。”格温歪着头打量他。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
她把手伸过去。
彼得握住了。指腹的触感和体温都是对的,但握法变了。以前他牵手的力道轻,总怕捏疼她。今天掌心扣得稳,拇指搭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
格温没抽手。
两个人沿第五大道往南走。彼得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卡在点上。路过一家书店,格温多看了一眼橱窗里的精装诗集,彼得停下来。
“喜欢?”
格温还没回答,他已经推开了书店的门。
三分钟后出来,纸袋递过去。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利索了?”
格温接过纸袋,重量不对——不是一本,是两本。多出来的那本是她上周在社交媒体上点赞过的一部小说。
彼得没解释。
但他的太阳穴后面,有一个极轻的声音在嘀咕。
“她三天前在网上收藏了那本书。社交媒体痕迹,浏览器缓存,全都有。我帮你查的。不用谢。”
毒液的声线压得很低,藏在彼得的神经回路深处,只有宿主能听见。
彼得在心里回了一句:你黑了她手机?
“不是黑。是信息整合。你们人类叫这个'用心'。”
彼得的脚步顿了一下。
格温感觉到牵引力的变化,侧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
彼得继续往前走。但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
翻女朋友的浏览记录来投其所好。这种事他自己绝对干不出来。说好听点叫细心,说难听点叫跟踪狂。
“结果呢?”毒液的声音不疾不徐。“她开心了。你也开心了。这不就够了?”
彼得没回话。
他知道这个逻辑有个很隐蔽的缺口。但格温挽着他胳膊走路的方式让他没办法在此刻深究。
毒液在暗处又调了一个参数。
彼得说话时的微表情。嘴角的弧度上提了零点三毫米。眼角的肌肉松弛度增加百分之十五。效果:不是发自内心的傻笑,而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被控制过的微笑。
彼得察觉到了自己嘴角的位置不太对。
他用舌头顶了一下腮帮子,想把表情调回去。嘴角纹丝不动。
“你在动我的脸?”
“我在帮你。”毒液的语气极其无辜。“你平时笑起来像个捡到糖的小学生。”
“那叫真诚。”
“那叫没有杀伤力。”
毒液甩过来一组数据——它实时监测的格温的生理指标。“她看你笑的时候,瞳孔放大了零点二毫米。心率上升了四个基点。这是过去二十分钟里的峰值。”
“你现在是恋爱教练?”
“我是你的共生体。你的荷尔蒙表现直接决定我的晚餐质量。你开心我才有得吃。懂?所以你最好——”
“够了。”
彼得在精神层面把毒液的声道往下压了压。没有完全切断——他做不到。但音量降了一大半。
毒液消停了。
但格温下一秒的动作证明了它的判断。
晚风把格温的头发吹到脸上。彼得伸手替她拨开,指尖从耳廓外侧划过去,没碰到皮肤,但近到能感受到体温。
这个动作——是他自己做的。不是毒液推的。
但如果是三天前的彼得·帕克,这只手会在半路缩回去。
“帕克。”
格温的耳根红了。
“你到底吃了什么?”
一颗棒球从斜后方飞过来。
街对面的小公园里,几个孩子在玩传接球。有个小胖子明显臂力超标但方向感为零,球脱手之后画出一条毫无章法的弧线,直奔格温后脑勺。
彼得的左手在零点二秒内抬起来。
没回头。手掌在耳后精确展开,棒球砸进掌心。
啪。
格温被声音吓了一跳,转过头。
彼得把棒球举在手里看了看。然后做了一件让格温瞪大眼睛的事——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五指合拢,包住棒球。再打开的时候,球消失了。
掌心多了一朵暗红色的玫瑰。
花瓣的质感极其逼真。层叠结构,颜色从边缘的深红过渡到中心的暗紫。茎部甚至有两颗露珠。
毒液的杰作。共生体在皮下极速重组了一团生物质,模拟出的植物纤维结构足以骗过肉眼和指尖触感。那颗棒球被它吞进了前臂的皮层夹层里。
“变魔术?”格温接过玫瑰。花瓣的温度比真花高两度,她的指腹停了一下。
“最近在练。”彼得把另一只手插回口袋。“你是第一个观众。”
格温低头闻了闻。有淡淡的花香——这个连毒液自己都愣了一下。它不记得自己加了气味模块。
那是彼得路过花店时,袖口蹭上的真实花粉。
巧合。但效果拉满。
格温把玫瑰收好。她挽住了彼得的胳膊,靠得比之前近了三厘米。
“你看。”毒液的声音又浮了上来,这次贴得很近。“她靠过来了。多巴胺上升百分之三十一。所有参数都在——”
“我说了够了。”
“可是——”
“你再念数据我就去找里昂。”
死寂。
毒液的声音像被掐断了电源。
安静了。
从真正意义上安静了。
彼得呼出一口气。晚风从第五大道的尽头灌过来,把格温裙摆的布料吹得贴住他的裤腿。
他低头看了看挽着他手臂的格温。
她在看对面那家甜品店的橱窗。侧脸在街灯下。银色发夹反射出一颗星星。
彼得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次是自己的。
——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皇后区的一条商业街后巷。
三个持枪劫匪堵住了一家便利店的后门。店主被按在地上,额头磕破了,血往眼睛里灌。
蛛丝从巷口的消防梯上方射下来,粘住了最外面那个劫匪的枪管。枪被拽飞。劫匪还没反应过来,一只脚从上方踩在他的面门上。整个人被压进地面。后脑勺撞击沥青的声音沉闷且不含蓄。
晕了。
第二个劫匪转身举枪。
扳机扣了一半。手腕被一只手攥住了。腕骨在对方的五指里发出清晰的咯吱声。
“枪口朝下。”
彼得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比平时低。共生体在声带表面铺了一层薄膜,改变了共鸣频率。
“在我折断它之前。”
劫匪尖叫。枪掉了。
彼得的膝盖顶进劫匪的腹部。对方弯成虾米。没等他倒地,一记肘击砸在肩胛骨上。
骨头碎裂的动静。不止一处。
劫匪惨叫着摔在地上,左臂挂在身侧,彻底废了。
彼得站在原地。拳面的触感还在——骨头在皮肉下断裂的咔嚓。很清晰。传到肘部,钉在肌肉记忆里。
以前他出拳之前,脑子里有一道关,该用多少力。打哪里不会造成永久伤害。怎么在最快制服对方的同时把伤害控制在最低。
今晚那道关的反应慢了。
拳头到了,审核才到。
“出拳路径优化。”毒液的声音很轻。技术性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肌肉纤维收缩序列我调整了一下。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
这句话的意思是,它帮他找到了最完美的打人方式。每一拳的角度、速度、力臂都走最优解。副作用是剥离了“收力”的本能。就像给一把枪装了消音器和自动瞄准,连后坐力都帮你吸收了。
你只需要扣扳机。
第三个劫匪转身就跑。跑了四步。蛛丝粘在他的后颈,整个人被拽回来,后背撞在巷道的砖墙上。砖粉扑了一脸。
彼得走过去。脚步不快。
劫匪举起手。“别——别打了——我投降——”
彼得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面罩下的眼睛看着这张满是鼻涕和眼泪的脸。
“他们活该的,对吧?”毒液在脑子里说。“可以更狠一点。肘关节还是完好的呢。”
彼得的右拳已经攥好了。前臂肌肉绷紧。拳面对准劫匪的下颌骨。
这一拳如果下去。下颌骨粉碎性骨折。这人半年别想吃固体食物。
但是彼得没打。
他松开衣领。劫匪摔在地上。蛛丝把三个人捆成一团,粘在墙根。
“报警。”他头也没回地对店主说。
离开巷子之后,彼得蹲在三条街外的一栋楼顶上。
手在抖。
不是累。是那种攥紧拳头又松开之后的落差。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关节蹭掉了一层皮。不是劫匪的牙磕的,是打在墙上的。粘劫匪之前他顺手给旁边的砖墙来了一拳。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打那一拳。
“今晚打得漂亮。”毒液的声音轻飘飘的。不评价对错。只表扬结果。
彼得没回话。站起来。往皇后区大桥的方向荡去。
——
凌晨一点。
皇后区的居民街道安静下来了。
彼得没有回家。
他站在一根路灯下面。黑色衬衫的第三颗扣子在夜风里晃。偏分的头发被汗打湿了一缕,垂在额角。路灯的橘黄色光打在他脸上,阴影切出一个不属于彼得·帕克的轮廓。
人行道上空无一人。
连车都没了。只有红绿灯在十字路口自顾自地变换颜色。交通灯在指挥一条空荡荡的马路。
彼得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路灯把它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铺在人行道的方砖上。
他的右脚往前踏了一步。
不是走路。
是踩了一个拍子。
肩膀先沉,腰微微一转,重心从右脚切换到左脚。脚掌在地砖上轻轻碾了半圈。
没有音乐。
他自己造的节奏。
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在空气中打了个响。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弹了出去,撞在对面关了灯的药店玻璃上,弹回来。
彼得迈开步子。
后退两步,重心下压,左手向外一甩。皮鞋尖在地砖上划出一声干净的摩擦。转身的动作流畅到不像这具身体能做出来的。肩膀、腰、胯——三个轴顺次传递动力。像一根被弹出去的鞭子。
又一个响指。
彼得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一个不存在的节拍上。路灯一盏一盏地照过来,影子在地面上拉长,缩短,再拉长。他的步伐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几步几乎是小跑,然后一个急停——右脚尖顿地,左脚跟上,身体在路灯正下方定住。
双臂微微张开。下巴抬起来。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
一秒。
两秒。
他笑了。
不是给谁看的笑。是一种从胸腔底部往上涌的东西。说不清是快乐还是别的什么。就是想动。就是想把身体里多出来的那股劲儿甩出去。
凌晨一点的皇后区没有观众。
所以他跳得更加放肆。
路过一个报刊亭,他拍了一下卷帘门。金属门板震出一声闷响,在深夜的街道里传了好远。路过一根消火栓,他单手撑上去,整个人在栓顶转了半圈,跳下来的时候脚步衔接得没有一丝停顿。
深夜的皇后区只剩下三两个醉汉和一只橘猫。
醉汉靠在门廊的台阶上,半睁着眼看了他一下,嘟囔了一句“疯了”,翻了个身继续睡。
橘猫停在垃圾桶上,歪头看了他三秒,喵了一声。
彼得停下来。蹲下去。伸手摸了摸猫的下巴。
橘猫打了个呼噜。翻了个肚皮。
路过一家打烊的服装店。
橱窗里面亮着一盏夜灯。男模特穿着一套灰色西装,领带歪了。温莎结打得松松垮垮。
彼得停下来。
推开半掩的橱窗展示框侧门——皇后区的小店安保水平也就这样——伸手进去,两根手指捏住模特的领带。一抽一推,温莎结打得板板正正。又顺手把模特西装外套的翻领理平了。
拍了拍模特的肩膀。
“不客气,兄弟。”
他转身要走。
顿住了。
单脚转回来。手伸进裤兜。掏出钱包。抽了一张二十美元的钞票,叠成长条,塞进了橱窗内侧收银台上的找零碟子里。
一条领带不值二十块。但他用了人家的橱窗。
做完这件事之后彼得才继续往前走。手插回口袋。步子没变。节奏没断。
“……你刚才进去掰人领带还给钱?”毒液在脑子里沉默了好几秒之后终于憋出这句话。
“碰了人家的东西。”
“那是一个塑料模特。”
“店主不是塑料的。”
毒液闭嘴了。
它在宿主的神经末梢深处安静了很久。
它在重新计算一些东西。
攻击性阈值在降低。自信指数在上浮。道德审查的反射弧在拉长。所有趋势都在往预期的方向走。
但某些位置的数值比它预想的硬。
像是混凝土里面浇了钢筋。你可以慢慢腐蚀混凝土,但钢筋还在那里。
不能急。
这个宿主得慢慢泡。一天一点。等他习惯了黑色衬衫的自己,就回不去格子衫了。
彼得走完了整条街。
脚步终于慢下来。
他在这条街的尽头站了几秒。凌晨的风从皇后区大桥的方向吹过来,灌进衬衫领口。
凉的。
他回到家。凌晨一点二十分。
从窗户翻进卧室。黑色衬衫脱下来扔在床上。走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脸。
眼睛不对。
彼得凑近了看。虹膜的颜色没变。但瞳孔——瞳孔比正常状态大了一圈。洗手间的白炽灯照着,按照正常的光反射应该收缩。
没有。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镜面上有一层极淡的水雾。他呼出的热气。雾气后面,那张脸的轮廓变得柔和而模糊。
“明天。”毒液的声音从很柔软的地方传来。轻到不像一个外星寄生体在说话。更像是彼得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
“我们可以玩得更开心。”
彼得用毛巾擦了把脸。
毛巾放回架子上。他走回卧室,躺到床上。天花板的裂缝歪歪扭扭的,他看了很久。
嘴角翘了一下。
翻身。关灯。
隔壁房间,门缝底下的阴影动了动。
影子小人探出一截触须,碰了碰墙壁,又缩了回去。在黑暗里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里昂翻了个身。
半梦半醒之间,他的鼻子皱了一下。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