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89 节

第190章 并肩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5,049 字

  直升机探照灯的光柱还停留在威尔逊·菲斯克的白西装上。

  CNN的直播镜头里,这位纽约未来的市长正扮演着完美的救世主。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

  下水道的格栅被一种蛮横的物理力量生生撕裂。柏油路面向上拱起,碎石混着污水劈头盖脸地砸向四周。

  庞大的黑绿色阴影从地底跃出。

  康纳斯。

  或者说,被黑色共生体包裹的蜥蜴博士。

  两米四的体型在街面上投下长长的阴影。他没有去看那些劣质变异体的残骸。那双浑浊的竖瞳死死锁定了站在街道中央的白西装。

  接管道的计划被搁置了。

  不是康纳斯的决定。

  是毒液的。

  它在地下监听了全程——三十发穿甲燃烧弹在四十秒内清场的精确度、菲斯克手里那把超声波手枪的频率特征、以及那个盲人律师至今还活蹦乱跳的事实。

  “那个胖子手里有超声波。”毒液在康纳斯的意识里说。“便携式的。功率不高。”

  “所以?”康纳斯的竖瞳在黑暗中收缩。“我们不是在接管道吗?”

  “管道可以等。这个不能等。”

  黑色涂层在蜥蜴形态的肩甲上缓缓鼓起,像一只正在深呼吸的肺。

  “他有便携式的,就会有固定式的。等他把三脚架版本架好,我们连下水道都待不住。现在他身边只有一帮拿枪的玩具兵和一支手枪。手枪只有一支。电池容量撑不过九十秒的连续输出。”

  停了一拍。

  “而且——那个瞎子也在上面。”

  毒液的语气变了。不再是评估。是一种猎人打量猎物时的、带着学术兴趣的审视。

  “你想——”

  “我想要他。”毒液的声音在康纳斯的颅腔里回荡。“也想要那个胖子。一个提供感知精度,一个提供基础力量输出。你的第七版血清加上我的共生改造,再喂进去这两组模板数据——”

  “完美的变异体。”康纳斯接上了。竖瞳里有光亮了。

  “先废掉手枪。然后收割。”

  “开火。”菲斯克连头都没回,声音平稳得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三十名战术小队成员同时扣动扳机。反器材步枪的枪管喷吐出刺目的火舌,穿甲燃烧弹在夜色中划出交错的死亡弹道。

  高温弹头钻进康纳斯体表的黑色涂层。

  没有穿透。

  那层黑色的活体物质在弹头接触的刹那产生水波纹般的扭曲,将动能和热量尽数吞没。毒液甚至没有减速——它在第一轮齐射之前就完成了弹道预判,涂层的厚度分配在零点二秒内做了三次动态调整。

  康纳斯顶着枪弹往前走。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狂奔。爪子在路面上犁出极深的沟壑。

  菲斯克转过身。

  他从宽大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把造型怪异的手枪。辛克莱加急赶制出来的便携式定向超声波发射器。

  枪口对准了狂奔而来的庞然大物。

  扣下扳机。

  没有枪声。只有一种让人牙酸的、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高频震荡。周边所有的玻璃在同一秒钟布满龟裂的蛛网纹。

  毒液尖叫了。

  不是嚎叫——是一种从分子层面被撕裂的尖叫。覆盖在康纳斯身上的黑色共生体疯狂扭曲、回缩,从蜥蜴人的鳞甲上被硬生生剥离,化作一滩滩烂泥般的黏液掉落进积水里。

  剥离的过程极其惨烈。

  康纳斯痛苦地嚎叫,前肢抱着头颅在地上翻滚,粗壮的尾巴将路边的消防栓砸得粉碎。

  菲斯克站在原地,枪口稳稳地指着目标。

  他赢了。

  至少在这一秒,他认定这盘棋还在控制之下。

  但剥落的黑色物质没有死。

  它在积水里蠕动。

  菲斯克看见了。他把超声波手枪的枪口转向地面那滩蠕动的黑色。

  扣下扳机。

  嗡鸣声再次响起。黑色黏液在声波中剧烈痉挛,从变异体残骸上被震飞出来,摊在积水里不停颤抖。

  枪管尾部的散热指示灯从绿色跳成了黄色。

  电池在告警。

  “康纳斯。”毒液的声音从积水里冒出来。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下说话。“过来。让我上去。我需要宿主——”

  康纳斯没动。

  他蹲在路面上,鳞甲上还残留着毒液剥离时留下的黑色疤痕。竖瞳收缩得只剩一条缝。没有毒液的运动辅助系统,他的身体反而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清晰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控制力。

  粗糙。原始。但干净。

  “我的实验……”他的声带在蜥蜴形态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人类语音。“还没完成……”

  “你他妈的实验可以再做!”毒液的分子振动变得急促。“那把枪还有三十秒的电量。三十秒以后要么你过来接我,要么我自己找新宿主——你猜我会找谁?”

  超声波手枪的指示灯从黄色跳成了红色。

  菲斯克的拇指在扳机上松了一下又重新扣紧。他在算时间。

  毒液也在算。

  “十五秒。”

  康纳斯站了起来。

  但他没有向毒液的方向移动——他转身,面向菲斯克。

  超声波手枪的蜂鸣声变得断续。电量见底了。

  康纳斯冲了上去。

  没有毒液的弹道预判和动态防御,他的冲锋路线变得很原始。但两米四的体型加上变异后的肌肉纤维密度,直线冲锋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菲斯克扣下扳机。

  打在灰绿色的鳞片上,连一道刮痕都留不下。

  菲斯克把报废的手枪砸了出去。金属外壳撞在康纳斯的额头上弹飞,没有造成任何减速。

  距离不到十米。

  康纳斯后肢猛地发力,撞破了战术小队的防线。两名穿着重型防弹衣的雇佣兵被他一爪子掀飞,撞在墙上,胸骨碎裂的闷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一辆停在路边的防弹凯雷德被康纳斯单手举起,狠狠砸向那个穿白西装的男人。

  菲斯克没有躲。他的体型不允许他做出灵活的翻滚。手杖在地上重重一点,粗壮的手臂迎着砸下来的汽车底盘硬顶了上去。

  金属扭曲的刺耳摩擦声中,防弹车被他硬生生格挡在半空。

  但康纳斯已经到了。

  利爪带着腥风,直逼菲斯克的咽喉。

  菲斯克被迫放弃对汽车的支撑,庞大的身躯向后仰倒,白西装的胸口被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黑道帝王陷入了极其狼狈的近身死斗。

  暗处。

  马特蹲在街角药店的二楼招牌后方。

  他的声呐感知将整个街区的动态描绘得纤毫毕现。

  菲斯克的心率在涨。

  九十二了。

  马特本该袖手旁观。

  让这两头怪物互相撕咬,让纽约的地下皇帝死在自己的竞选秀里。

  但他听到了别的东西。

  康纳斯的攻击路线正在向右侧偏移。

  右侧,是一栋老旧的红砖公寓楼。墙体内部的承重结构已经老化。而楼里,有四十七个活人的心跳。有老人急促的喘息,有婴儿被惊醒的啼哭,有女人捂住嘴巴发出的呜咽。

  如果康纳斯把菲斯克撞进那栋楼,整栋建筑会在三分钟内坍塌。

  马特握着导盲棍的手指收紧。

  该死。

  他从二楼招牌上一跃而下。

  暗红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拉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康纳斯的利爪正要贯穿菲斯克的胸膛。一根红色的金属导盲棍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卡在了蜥蜴人腕关节的缝隙处。

  借着下坠的动能,马特腰部发力,硬生生将那只致命的爪子荡开了半尺。

  利爪擦着菲斯克的颈动脉掠过,带走了一片带血的皮肉。

  马特落地,翻滚,卸力,重新站定。

  他挡在了威尔逊·菲斯克的身前。

  背对着那个他做梦都想送进监狱的死敌。

  直升机的探照灯刚好扫过这个角落。

  不少的观众在电视机前看到了这一幕。

  地狱厨房的瞎眼英雄,成了黑道帝王的助力。

  没有交流。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汇。马特听得见菲斯克粗重的呼吸声,菲斯克看得见马特背部渗血的绷带。

  战斗在下一秒重新爆发。

  康纳斯咆哮着扑上来。马特身形低伏,听觉锁定了蜥蜴人右肩关节球窝里骨头摩擦的声音——那是右爪出击的起手动作,比视觉可观察到的肢体移动早了零点一二秒。

  他往左闪。爪风擦着右耳过去。

  导盲棍没有迎击。在康纳斯右爪劈空、重心前倾的瞬间,马特的棍端戳向了它右腿膝窝。

  棍尖撞上骨膜。膝关节的屈曲角度被强行改变。

  右腿跪了。

  但只跪了零点三秒。

  康纳斯的尾巴从身后横扫过来,力道够把一辆小轿车拍扁。马特的声呐在尾巴启动的瞬间就给出了轨迹。

  他趴下去了。整个人贴在积水里。尾巴从头顶半尺的位置呼啸而过,末端的骨质倒刺刮掉了他后脑勺的一撮头发。

  尾巴扫空的同时,菲斯克动了。

  白西装的男人从马特身后冲出来。整个人砸了出去。两百八十磅的体重加上全力冲刺的惯性,合身撞上了单膝跪地的康纳斯的胸腔。

  骨骼碎裂的声响很密。

  菲斯克的右拳锤在蜥蜴人的下颚。拳面的皮肤崩开了,但下颚的骨骼也碎了。然后是左拳,又是右拳。每一拳的落点都在马特上一棍刚刚打出的痉挛区域。

  他在捡马特制造的破绽。

  马特从积水里翻起来。

  菲斯克贴在康纳斯身上近身猛砸,限制了蜥蜴人的爪子展开的空间。但这也意味着他自己完全暴露在攻击范围内。康纳斯的左爪正在往回收,目标是菲斯克的后腰。肾脏的位置。

  导盲棍飞出去。

  像飞刀一样旋转着砸在康纳斯左肘外侧的尺神经上。那条手臂痉挛了零点二秒。爪子在距离菲斯克后腰三厘米的位置偏了方向,抠进了旁边的砖墙里。

  马特跑过去。光脚踩在碎玻璃和积水里。弯腰捡回导盲棍的动作让肋骨又记了一笔账。

  菲斯克趁着那零点二秒的窗口把康纳斯撞出了三米,肩膀怼上去,脚底蹬地,把两米四的蜥蜴人从墙边顶到了路中间。

  康纳斯在积水里滑了两步才稳住重心。

  “你们两个——”蜥蜴人的声带挤出了破碎的音节。“一个瞎子一个胖子。”

  他的尾巴在身后高高扬起,尖端的骨刺上还挂着菲斯克白西装的碎布条。

  “我有五十七种方法杀掉你们”

  “四十三种。”毒液的声音从二十米外的积水里传来。分子振动。它还活着,在地面上慢慢爬行,朝康纳斯的方向挪动。“你少说了十四种需要我辅助的。”

  “闭嘴。”

  “康纳斯!”毒液的声音急了。“你听我说,闹到这个动静,斯塔克的传感网络不可能没有报警。你还要在这里浪费多少时间?”

  康纳斯的竖瞳眯了一下。

  “五分钟。”康纳斯低吼。“给我五分钟。我至少带走一个样本——”

  “你带个屁!你打成这副德行了还想抓活的?”

  康纳斯不听。

  他冲了。

  目标不是马特。是菲斯克。

  两米四的身体压低重心,四肢触地的奔跑姿态让他的速度提到了最高。积水被踩成两道白色水幕。

  菲斯克抬起手杖。

  银色杖头迎着冲来的颅骨劈了下去。金属撞在鳞甲上,传来一声刺耳的钝响。手杖弯了。菲斯克的虎口裂了。但把康纳斯的头打偏了五度。

  五度够了。

  冲撞的路线从菲斯克的正胸偏到了左肩。左肩被撞上的瞬间,菲斯克用右手抓住了蜥蜴人的前肢腕关节。

  两个庞然大物在街道中间锁成一团。

  菲斯克的皮鞋在积水里打滑。他被推着往后退,鞋底在柏油路面上犁出两条湿痕。但他没有松手。右手死死卡着蜥蜴人的腕关节,左手的肘部顶着康纳斯的喉咙,用体重往下压。

  马特从侧面切入。

  声呐告诉他康纳斯的尾巴正在往右后方蓄力,这一击的目标是菲斯克的膝盖。如果打中,菲斯克就会跪下去,锁住的手也会被挣脱。

  导盲棍迎着尾巴的轨迹劈了过去。

  金属撞在骨质倒刺上,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麻。尾巴的轨迹被改变了二十度。从菲斯克的膝盖偏到了旁边的一辆报废出租车上。

  菲斯克趁着这个窗口发力。

  他的左肘从康纳斯的喉咙位置下移到胸骨,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压下去。同时右手从腕关节换到了手指,他掰断了蜥蜴人的一根爪指。

  断裂的声音很脆。

  康纳斯嘶吼了。

  不是痛。是愤怒。

  断掉的爪指在两秒钟之内开始再生。新的角质层从断面顶出来,推开菲斯克的手指。

  马特的导盲棍连续击打了康纳斯的脊椎第三到第四节间隙。三下。每一下都让蜥蜴人的后肢出现短暂的神经传导中断。但三下之后,鳞甲在那个位置变厚了,肉眼可见地隆起了一层额外的骨质增生。

  僵局没有维持太久。

  菲斯克的体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竭。那套白西装已经变成了破布条。胸口、手臂、大腿,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撕裂伤。每一次挥拳的间隔在拉长。

  马特的状况更差。肋骨的断端在每一次躲闪中都会拱一下。左侧伤口的渗血已经浸透了整件战衣。

  压制。受伤。怪物再生。反扑。

  循环在加速。

  康纳斯甩开菲斯克的纠缠,尾巴横扫。菲斯克用手杖格挡,手杖断成两截。金属碎片飞出去划烂了一家餐馆的遮阳棚。没有了手杖的缓冲,尾巴的余力拍在菲斯克的左肋上。

  肋骨碎裂的声音从西装底下传出来。

  菲斯克跪在了积水里。

  心率:一百零四。

  康纳斯没有追菲斯克。他转身,庞大的身躯高高跃起,目标直指倒在三米外的马特。

  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马特试图抬起导盲棍,但右臂的肌肉已经完全痉挛,根本使不上力。

  菲斯克跪在积水里,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那个即将被撕碎的暗红色身影。

  只要他不动,他最大的麻烦就会在这个雨夜彻底消失。纽约的地下世界,将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他的脚步。

  康纳斯的利爪距离马特的咽喉,不到半米。

  菲斯克动了。

  断了的手杖被他反握在手里,粗壮的身体从积水中弹起,带着全部的剩余体重砸在了康纳斯的侧肋上。断杖的金属末端戳进了鳞甲缝隙,虽然力道不大,但够让蜥蜴人的身体偏了方向。

  利爪从马特的脖子右边三厘米处划过去,在消防栓的铸铁表面刻出四道白痕。

  菲斯克和康纳斯滚在一起,砸碎了一家商铺的玻璃橱窗。

  马特撑着地面。

  左手按着肋骨。呼吸像是在用漏了的风箱。橱窗里传来的嘶吼声和肉搏声在他的声呐里画出一组混沌的线条,两具庞然大物在狭小的空间里互相撕咬,货架倒了,玻璃碎了,墙体的承重结构在受力点发出不祥的吱嘎声。

  他站起来了。

  用导盲棍撑着。一点一点的。

  他面向那个破碎的橱窗。

  菲斯克撑不了多久。而那栋承载着四十七条人命的公寓楼还立在他的身后。他不能退。

  哪怕要和魔鬼并肩作战。

  哪怕要将自己的灵魂也一并献祭在这片泥泞的街头。

  风把警笛声吹得很远。

  远到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在绝望的泥沼里,互相撕咬。

  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