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盲人的音叉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5,541 字
三天。
马特在沙发上躺了三天。
断掉的第七根肋骨不允许他做任何多余的事。翻身是冒险,咳嗽是酷刑,上厕所是一场需要精密规划的军事行动。
第四天他能站起来了。第五天能走。
彼得那晚说的话他一直记着——声波。那层黑色涂层怕声波。斯塔克用超声波把它从身体里逼出来过。
马特不懂超声波。不懂频率,不懂分贝,不懂任何带单位的东西。他是律师,不是工程师。
但他懂一件事。
声音能让那东西疼。
第五天下午,他拄着导盲棍走进第九大道上一家乐器行。
老板是个古巴裔,六十多岁,耳朵不太好,说话声音很大。马特从他那里买了四根音叉。两根A调,两根店里最高频率的型号。
“您是音乐老师?”老板问。
“差不多。”
音叉装进口袋。八十六美元。
他不知道这玩意儿管不管用。彼得说斯塔克的设备是军用级的。而他手里这四根金属棍子,是从乐器行买来的标准定音工具。
差距有多大他说不清楚。但那天晚上在蓄水池里,一百九十分贝的闪光弹让那团黑色涂层抽搐了。
闪光弹的声压够大,频率却不算高。
如果在一个足够小的密闭空间里,把音叉的声波闷在里面来回弹——
他不确定。
但不确定比没有强。
——
地狱厨房,西四十七街下方,B3层排洪管。
康纳斯的实验室搬了家。
上一个蓄水池被夜魔侠和菲斯克的人先后光顾过,待不住了。新地点是排洪管最深层的一个废弃泵房。七十年代建的,八十年代就停用了。四面混凝土墙上长满了黑色的霉斑。
操作台是从垃圾场拖回来的不锈钢手术台。电源从上方管道里的市政线路偷接。
面前躺着五个人。
流浪汉。从街面上拖下来的。
康纳斯往第一个人的颈静脉里推了半毫升血清。
四十秒后反应开始了。
肌肉膨胀。皮肤变色。脊柱在衣服底下挤出不该有的形状。
康纳斯蹲在旁边看着。竖瞳里没有同情。只有观察。
一个接一个。五个全部注射完毕。
五个全部失败。
变异倒是变异了。长出了鳞片,长出了爪子,甚至有一个长出了半截尾巴。
但眼睛是空的。瞳孔散到极限。
它们不会说话,不会思考。变异把人的部分吃干净了,剩下的只是一具带爪子的肉。
“五个废品。”毒液在康纳斯的意识里打了个哈欠。“你的血清跟你的右胳膊一样——该长的地方长不出来。”
康纳斯没搭腔。他在记录数据。每一个失败品的变异模式都不一样。这些差异就是下一版血清的修正坐标。
第六版不行。
第七版会更近。
他需要更多样本。更多活人。
问题出在另一个地方。
康纳斯给这五个东西打的镇静剂量,按人类体重算够它们睡两个小时。
但变异之后,它们不是人了。
代谢速率翻了好几倍。镇静剂在血液里的分解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第一头在注射后四十分钟就醒了。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
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前额叶被血清烧掉之后,剩下的驱动力只有两样——饿,和光。
排洪管管壁上的铁栅栏被第一头撞开了。七十年代的焊点,锈了半个世纪,根本挡不住。
五头变异体顺着管道往上爬。
方向是最近的下水井盖。铸铁缝隙里漏下来的路灯光。
康纳斯回过神的时候,泵房已经空了。毒液的感知触须扫了一圈管道,五个信号全在往地面移动。
“无所谓。”毒液在他的后颈上波动了一下。“跑了就跑了。垃圾货。上面那些警察和那个瞎子够忙一阵的了。”
涂层在蜥蜴形态的肩甲上鼓了一下。
“说真的,这地方的对手也就这个档次了。斯塔克有反应堆、有纳米甲,他配跟我打。下水道里这些?律师、打手、警察、还有那只红蓝色的虫子……”
毒液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屑。
“玩具。”
——
菲斯克大厦,第八十七层。
韦斯利进来的时候,菲斯克在吃晚饭。
刀叉在白瓷盘子上切动。六成熟的菲力牛排,配烤芦笋和一小碟黑松露酱。红酒是2008年的波尔多。杯壁上的酒液挂得很均匀。
韦斯利在桌前站了十五秒。
菲斯克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用餐巾擦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抬起头。
“说。”
“社区安全信任度评分。截至今晚八点。”韦斯利把平板放在桌面上牛排盘的右侧。“下跌七个百分点。”
菲斯克的刀叉没停。他又切了一块。
“今天下午CNN播了一段手机视频。西四十六街和第十大道交口,一头灰绿色的变异生物从井盖里钻出来,掀翻了一辆本田思域。四个小时,一千两百万次播放。”
牛排被送进嘴里。
“NYPD发了通稿。五起袭击事件。两名行人受伤。市长办公室要求SWAT在地狱厨房常驻。”
嚼。咽。
“《纽约邮报》明天的头版标题——'地狱厨房变蜥蜴窝'。副标题引了您三个月前的竞选演讲——'我将让地狱厨房成为纽约最安全的社区'。”
菲斯克放下刀叉。
摆放的位置很讲究。刀在右,叉在左,刀刃朝内,叉齿朝下。标准的欧式礼仪暂停摆法。
他端起红酒杯。
晃了两下。
喝了一口。
放下。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如果不看平板上那条往下扎的红色折线,这就是一个富人在享受一顿安静的晚餐。
“弗朗西斯接通了吗?”
“在线。”韦斯利把手机放到桌上,免提已经开了。
“弗朗西斯。”
“先生。”
“你知道我小时候在地狱厨房最怕什么吗?”
电话那头没敢接话。
“老鼠。”菲斯克用餐巾擦手指。一根一根擦。“冬天的时候,老鼠会从下水道跑上来,钻进我们住的地下室。我妈拿扫帚打,打不完。第二天又来。”
他把餐巾叠好,放在盘子左边。
“后来我爸找了个灭鼠的。那人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打老鼠没用,得堵洞。”
“先生,我——”
“地面上跑出来的那些小东西,天亮之前清干净。每一个井盖焊死。你的人从暗处做,不要跟SWAT碰面。任何一张带菲斯克名字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你替我担。”
——
凌晨两点。
马特从克林顿教堂北侧的通风井下去了。
口袋里装着四根音叉。导盲棍别在腰后。肋骨的绷带缠得很紧,呼吸的时候有一股束缚感,但能忍。
管道里的声学环境变了。水量大了。上游有高压水枪在冲管壁——菲斯克的清扫队。
马特绕开了那些声源。
往西。四十七街方向。
康纳斯的心跳很好认。每分钟三十五到四十次。这个频率,全纽约除了动物园里的科莫多巨蜥,就只有他了。
距离在缩短。
但在心跳信号之前,马特先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咔嗒。
金属在指间翻转。硬币。间距精确,节奏均匀。
马特在管壁支架上停了一秒。
那个声学签名他记过。上次在蓄水池里。心率六十八,始终六十八,周围的人都在一百往上飙的时候他六十八。
靶眼。
菲斯克的人。但不在清扫队编制里。独立行动。距离清扫队两百米。
朝向跟马特一致。都在往康纳斯的方向走。
两条路线会在前方大约八十米处交叉。
马特加速了。
泵房。
直径不到十米。穹顶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腐肉和不明化学制剂的混合气味。
马特从维修口翻进来的时候,蜥蜴人背对着他。两米四的体型弓在操作台前面,爪子正在拔最后一组电源线。
搬家。
它在搬家。
“又来了。”
毒液的声音从蜥蜴人的喉咙里挤出来。涂层在肩胛处拱起了感知结构。它早就锁定了马特的位置。
蜥蜴人的身体缓慢转过来。
竖瞳上下打量着马特——从脸上没好全的伤到腰间缠的绷带,再到手里握着的导盲棍。
“上次差点把你打死。五天就回来了?”
毒液让蜥蜴人歪了歪脑袋。
“你到底是勇敢还是脑子有伤?”
马特没答话。
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两根音叉。
他往导盲棍的空心管里塞了一根,用掌根在管壁上猛击了一下。
音叉震动。声波从管腔里推出来。
在这个不到十米的密闭泵房里,声波撞上混凝土墙壁弹回来,叠了两三层。
频率他说不上来。但他的耳朵告诉他——很高,高到普通人听不见。
毒液的涂层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波纹。
效果有。
但仅此而已。
涂层抖了两秒就稳住了。波纹消退。黑色有机体重新贴紧了鳞甲表面。
“就这?”毒液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困惑。“你带了一根哨子来打我?”
马特的心沉了一截。
不够。差太远了。乐器行的音叉跟斯塔克的设备之间的差距,不是一个量级的问题。是拿打火机去烧航母。
但他已经站在这里了。
蜥蜴人迈步。
速度跟上次一样。两米四的身体压低重心,蹬地冲锋,积水炸开。
马特侧闪。
棍头抽向蜥蜴人右膝。上次标记过的弱点——承受打击时右腿会外撑零点一五秒。
棍头撞上了。但毒液涂层在接触面提前铺了缓冲,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应对。动能被吃掉大半。传回手腕的震动绵软无力。
它学过了。
尾巴抽过来。
马特往后仰。尾尖从他鼻梁上方两厘米掠过。风压把他的头发掀起来。
第二下。
蜥蜴人的右爪从侧面横扫。马特的导盲棍挡了上去——零点四吨的冲击把他整个人推出去一米半。鞋底在积水里划出两道白痕。
虎口裂了。那道伤还没好全,现在又开了。
第三下。
膝盖。蜥蜴人的膝盖撞进他的腹部。
空气从肺里被挤干净。马特弓起身子飞出去,后背撞上管壁。老砖松动,灰尘簌簌往下掉。
肋骨。第七根的断端在胸腔里推了一下。疼到视觉残障都快恢复了。
蜥蜴人走过来。不急。每一步踩在积水里的声音沉闷有力。
马特从墙上滑下来。膝盖先着地。然后用导盲棍撑住。
站。
站起来。
他把第二根音叉塞进了另一根导盲棍的管腔,双手同时击打管壁。
两组声波在泵房里交叉。回声叠加。
毒液的涂层又起了波纹。这次持续的时间长了一点——三秒,四秒。涂层在蜥蜴人的肋部和腋下反复收缩,黑色有机体的表面变得不太平整。
疼吗?
也许。
但远远算不上威胁。
蜥蜴人甩了甩头。毒液花了一秒钟压住震颤,涂层重新恢复了光滑。
“痒。”
爪子伸过来。
马特的右臂架棍格挡。冲击力沿着金属棍身直接传到肩关节。他听见自己肩膀里头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脆响——不是断了,是韧带在拉伸极限上滑了一下。
棍子飞出去。里头那根音叉在地上叮的一声弹了两下,滚进积水。
蜥蜴人的尾巴兜底扫过来。
这次他没躲开。
尾巴扫中腰侧。身体横飞。撞墙。老砖碎了一片。
马特从碎砖堆里往下滑。嘴里的血从嘴角流进积水。
蜥蜴人站在泵房中央。两米四的影子把低矮的穹顶填了一半。
毒液控制着康纳斯的声带,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气泡音的笑。
“两次了。还有第三次吗?”
马特跪在水里。左手还握着一根导盲棍。弯的。
呼吸都是碎的。每吸一口气,肋骨就在胸腔里头拿针扎他一下。
蜥蜴人迈步。
准备收尾了。
然后声呐接收到了新信号。
不大。很轻。但精度极高。
三枚金属物体从管道入口方向破空飞来。
轨迹不是直线——带着弧度,三枚分别瞄准三个不同的方位。
第一枚。硬币。撞上蜥蜴人的右眼眶外侧。鳞甲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眼球旁边的肌肉群被震了一下。竖瞳条件反射地收缩。
第二枚。螺栓。精确嵌入蜥蜴人右膝关节的鳞片缝隙。跟马特之前找到的那个弱点是同一个位置。但角度更刁钻——从侧后方切入,避开了毒液涂层铺设的缓冲区。
第三枚。弹壳。打在后颈。
后颈。颈椎第三到第五节之间的那道纵向缝隙。
上次马特用导盲棍戳进去了两厘米的那个点。
弹壳没穿透。但落点的精确度让马特的耳朵告诉了他一件事——这个人对那个弱点的了解,跟他一样清楚。
脚步声从管道入口传进泵房。
不急不慢。间距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
心率六十八。
靶眼走进来。
中等身材。外套没扣。右手垂在身侧,掌心里一枚硬币正面朝上。左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在蜥蜴人身上扫了一圈,跟扫菜单没区别。
蜥蜴人的头转过来。
竖瞳锁定新的目标。
毒液在蜥蜴人体表流动了一下。
靶眼没动。
他站在管道入口。距离蜥蜴人大约十二米。不近不远。他的身体松弛得像在等公交车。
“你们这儿真热闹。”
他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种平板的质感。不是冷,不是热,是那种恒温的、跟体温一样的、让人说不出到底什么味道的平。
蜥蜴人没有立刻冲过去。
毒液在计算。
上次正面交战的时候,靶眼走在队伍最后方。毒液的感知器官记录过他的投掷参数——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枚飞射物的落点精度高到不正常。正常人类的投掷误差在厘米级。这个人的误差在毫米级。
而且他专打关节。
在正面较量中,毫米级精度的远程打击手不是最大的威胁。
但在密闭空间里,跟另一个已经摸清了弱点位置的近战格斗者同时面对——
变量增加了。
马特从水里撑起来。左手的导盲棍里还有一根音叉没用。他把棍身在管壁上磕了一下,音叉震动。
声波在泵房里弹。
毒液的涂层又起了波纹。
不疼。它自己知道不疼。这个频率和功率,跟蚊子叫唤差不多。
但烦。
在一个不到十米的空间里,面对一个躲不开的近战对手和一个打不着的远程射手,还有一根不停在耳朵边嗡嗡嗡嗡的破音叉——
“走。”毒液在康纳斯的意识里说。
“设备还没——”
“走。”
这次不是尖叫。是很冷很平的一个字。
毒液没有被击败。它甚至没有受伤。
但它不想在这里耗。
跟斯塔克打的时候,毒液愿意耗。因为斯塔克值得。反应堆、纳米甲、两万四千赫兹的定向超声波阵列——那是真正的对手。
但在一个臭烘烘的下水道泵房里,跟一个断了肋骨的瞎子和一个扔硬币的疯子打消耗战?
不值得。
涂层从蜥蜴人的脚底分泌出减阻膜。两米四的身体蹬地弹射,朝深水方向的排洪主管道扑了过去。
水花冲上穹顶。
心跳远去。
消失了。
泵房安静下来。积水面上的涟漪慢慢散开。
马特靠在墙上。
嘴里的血混着锈味和泥水味。绷带松了。肋骨又在抗议。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麻。
靶眼站在入口处。
硬币在指间翻了一圈。
他看着蜥蜴人消失的水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滚着的那根音叉。
马特的声呐捕捉到了靶眼的视线轨迹——先看音叉,再看蜥蜴人逃走的方向,再看音叉。
“你那个破玩意儿。”靶眼开口了。
马特没搭腔。
“能让它不舒服。”靶眼把话说得很慢。不是在跟马特聊天。是在自言自语。“刚才那两下,它的涂层控制慢了零点三秒左右。我第二枚螺栓能打进关节缝,就是趁那零点三秒。”
他把硬币翻到手背上。看了一眼。
“但你那个太弱了。跟给它挠痒痒一样。”
靶眼掉转脚步。
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很轻。
“需要一台真家伙。”
他的声音在管道里飘远了。
马特听着那组脚步一点一点消失在回声的尽头。
马特用导盲棍把自己撑起来。
音叉从水里捞出来,塞回口袋。
弯掉的另一根导盲棍捡不捡都行了——中间弯了四十五度,当拐杖都嫌别扭。
他往来时的方向走。
三条街。
一步一步。
走到教堂北侧的通风井,单臂攀上去,翻出地面。
夜风打在脸上。
地狱厨房的凌晨四点钟。远处有警笛。近处有猫叫。消防栓的阀门在漏水,一滴一滴打在铁盖板上。
马特靠在通风井的铸铁围栏上,等呼吸平下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件事。
靶眼说的那句话。
——需要一台真家伙。
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是说给菲斯克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