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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8 节

第189章 市长的怒火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5,823 字

  菲斯克大厦,第八十七层。

  一面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落地玻璃墙。曼哈顿的夜景在外面铺开,灯火密匝,从这个高度往下看,跟电路板上的焊点没什么区别。

  靶眼坐在沙发上,脚搁在茶几上。

  菲斯克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挡了大半块玻璃。

  “说完整的。”

  靶眼把一枚硬币从拇指翻到食指,食指翻到中指。金属旋转的频率跟他的语速同步。

  “两次。第一次你派了十二个人加上我。第二次只有我和那个瞎子。两次结果一样——那东西想走就走,谁也拦不住。”

  硬币翻到无名指。

  “但有个东西有意思。”

  菲斯克没转身。

  “那个瞎子带了两根音叉。”靶眼的脚从茶几上放了下来。他难得正经。“乐器行买的那种,塞在棍子里当土喇叭使。然后那个怪物身上那层黑色的涂层起了反应——表面出波纹,控制延迟增加了零点三秒。”

  他把硬币攥进掌心。

  “涂层。”菲斯克说。

  “涂层。活的。跟底下那个蜥蜴是两套系统。蜥蜴本身不怕声波——两千赫兹的破音叉往它脸上怼,连眼睛都不眨。但那层黑皮会缩。”

  菲斯克转过身来。

  他走到桌前。不快。每一步的间距完全一样。

  “韦斯利。找辛克莱。”

  韦斯利上前一步。

  “辛克莱上个月刚完成那批信号干扰器的订单——”

  “告诉他我有一份新的定制需求。”

  菲斯克拿起桌上那支未点燃的雪茄,拇指和食指捏着中段,缓慢地转了一圈。

  “定向超声波发射装置。频段覆盖一万五到三万赫兹。功率越大越好。专门针对那层涂层——把它从宿主身上剥下来。”

  他捏碎了雪茄。烟叶碎屑从指缝洒在红木桌面上。

  “两种型号。固定式的,三脚架,带散热鳍片,覆盖半径至少四十米。便携式的,手枪外形,单手操作。”

  韦斯利在平板上飞速记录。“辛克莱的产能有限。核心的压电陶瓷换能器需要定制烧结——如果全速赶工,十天。四台固定式加两支便携式,总报价大概在三百万。”

  “五天。价格翻倍。”

  韦斯利没眨眼。打字。发送。

  “走'菲斯克社区安全基金会'的账户。发票抬头写应急通信设备采购。”

  “明白。”

  靶眼把硬币弹到空中,落回指缝。

  “声波是留给那个黑皮大家伙的。那街上跑的那些小蜥蜴呢?”

  菲斯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纸巾擦手指。一根根擦,擦得极慢。擦完了,把纸巾叠成四方块,搁在桌角。

  “韦斯利。'地狱厨房安全重建'项目下面的应急安保梯队,待命人数。”

  “三个梯队,九十六人。全部持有纽约州私人安保执照。”

  “抽三十人。最好的。”

  菲斯克把叠好的纸巾往桌角又推了推,让它跟桌边的线条完全平行。

  “反器材步枪。穿甲燃烧弹。全套城市战术配置。跟第十分局的斯奈德打个招呼——我们的安保团队会在有需要的时候,协助社区应急响应。配合警方行动。”

  靶眼把硬币立在指尖上转了两圈。

  “所以我这次的报酬——”

  “上次的三倍。”

  “嚯。”

  “附加条件。”菲斯克说。“下一次有情况,你跟安保团队一起出动。在街面上。”

  菲斯克走到那幅弗洛伊德的油画前面。裸体、骨骼、堆得很厚的肉色。弗洛伊德把人画得比人更像肉。骨骼要从皮下顶出来,血管在脂肪层里蜿蜒。

  “先生。”韦斯利的声音很平,但菲斯克听得出那层薄薄的试探。“如果安保团队在街面上公开行动——以您目前的公众形象计划来看……媒体不可能不注意到。”

  菲斯克的手搭在画框下沿。

  他没有马上说话。

  落地窗外,曼哈顿的灯火从第八十七层往下铺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棋盘。这间办公室里安静了四秒。

  “韦斯利。”

  “先生。”

  “这个社区的人在害怕。”菲斯克的声音很低,胸腔的共鸣让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他们看见自己的邻居被追着跑,看见警察的子弹打在那些东西身上跟挠痒似的。他们需要知道有人挡得住。”

  他把手从画框上收回来。

  “保护社区不需要遮遮掩掩。如果媒体拍到了这个画面——那说明我们做了该做的事。”

  靶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把硬币翻回了拇指上。

  “行吧。三倍,街面,保护社区。”他咧了一下嘴,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菲斯克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

  曼哈顿在脚下。灯火密匝。他的倒影映在落地玻璃上,跟窗外的城市重叠在一起。

  ——

  同一时刻。

  地狱厨房地下,排洪管最深层。

  康纳斯蹲在第三个临时实验室里。

  第七版。

  前六版全是废品。三十七个失败样本,三十七种不同的死法。要么变异体的脑子烧干净了,变成只会追光源的爬行动物;要么变异停在表皮那层就熄了火,骨骼和神经系统根本不响应。

  第七版不一样。

  毒液在他的颅腔里帮了忙——不是生物层面的,是算法层面的。一套从斯塔克的神经元里偷来的迭代模型,被它粗暴地嫁接到了基因编辑的校正流程上。

  结果出来了。

  细胞再生启动的同时,高等认知功能保留了九成。

  九成。

  不是十成。但够了。

  变异体将保留语言、记忆、基本推理——以及服从指令的能力。

  康纳斯把培养皿举到白炽灯下,琥珀色的液体泛着一层油膜。

  “多少剂量能覆盖一个街区?”

  毒液在他的后颈滑动了一下。

  “走消防给水系统。地狱厨房的环形管网有三十七个喷淋终端接口,混入主管道之后,水泵的压差会在四分钟内把血清推到所有开放式出水点。消防栓,室内喷淋,洗手间水龙头。每升水三毫升,任何在喷淋范围内暴露超过两分钟的人,都会触发基因重组。”

  康纳斯放下培养皿。

  竖瞳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光。

  “接入点在哪?”

  管网全景图拉到最上层。一个红点亮了——西四十六街和第十大道交口,终端分配站。从排洪管B3层垂直打通两个楼层就能碰到给水主管。

  “需要时间。”康纳斯站起来。两米四的身体在低矮的泵房里弓着脊背。“接入管道,至少三小时的切割焊接。这段时间我需要掩护。”

  他转向实验台角落。

  六个培养箱。

  里面蜷着六具半成品——第六版血清的产物。脑子烧掉了八成,但运动神经和攻击本能完好。不会听指令,不会思考。但它们会追着一切移动的东西跑。

  够了。

  康纳斯拉开培养箱的闸锁。

  “放上去。上面的人忙着对付这些废品的时候,我去接管道。”

  六具灰绿色的身影从箱体里倒出来。在积水中痉挛了两下,四肢撑地站了起来。竖瞳空洞。嘴部前突。关节多了一个弯折。

  它们闻到了头顶的气味。

  人的气味。

  咔嗒。

  六头变异体沿着管壁往上爬。爪甲抠进水泥缝里,速度比人类攀岩快四倍。

  康纳斯目送它们消失在竖井的阴影里。

  转身,拿起焊割工具箱。

  ——

  地狱厨房。西四十六街。

  下午六点十九分。

  天色压得很低,云层底部是脏兮兮的铅灰色,从哈德逊河方向往东推。风把街边餐馆的遮阳棚吹得啪啪响。路上的人裹紧了外套,低着头赶路。

  西四十六街和第十大道交口。

  一个穿连帽衫的男人蹲在街角抽烟。旁边停着一辆黄色出租车,司机在车里吃三明治。对面人行道上,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往东走,婴儿车的轮子碾过一条裂缝,孩子哼了一声。

  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一种从脚底板往上钻的闷响。

  抽烟的男人低头看了看地面。脚下的井盖在动。铸铁的圆形井盖松动了,边缘翘起来一条缝,缝隙里冒出一股热气,带着一种酸腐的腥味。

  他退了一步。

  井盖飞了。

  两百磅的铸铁圆盘从下面顶到半空,翻转着砸在五米外的人行道上,弹了两下。

  洞口钻出来一只手。

  灰绿色的。五根手指的比例不对,关节多了一个弯折,指尖的爪甲又黑又弯,抠在柏油路面上刨出了五道白痕。

  然后是肩膀。头。整个上半身。

  变异体从井口挤出来。灰绿色的鳞片在路灯下反着光。嘴张着,牙齿错位,上下颚之间拉了一条长长的口水丝。竖瞳空洞,没有焦距。

  它蹲在洞口,脑袋左右摆动。

  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在五米外站住了。

  婴儿车的轮子碰到了路沿石,发出一声轻响。

  变异体的头猛地转过来。

  竖瞳对准了婴儿车。

  女人尖叫了。

  这声尖叫拧开了整条街的恐慌。

  第二个井盖在三十米外被顶飞。第三个。铸铁盘子在空中翻滚,一个砸穿了出租车的挡风玻璃,司机嘴里的三明治掉在方向盘上,他的脑子花了两秒钟才理解眼前的画面。

  六头变异体分两批涌上街面。

  它们没有方向感,没有目标。前额叶烧掉之后,驱动它们的只剩下最原始的东西——移动的就追,发光的就扑,发出声音的就咬。

  西四十六街在九十秒之内变成了灾难片的片场。

  人群往两头跑。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孩子在哭。

  很多孩子在哭。

  那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抱起了孩子就跑,婴儿车翻倒在路沿边,一头变异体经过的时候一脚踩扁了它,轮子和金属杆的碎片溅到了墙上。

  911的接线员在两分钟内收到了四十七个报警电话。

  马特在公寓窗口听到了第一声尖叫。

  他从窗台翻了出去。

  三条街的距离,从屋顶走。脚踩防火梯,跳通风管道,借排水管的弯头做落点。

  水。地面上到处都是水。炸掉的消防栓把半条街浇成了浅水塘。他的脚落地的时候溅起了一片冰凉。

  最近的一头变异体在二十米外。它正追着一个摔倒在地的老人。

  马特的导盲棍抡出去了。

  金属棍精准地砸在变异体的后膝关节连接处。关节折了,角度不对了,那条腿跪在了地上。

  变异体嘶叫着转身。爪子朝他的面门劈过来。

  他侧身。爪风擦着耳朵过去,刮掉了面罩上一层纤维。导盲棍在回手的瞬间戳中了它的下颚,骨骼碎裂的声响很脆。

  变异体倒地。

  三秒后又站起来了。下颚的碎骨在鳞甲底下重新拼接。

  马特把老人拽起来,推向街对面。

  “跑。往东跑。别回头。”

  老人跑了。

  马特没有空去确认他跑没跑掉。因为第二头已经从侧面扑过来了。

  他用导盲棍格开了第一下。第二下擦着他的左肋过去,冲击力把他推出了半步。右臂的握力在下降。第三十秒的时候降到了四成。

  绷带松了。胸腔左侧的伤口有热流在往外渗。

  他把第一头的膝盖打废了第三次。第三次它又站起来了。第二头绕到了他的后方,他的声呐来得及画出轨迹——侧滚,棍端戳中了它的咽喉。

  远处,警笛在靠近。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种引擎声。

  不是警车的四缸汽油机。

  大排量柴油机。多辆。编队行驶。从第十大道拐进来,压过路上的碎片和积水,完全没有减速。

  六辆黑色凯雷德。

  车门打开。

  第一批下来的是穿制服的突击队。防暴盾牌、霰弹枪、催泪弹发射器。他们的靴子踩在积水里,步频暴露了紧张。

  但这些人往两边分开了。

  给中间让出了一条路。

  凯雷德的车门依次打开。三十个人下来。全黑。战术背心,全封闭头盔,护目镜。下车后三秒内完成列阵,两秒内完成通讯确认。他们的动作比SWAT快了两个档次。

  四个两人狙击组在二十秒内占据了四个制高点。

  架上枪。

  枪管比NYPD的粗了三圈。

  .50BMG。反器材步枪。穿甲燃烧型。这种东西平时用来打装甲车的。

  指挥员的手势落下。

  四组齐射。

  声音完全不一样。不是九毫米的清脆枪响。是一种沉闷的、把空气都压扁的重击。每一发打出去,枪口都喷出一团灼热的气浪。

  一头变异体被从侧面打了个对穿。

  穿甲弹从左肩进去,右腰出来,出口处的鳞甲向外翻开了半尺长的口子。燃烧弹头在伤道里起了作用——弹孔里冒出了一缕白烟,然后是火。橘红色的。从里面往外烧。

  它往前挣了两步。

  第二发打中了脊柱。

  倒了。

  这次没有站起来。自愈在试图工作——创口边缘的组织在蠕动、在生长——但穿甲燃烧弹的残余药剂还在创道里烧着,新生的组织刚长出来就被烧化。再生速度追不上破坏速度。

  四十秒。

  六头变异体全部倒地。

  有两具还在抽搐。枪口里的燃烧剂没有放过它们——焰苗从弹孔里窜出来,鳞甲在高温下龟裂、卷曲、变黑。积水被烧得冒泡,白烟弥漫,空气里是蛋白质焦化的腥臭味。

  突击组的人上前,对着还在动的目标各补了一枪。

  然后退开。

  列成两排。

  给中间让出了一条路。

  后排凯雷德的车门打开了。

  最后一个人下车。

  他下车很慢。不是腿脚不便。是体型需要展开的物理空间比常人大了一圈。

  手杖先着地。银色的杖头敲在积水里。

  然后是皮鞋。定制的。鞋底的硬度和重量远超普通皮鞋。

  然后——

  整条街上所有菲斯克的人,心率同时降了五到八个BPM。不是放松,是那种在更大的捕食者出现时,猎物本能压低呼吸的反应。

  马特听见了那套衣服的声学特征——面料更密、更厚,金属纽扣在衣摆拍打大腿时发出的声音干脆利落。跟普通的深色面料完全不同。

  白色的西装。

  每一步都在往外释放一个信号。

  我来了。

  菲斯克站在西四十六街的正中央。

  积水漫过了他的皮鞋。他没低头看。三十个穿黑的人在他身后列成扇面。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质疑为什么一个平民带着三十个武装人员和反器材步枪出现在犯罪现场。

  他在六具变异体的残骸中间走了过去。

  路过最近一具的时候,那东西的爪子还在积水里做着最后的痉挛。菲斯克没有看它。走过去了。他身后的一个人上前,对着那具残骸补了一枪。闷响。不动了。

  菲斯克一步都没停。

  他走到街道的正中央停下来。消防栓的水柱还在喷,水雾弥散在空气里,路灯的光穿过水雾落在他身上,把白西装映出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更远处,一架带有CNN标志的新闻直升机正在下降高度。探照灯的光柱从楼顶扫到路面,刷过碎玻璃和翻倒的出租车,最后定格在那个穿白西装的巨大身影上。

  菲斯克没有抬头看天上。

  他的左手伸进西装内袋,摸出来一条领带。

  深红色的。

  街面上的风把他的西装前襟吹开了一些。菲斯克从容地把领带绕上领口。

  直升机的探照灯扫过来了。各大电视台的镜头同时切入。手机的闪光灯从翻倒的车辆后面、从商铺的碎橱窗后面、从一切能藏人的角落里冒出来。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胸腔的共鸣让每一个音节都沉甸甸地压在街面上。

  他不是对着镜头说的。

  他的目光扫过的是街上的人。那些躲在车后面的、蹲在台阶上的、抱着孩子发抖的人。

  “我在地狱厨房长大。”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过变异体的残骸,踩进了积水里。

  “这条街上的每一块砖,每一根水管,每一盏路灯——我花了十四年把它们一块一块修好。”

  又一步。手杖点在地上,声音很清脆。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把它们砸掉。不管它是什么。不管它从哪里来。”

  他停下来。

  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身上。

  就是那个推婴儿车的妈妈。

  婴儿车已经被踩成了废铁。她蹲在一辆翻倒的出租车后面,把孩子紧紧箍在怀里,眼睛红着,脸上全是被消防栓水柱打湿的头发。

  菲斯克看着她。

  或者说,让所有的镜头——通过他的视线——看见了她。

  “我们的孩子不应该在自己家门口这样哭泣。”

  声音沉下去了。不是压低,是沉。质量在增加。

  “我站在这里——”手杖往地面轻轻一点,“是向你们每一个人保证。”

  最后一秒的停顿。

  他微微偏过头——不是看镜头,但角度刚好让镜头看见了他完整的侧脸。灯光打在那张宽阔的、刮得干干净净的脸上,阴影落在另一边。

  “他们再也不会哭泣了。”

  没有提高音量。没有挥拳。没有竞选口号式的煽动。

  就像一个邻居站在另一个邻居的家门口,说了句理所当然的话。

  但每一个字都是算计好的。

  每一个停顿、每一步的间距、领带系上的时机、手杖落地的角度、目光落在抱孩子的女人身上的那一秒——全部是算计好的。

  威尔逊·菲斯克在四十秒的时间里,用一条领带和四句话,把一场怪物袭击事件变成了一支竞选广告。

  头顶的探照灯把整条街照得惨白。

  镜头在追菲斯克。所有的镜头都在追菲斯克。NYPD的人站在后面,成了背景板。

  雨来了。

  第一滴落在马特的面罩上。然后是第二滴。然后是整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