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笼中兽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4,174 字
菲斯克大厦。
晨光从落地窗灌进来,打在橡木长桌上,把一排刀叉的影子拉得修长。桌上铺着白色的亚麻桌布,摆着骨瓷餐盘、银质餐具、一杯刚倒的赤霞珠,以及一块两指厚的菲力牛排。
五分熟。中心还泛着粉。
威尔逊·菲斯克用右手握刀。左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但丝毫不影响他切割牛排的动作。刀锋沿着肌纤维的走向下去,干净利落,每一片厚度误差不超过两毫米。
韦斯利站在长桌侧面。平板电脑托在掌心,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
“Fox News的晨间民调,百分之四十七点三。”韦斯利推了推眼镜。“比昨天涨了十一个点。CNN的那段直播被剪成了二十三个不同版本的短视频,YouTube总播放量截至今早六点已经过了两千万。《纽约邮报》的头版标题是——”
他翻了翻平板。
“'铁拳市长'。配图用的是您举起蜥蜴人那张。”
菲斯克叉起一片牛排送进嘴里。嚼了四下。咽下去。
“竞选团队那边呢?”
“巴恩斯律师事务所出了一份,措辞非常有意思。”韦斯利把平板转了个方向。“他们说'菲斯克先生在危急时刻展现了纽约所需要的领导力,这种领导力不应该被局限在街头'。这不是竞选措辞,先生。这是背书。”
“巴恩斯。”菲斯克拿起餐巾擦嘴。“那个老家伙上个月还在市政厅的晚宴上跟现任市长碰杯。”
“昨晚过后,风向变了。”
菲斯克没有对这句话做任何回应。他继续切牛排。第三片。第四片。节奏稳定。
红酒杯被端起来,在鼻尖晃了两圈,放下。没喝。
韦斯利等了几秒。
“地下室那位?”
刀叉的动作停了。
不是犹豫。是在选择措辞。
“醒了?”
“二十分钟前。”韦斯利的语气比平常快了半拍。“醒来的方式不太体面。”
菲斯克抬了一下眉毛。
“项圈放了三次电。”韦斯利把平板翻到监控回放页面。“第一次是它挣断了右侧两根锁链。第二次是它用尾巴把实验台的焊接底座砸裂了。第三次——它咬住了第三根锁链,牙齿嵌进钛合金里面,差两秒就咬穿了。”
他推了推眼镜。
“三万伏,连放三次,每次间隔不到十秒。第三次之后它才停下来。”
韦斯利合上平板。
“目前半清醒状态。医疗组远程监测了骨骼自愈的过程。”
他停顿了一下,选了一个词。
“……可观。”
“多可观?”
“肋骨碎了十七根。在监控画面里——你能看见骨头在皮下面动。断端自己对齐,然后长到一起,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骨膜充血,鳞甲底下的肌肉把肋骨网一样裹住,愈合的部位比原来还粗。胸骨的凹陷也在复位,凹下去的地方往外拱,能听见软骨摩擦的声音。”
韦斯利合上了平板。
“估计再过六到八个小时,行动能力恢复到九成。再生速度和我们之前拿到的ESU实验室数据完全吻合。康纳斯的血清配方确实有效——至少在他自己身上有效。”
菲斯克放下刀。
叉子留在牛排上。银色的叉齿入肉半寸,竖在那里,在晨光下拉出一道细长的阴影。
“安排我下去。”
“先生,您的伤——”
“安排我下去。”
韦斯利没再说第二句。他收好平板,侧身拉开了办公桌后面那扇嵌在墙壁里的隐蔽门。
电梯向下。
菲斯克大厦的公开楼层到地下二层为止。再往下的部分不在任何建筑图纸上。纽约市政府的备案文件里,这块空间的标注是“地基加固层”。
实际上是三层混凝土浇筑的密封空间,总面积超过六百平方米。
电梯门开的时候,消毒水的味道冲进来。浓得发苦。混着另一种气味——爬行动物特有的腥膻。动物园蛇馆里那种,潮湿的、从鳞片缝隙里渗出来的体味。
走廊还没走到尽头,菲斯克就听到了声音。
不是嚎叫。比嚎叫更低,更浑浊——是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持续性咕噜声。频率很低,像大型猫科动物被逼到角落时的警告。
加固玻璃的观察窗后面。
康纳斯被固定在一张特制的钛合金实验台上。四条锁链。每条的直径超过成年男人的拇指。锁链末端焊死在实验台的四角,分别箍住两只前臂和两个踝关节。
右边两根是新换的。旧的那两根断在地板上,断口处的金属纤维往外翻着。
脖子上的银灰色项圈还在发出微弱的电流声。指示灯闪着红光——不是待机。是刚放过电的冷却期。
两米四的身体蜷在那张不够长的台面上。尾巴垂在台沿外面,尖端拖在地上,偶尔抽搐一下。
胸口的鳞甲碎了一大片。底下的东西在动。
粉红色的新生肌肉像活的一样在骨骼表面铺展。一根断了的肋骨正在缓慢地、但肉眼可辨地复位,断端的骨膜鼓胀充血,新骨质从截面往外顶,跟对面的断端每秒钟靠近零点几毫米。皮下传来细碎的咔嗒声。在长。
菲斯克走到玻璃窗前站定。
康纳斯的竖瞳转过来了。
所有这些动作在那只竖瞳里同时运转。鳞甲底下的肌肉束整体绷紧了一档,四条被锁住的肢体同时往外撑,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新换的那两根锁链被拉直了。还没断。但焊点在受力。
咕噜声变大了。下颌张开。错位的牙齿之间拉出一条长长的口水丝。
菲斯克没动。
他站在玻璃窗外面,看着那头东西像看六十二楼桌上的牛排。
十秒。
十五秒。
康纳斯的肌肉在第二十秒开始松弛。
呼吸频率降下来。每分钟七次。六次。
竖瞳的焦距变了。
从猎物锁定,切换成了计算。
“你是菲斯克。”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比昨晚含糊得多。颌骨还没完全复位,上下牙齿的咬合歪了。个别辅音咬不清楚。但语序是完整的。句法是人类的。
“我是。”
“你不打算杀我。”康纳斯的竖瞳收缩了一下。“如果要杀,醒来之前就动手了。不需要——”
尾巴突然抽了一下。
康纳斯闭了一下眼睛。竖瞳在眼皮后面快速转动了两圈。重新睁开的时候,瞳孔的收缩幅度稳定了。
“不需要等。”他把那句话补完了。
菲斯克看着他。
那个眼神,韦斯利见过无数次。每次菲斯克用这种眼神打量一个人,那个人最终都会变成他棋盘上的一枚子。区别只在于是卒还是车。
“柯特·康纳斯。”菲斯克念出了全名。“ESU生物工程系前副教授。军方资助的再生医学项目首席研究员。二零一九年因为人体实验丑闻被吊销执照,研究成果被军方封存。同年十月从公众视野消失。”
停了一拍。
“你被自己的实验品反噬了。”
康纳斯的爪子在实验台上刮了一下。五道白痕。钛合金的。
“你对我做过功课。”
“我对这座城市里每一个有价值的人都做过功课。”菲斯克走到玻璃窗正前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包括你身上那条寄生虫。它叫什么来着?”
“共生体。”喉咙里的咕噜声又冒了出来。康纳斯压了下去。“它不是寄生虫。是——”
“我不在乎它是什么。”菲斯克打断得很干脆。“它跑了。你没有跑掉。这是今天唯一重要的事实。”
康纳斯的后颈鳞甲竖了起来。攻击姿态的前兆。
项圈的指示灯眨了一下。蓝光。
鳞甲放平了。
菲斯克从韦斯利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拉开封口,抽出几张照片。隔着玻璃举起来。
照片上是他自己。几个小时前。浑身浴血,单手举着昏迷的蜥蜴人。探照灯打在白西装上。背景是地狱厨房的雨幕和闪光灯的白光。
“你看看。”菲斯克的语气带了一丝罕见的愉悦。“多好的构图。”
康纳斯盯着照片。
那张照片里的自己——软绵绵地被拎着后颈,四肢耷拉,嘴巴半张。像菜市场里被挂在钩子上的鳄鱼。
“昨晚打的时候——”菲斯克把照片收回去。“雨太大,灯太暗,我没来得及仔细看你那张脸。现在白天了,隔着玻璃看清楚了。确实不好看。”
他把文件袋递回给韦斯利。
“但《纽约邮报》给我起了个外号。'铁拳市长'。有意思。我更喜欢另一家的标题——'屠龙者'。虽然俗了点,但选民吃这套。”
“所以。”菲斯克转过身来。正面朝着玻璃窗。“谢谢你,博士。你昨晚的表演替我省了至少两个亿的竞选经费。”
康纳斯的竖瞳在灯管的冷白光下收成了一条线。
谢谢。
这个词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比项圈上那三万伏的电流还要刺人。
“你想要什么?”康纳斯问。
嗓音平了下来。不是因为冷静。是因为他听出来了——这个人不是来耀武扬威的。菲斯克不做没有回报的事。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背后都挂着价签。
“你的脑子。”菲斯克说。“不是你的爪子,不是你的尾巴,不是你那身让人反胃的鳞片。是你的脑子。ESU最年轻的终身教授候选人。军方愿意砸三千万美金资助的研究项目负责人。那个脑子。”
他的手指点了点太阳穴。
“具体说。”
康纳斯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很微妙。爪子在实验台上的刮擦动作停了。
“我在地狱厨房的业务需要稳定的执行力。”菲斯克用的是“业务”这个词。干净。“有些执行者在关键时刻缺乏……韧性。你的血清可以改善这一点。前提是——”
他走回到玻璃窗前。弯下腰。石膏吊带在动作中微微晃动。他的脸距离玻璃只有五厘米。
“前提是你先把自己这副样子变回去。”
康纳斯的身体有一个极短暂的僵持。
尾巴又抽了一下。这次是主动的。锁链被拉紧了两寸,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啸叫。
“变回去?”
“我不和野兽谈生意。”菲斯克直起腰。语气和讨论牛排火候没有区别。“你想要实验室,想要资源,想要活命——可以。全都可以。但你得先证明你的药管用。”
他往门口走。
“治好你自己。变回柯特·康纳斯。穿上你的白大褂。然后我们坐下来,像两个文明人一样谈条件。”
走到门口。停了。
没回头。
“或者你也可以拒绝。”
语气轻描淡写。
“但你应该想清楚。昨晚把你打成这样的那个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它在巷子里。我的人没有拍到画面。这意味着——”
他的右手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纽约有什么东西,能把你当保龄球打。而且它还在外面。”
门关上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远。电梯运行的机械声响了几秒,归于安静。
康纳斯躺在实验台上。
天花板的灯管发出四千开尔文的白光。照在他的鳞甲上,照在那些还在生长的粉色新肉上。
他的爪子紧了,又松了。
肌腱绷直的力度让锁链发出金属摩擦声。但没有暴怒。没有嘶吼。没有用尾巴去砸实验台。
那个把他撞碎的东西。
在最后失去意识之前,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一个画面——黄黑色的球体占满了整条巷道。没有声音。没有警告。只有物理定律以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执行了一次判决。
菲斯克说得对。
那个东西还在外面。
而他连那个东西是什么都不清楚。
康纳斯闭上眼睛。竖瞳在眼皮后面缓慢转动。
他在计算。不是计算怎么逃跑——逃出去被那颗球再碾一次?不是计算怎么反抗——三万伏的项圈和四根拇指粗的锁链?
他在计算逆转血清的分子式。
那些藏在脑干深处、被蜥蜴的本能压了太久的神经回路,正在重新点亮。突触放电。化学方程式。蛋白质折叠模型。基因编辑的靶点序列。
柯特·康纳斯——那个在ESU实验室里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不眨眼的疯子——在锁链和电击项圈的束缚里,开始了他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反向工程。
下水道主管道。哈德逊河方向。昨晚暴雨冲刷过后,管壁上残留着各种垃圾碎片和淤泥。
但在七号分流阀的铸铁表面,有一小片深黑色的痕迹。
不是淤泥。不是油污。
它在动。
极慢极慢地,顺着水流的反方向,往管道深处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