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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3 节

第194章 这里还有人类吗!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4,749 字

  周六晚上八点,曼哈顿第九大道的AMC影院。

  《暮光之城》重映版的画面正在三号厅里播放。男主角罗伯特·帕丁森站在阳光下,全身的皮肤散发出钻石般的光芒,配乐煽情得能把人溺死。

  里昂嘴里嚼着一颗焦糖爆米花。

  艾米莉窝在他旁边的座位里,整个人歪过来,后脑勺枕着他的肩膀,膝盖搁在他大腿上,姿态赖皮得像一只占了整张沙发的布偶猫。

  爆米花桶夹在两人之间。她伸手进去抓了一把,顺手把其中一颗塞进里昂嘴里。指尖蹭过他的下唇,焦糖的黏腻和她指腹的温度混在一起。

  “嚼。”

  里昂嚼了。

  “你看这什么玩意儿。”艾米莉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够前排那对情侣翻一个白眼。“在太阳底下打闪粉?真正的吸血鬼肯定不长这样。”

  里昂把爆米花咽下去,低头看了她一眼。

  银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上有一颗细小的雀斑,以前没注意过。

  大概是这几天暑假乱跑晒出来的。

  他伸手帮她把挡住视线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廓上多停了一秒。

  艾米莉没抬头,但耳根红了。

  “别闹,看电影。”

  嘴上这么说,脑袋却往他肩窝里又拱了拱。

  里昂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是真的。

  脑子里放映的却是另一部片子。

  洛克威废弃工厂。凌晨两点半。月光底下那两张被下颌骨撑变形的脸。嘴裂到耳根。獠牙弯出穿刺力学的完美弧度。被轰天雷碾过之后,胸腔塌成一个凹面,碎骨在黑红色的黏液里自己对位、卡榫、愈合。啪嗒啪嗒。二十秒长回来。

  帕丁森在银幕上对着女主深情凝视。

  电影里的吸血鬼会读心术、跑得比汽车快、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现实里的吸血鬼,闻起来有种凉透了的腥味,在纽约穿HugoBoss秋冬限量,被碾断了腰还能笑着骂脏话。

  “你觉得呢?”艾米莉歪着头看他。

  “觉得什么?”

  “真正的吸血鬼长什么样。”

  里昂想了两秒。

  “大概……长得挺帅的。”

  这话没毛病。那俩杂种被碾之前,脸的比例确实工整得过分,跟3D渲染出来的一样。只是獠牙弹出来之后就不太能看了。

  艾米莉撇嘴。“男人的帅和女人的帅完全是两套评分标准。”她从桶里捏了一颗爆米花砸他脸上。“我赌真正的吸血鬼肯定又丑又臭。”

  里昂没接这个话。

  因为她只说对了一半。臭是真的,但丑,还真不一定。

  银幕上,帕丁森正在树梢上载着女主角飞行。

  里昂闭了一下眼。

  安静看电影。普通青少年。正常约会活动。跟吸血鬼没关系。

  ——

  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

  曼哈顿的夜晚永远不缺人。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红红绿绿的光带,是下午那场阵雨留下的,空气里还有沥青被泡软的味道。

  第九大道和四十六街的交叉口,一辆热狗推车被围了七八个人。老板是个秃顶的波多黎各人,翻肠的手法快得糊影。

  艾米莉要了一根芝士热狗,芥末酱挤得弯弯曲曲。里昂要了一根原味。没什么胃口,但站在街边看着她吃东西这件事本身让人舒服。

  “你看那两个。”

  艾米莉用热狗指了指街对面。

  里昂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街对面那家法式餐厅的门廊下,两个男人背靠着铸铁栏杆站着。高,瘦,穿剪裁极好的深色风衣。头发用发蜡打理得一丝不苟。

  脸很白。不是涂了粉的白。是那种从内而外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苍白。

  “气质倒像血族。”艾米莉咬了一口热狗,嘴角沾了芝士丝。“比电影里那个帕丁森像多了。”

  她在开玩笑。

  里昂没有在开玩笑。

  战略分析面板在视网膜上弹开。

  【目标A】体温33.2°C / 无心跳 / 循环频率4.5次/分

  【目标B】体温33.0°C / 无心跳 / 循环频率4.8次/分

  数据和洛克威工厂那晚的读数几乎完全一致。

  里昂把嘴里那口热狗嚼了两下。咽了。

  味觉消失了大半,但吞咽动作很正常。

  街对面那两个东西没有在猎食。它们的站姿松弛,甚至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嘴动了两下,另一个点了点头。

  正常的社交行为。

  如果不看体温和心跳的数据,里昂会以为那只是两个等出租车的金融从业者。

  然后它们动了。

  两个人推开法式餐厅旁那道不起眼的侧门,闪身进去。门在身后关上,速度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里昂记住了那扇门的位置。四十六街西段,靠近第十大道的拐角。外墙贴着一张褪色的酒类广告牌,底下是一盏坏了一半的壁灯。

  曼哈顿的大街上。周六晚间。人来人往的四十六街。

  两只吸血鬼刚从法式餐厅门口走进了某个地方。

  布莱德说它们在往曼哈顿地下集结,但这两个刚才不是在地下。它们就站在离他不到三十米远的地面上,和正常人一样聊天、看手机、然后走进一扇门。

  艾米莉还在吃热狗。芝士丝从嘴角挂下来,她用舌头一卷收回去,动作灵巧得让里昂走了一瞬的神。

  “你怎么不吃?”她抬头看他。“你那根都凉了。”

  里昂咬了一口。面包皮有点硬。

  “走吧。”他把热狗三口吞完,擦了擦手,自然地揽过艾米莉的肩膀。“送你回家。”

  “这么早?”

  “明天你还有钢琴课。”

  “那是后天的——”

  “很晚了哦,我怕你再不回去,你的父亲会拿着枪请我吃子弹。”

  艾米莉张了张嘴,想反驳。里昂的手臂已经带着她拐进了第九大道的人流。

  距离那扇门越来越远。

  里昂没有回头看。但那个坐标已经被钉在了他的空间记忆里。

  ——

  沃森家的门廊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落在修剪整齐的矮冬青上,照亮了台阶上那个被艾米莉嫌弃了八百遍的陶瓷鹿摆件,这是老沃森从跳蚤市场淘回来的,脖子上的釉彩已经裂成了蛛网纹。

  里昂把艾米莉送到台阶下面。

  “好了,到了。”

  “你不上来坐一会儿?我妈今天做了蓝莓派——”

  “不了。”

  里昂往上瞟了一眼。

  二楼客厅的窗户。窗帘被拨开了一条缝。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老沃森那张略显圆润的脸嵌在缝隙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虽然沃森太太不让他在家抽烟,但叼着过过嘴瘾这事管不了。那副老式金框眼镜后面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台阶下方这个男性生物。

  那个眼神里昂太熟了。

  不是怀疑你犯了什么罪。是那种“我女儿才十六岁而你小子今晚如果带她去了什么不对劲地方我知道了明天就让你好看”的专属频道。

  里昂条件反射地把搭在艾米莉肩膀上的手收了回来。

  然后冲窗户方向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角度很标准。十五度。比对弗瑞都恭敬。

  窗帘放下了。

  但里昂能感觉到,帘子后面那双眼睛并没有离开。

  “你怕我爸啊?”艾米莉憋着笑。

  “尊重。”里昂纠正。“我对所有的家长都会保持尊重。”

  “切。”

  艾米莉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速度快得跟偷东西差不多。

  里昂的余光捕捉到二楼窗帘再次被拨开了一厘米。

  完了。这一口铁定被看见了。

  “回去路上小心。”艾米莉推开门,门廊灯在她身后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门合上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里昂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卫衣兜里,脊背挺得笔直。

  门关了。

  里昂维持站姿三秒。

  然后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沃森家门前那盏路灯的照射范围。

  肩膀松下来了。脸上的温度退得很快。

  那扇门的坐标还挂在空间记忆里。

  四十六街西段。靠近第十大道。褪色的酒类广告牌,坏了一半的壁灯。

  沃森家在皇后区。四十六街在曼哈顿中城偏西。正常人走路要两个小时。

  里昂拐进街角的暗处,手势一恰。

  金光闪了一下。

  四十六街西段。

  里昂站在那扇门的斜对面,靠着一根锈迹斑斑的消防栓。运动鞋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卫衣帽子拉了起来。

  那扇门还在。

  厚重的木门,边角包着铸铁钉头,门板上的漆剥了大半。门上方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字迹模糊得几乎认不出来。

  铰链上有新刮过的油渍。门缝底部透出微弱的暖光。

  有人在用。

  并且不只有他观察到了这扇门。

  门前排着队。

  不长。四个人。但每一个都不太对。

  最前面的是个穿皮夹克的女人,红色长发,耳朵的轮廓不太对,尖的。

  她身后站着一个矮胖的男人,脖子上围着好几条金链子。正常人戴金链子是为了显摆。他戴金链子的样子更像是在束缚什么,每条链子上都刻着密密匝匝的小字,隔着五米都能感觉到那些符号在微微发热。

  第三个看不清。裹着一件过于宽大的斗篷,帽檐压得极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路灯的光照到它身上的时候,影子的方向和其他人不一致。

  第四个倒是正常人的样子。西装笔挺,公文包,像是加班到深夜的律师。

  一个壮硕的光头男人站在门口。脖子以下全是刺青,左耳挂着三个银色耳环。围裙上沾着不明液体的痕迹。

  酒保。或者说——门卫。

  他手里转着一张白色的硬纸板卡片。名片大小。

  里昂看见了流程。

  酒保把卡片翻到正面,举到红发尖耳女人面前。女人低头看了一眼,开口说了两个字。

  里昂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但酒保点了下头,侧身让路。女人推门进去。

  下一个。金链子矮胖男。酒保再次把卡片举起,背面朝外。矮胖男歪着头看了三秒,嘴里吐出一串里昂不认识的音节,不是英语,不是西班牙语,也不是法语。舌头在口腔里翻转的弧度不像是人类声道能做到的。酒保又点了头。放行。

  第三个。斗篷。它没开口。只是把斗篷下面的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不是人的手。灰色的。三根手指。指关节多了一截。

  酒保看了那只手一眼,脸色变了一下。他退后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比前两个都恭敬。

  第四个。西装律师。他看卡片的时间最长。足足五秒。然后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看不见。”

  酒保把卡片收回。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句话平静得不容商量:

  “抱歉先生,不对外营业。”

  西装律师站着嘟囔了俩句,转身走了。

  里昂把这一切看完了。

  他明白了规矩。

  卡片是钥匙。你看到什么、说出什么,决定了你能不能进这扇门。

  里昂从消防栓旁走了过去。

  酒保拿着卡片的手还没放下来。他扫了里昂一眼。视线从头到脚。

  卫衣。运动鞋。脸上写着“高中生”三个大字。

  “你几岁?”

  “额,十七?”

  酒保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年龄在门口出现,不管是哪条规矩都不太合适。

  但规矩就是规矩。

  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照例把手里那张白色卡片翻了过来,正面朝向里昂。

  “你看到了什么?”

  里昂盯着那张卡片。

  卡片正面什么都没有。

  空白。纯白。连一个油墨点都没有。

  然后淡金色的线条在卡片表面隐约浮动,只有接受过魔法感知训练的眼睛才能捕捉。

  一个三角形。等边三角形。三条边在顶点处交汇,线条的金色从边缘向内部渐变,在中心收拢成一只竖瞳的眼睛,瞳孔是空的,但注视着它的时候,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从那个空洞里回望。

  维山帝之眼。

  卡玛泰姬法师体系里最基础的辨识符文。属于圈内人之间的身份验证协议。

  非常原始。非常老派。但有效。

  “一个三角形。”里昂开口。

  酒保转卡片的动作停了。

  “中间有一只眼睛。”

  酒保的肩膀跳了一下。

  他重新看了里昂一遍。

  “进去吧。”酒保侧身让路,语气换了一档。快了半拍,带着一种训练痕迹明显的恭敬。“欢迎您,法师。但别搞事。”

  法师。

  好家伙。

  里昂只在卡玛泰姬突击学了一个月的速成班,“法师”这个头衔,他真没正式拿到过。卡玛泰姬职业学院也不知道会不会补发毕业证。

  不过人家给面子,他也不好纠正。

  里昂冲酒保点了下头,伸手推门。

  木门比看起来沉得多。铰链转动的声音很闷,跟老式教堂的侧门一个调性。

  门后面的东西——

  不是酒精味。

  硫磺。第一层。浓烈的、火山口附近才有的矿物质灼烧感,冲上来直接扎鼻腔。

  陈年血腥。第二层。不是新鲜血液的铁锈味,是放了很久的、氧化发黑的血渍特有的甜腻。渗进木头纹理里,渗进石灰墙缝里,渗进这个地方的每一寸空气里。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

  里昂的瞳孔收缩了一个档位。

  大厅不大。地下室改造的,天花板压得很低。蜡烛和某种发光矿石混搭的照明,把空间染成一种偏暖的琥珀色调。

  吧台是一根横放的老橡木。桌椅全是实木,年头久得包了浆。角落里的壁炉没生火,炉膛里堆着什么骨头形状的东西。

  然后是眼睛。

  各种各样的眼睛。

  猩红色的竖瞳从靠窗的卡座里投过来。金色的横向瞳孔从吧台尽头的高脚凳上盯着他。角落的阴影里有一双完全没有虹膜的白眼在转动。还有几双看上去和人类没区别,但瞳孔深处的反光角度不对——像猫的眼底层,有一层额外的反射膜。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门口这位穿着连帽卫衣和运动鞋的“年轻法师”身上。

  大厅安静了两拍。

  里昂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空气里的硫磺味钻进肺里,嗓子眼发紧。

  战略分析面板在视网膜上刷了满屏。每一双眼睛背后的热信号、心率数据、骨骼密度估算——红色黄色绿色的标签密到快要溢出。

  有些有心跳。有些没有。有些的体温比环境温度还低。

  他的手从门框上松开。

  往里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