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敌人的敌人不是朋友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3,570 字
手杖的吸盘声一下一下,在管道里渐行渐远。
马特靠在管壁上,直到那组脚步消失在回声的尽头。
韦斯利放在旁边的急救箱还搁在管壁凸沿上。消毒水的味道从没拧紧的瓶盖缝里往外渗。
他没碰。
双腿撑着站起来,断掉的肋骨在呼吸的间隙里顶了一下,嘴里涌上来一口腥甜,被他咽了回去。
SWAT的人在井口上方等着。绳索垂下来,有人喊他的代号。马特握住绳索,单臂发力。右臂还是半废的,全靠左手往上攀。每升高半米,第七和第八根肋骨就用实际行动投一次反对票。
雨打在脸上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到地面了。
冷的。这种冷让断骨的疼痛退了半个档位。
特警要扶他上救护车,被他甩开了手。
导盲棍撑在湿路面上。棍身弯了快三十度,每敲一下,金属震动顺着掌心传进骨头缝里。
三条街。他的公寓在三条街外。
走一步算一步。
——
公寓在一栋老楼的三层。
楼梯间的灯坏了两个月没人修。对马特来说无所谓——他的世界从来不需要灯。
但今晚爬楼梯的体验格外刺激。右臂的桡神经在第二层半的时候开始恢复信号,恢复方式极其暴力——从肩膀到指尖,整条胳膊像被塞进了一窝红火蚁。
麻和痛交替轰炸。
好事。能疼说明神经没断。
他摸到三楼的门把手。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掉了一次,弯腰捡起来再掏出来的动作让肋骨发出一声工伤投诉。
门推开。
屋里有人。
马特的听觉系统在门轴转动的那一瞬就锁定了——心率七十二,偏快,兴奋状态的静态基线。呼吸均匀。体重分布偏前,坐姿,但重心在反复微调,像是手上在摆弄什么东西。
身上有一股极淡的蛛丝气味。
极细的蛋白质聚合物纤维。这种东西的分子结构太独特了,全纽约只有一个人身上会挂着这玩意。
“……你怎么进来的。”
“你的窗户锁是二十年前的型号。”
彼得·帕克盘腿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灰色连帽衫,运动裤,跑鞋。腰间别着那条暗金色的皮带扣组件——斯塔克工业出品的纳米战甲核心,在室内灯光下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
他手里正翻来覆去把玩着一根备用导盲棍。
不是随便摸的那种——是在掂重量、测平衡点、用指腹感受握柄的包胶纹路。研究装备的手法跟斯塔克实验室里那帮工程师一个路数。
马特靠在门框上。
门锁发出干涩的咔嗒声。
彼得抬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手里的导盲棍啪嗒掉在沙发垫上。
“老天。”
彼得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的视线从马特脸上的血痂扫到左腋下那道撕裂的口子,再到右臂垂在身侧完全没有使力的角度。战衣裹着泥浆和干涸的血迹,左侧的皮肉翻在外面,颜色不太适合在晚饭后观赏。
“你被什么碾过了?!”
“蜥蜴。”
“……什么?”
“先别问。”马特从门框上撑起来,右脚迈进去的时候踝关节拧了一下,吃痛。“急救箱,厨房水池下面的柜子,最里面那层。”
彼得愣了不到半秒就冲进厨房。
柜门被拉开的声音。瓶瓶罐罐碰撞的叮当声。一句压低了的脏话——大概是碰倒了什么。然后急促的脚步声。
彼得抱着急救箱跑回客厅,蹲在茶几前把箱子哐地摔开。碘伏、纱布、缝合线散了一桌面。止血钳从箱子边缘滚出去,他伸手捞了回来。
“坐下来——你先坐下来。”
马特被他半扶半推地按到沙发上。身体接触坐垫的瞬间,腰椎发出一声冗长的抗议,从尾骨一路报到后脑勺。
彼得蹲在他面前。手指碰到战衣左侧撕裂处,准备掀开——犹豫了。
“这得缝吧?”
“你会吗?”
“会。大概。”彼得撕碘伏棉球的包装。手指明显比平时毛躁,第一下没撕开,换了个角度才把封口扯掉。“自己身上练出来的——蜘蛛侠挨的打够多了,总不能每次都跑急诊室。”
他把碘伏棉球按上去。
马特的整个左侧身体绷成了钢板。呼吸从牙缝里挤出来。
“疼?”
“你觉得呢。”
彼得拿起缝合针。穿线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第二次才把线头送进针孔。
“说实话,我这手法一般。”他低着头对准伤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里昂的手比我稳——他帮我缝过几次。每缝一针骂一句,说我浪费缝合线。”
针刺进皮肤。
马特颧骨上的筋跳了一下。没吭声。
缝合。打结。剪线。
第一针很慢。第二针快了些。到第四针的时候,彼得的呼吸已经找回了节奏。手指的力道从生疏变成稳当,那种被实战逼出来的肌肉记忆正在上线。
“蜥蜴。”彼得一边撕医用胶带一边重新提起这个词。“多大?”
“两米四往上。全身鳞甲。”
马特靠在沙发背上,呼吸刻意放浅。太深了肋骨受不住。
“但那不是最麻烦的。”
“……还有?”
“鳞甲外面裹了一层东西。黑色,液态,能动。”马特停了一拍。“会说话。”
彼得固定纱布的动作顿住了。
半秒。
然后他继续把胶带压平。语气没变,但颈动脉的搏动频率从七十二跳到了八十一。马特的听觉精确地捕捉到了这四个BPM的差值。
“有多黑?”
“完全吸光。我的声呐打上去有一半信号被它吞了。而且它在选择吃哪些频段——不是被动遮蔽,是主动干扰。”
“它有牙吗?白色的,长得乱七八糟那种?”
马特偏过头。
“你知道这东西。”
“没亲眼见过。”彼得把缝合针收回急救箱,手指在针尖上擦了一下。“斯塔克先生和弗瑞最近都在追的东西——外星共生体。能寄生在宿主身上,共享神经网络,学习宿主全部的知识和能力。”
“外星?”
“嗯。之前寄生过斯塔克先生。被超声波从身体里逼出来之后跑进了下水道。”彼得拿起弹性绷带,绕过马特的肋骨位置。“它找到了新宿主。”
马特呼出一口气。绷带勒紧的时候肋骨发出微弱的摩擦声。
“那个蜥蜴——原本是人。变异了。共生体附上去之后,物理攻击打得进去但杀不死。高频声波能逼退那层黑色涂层,但蜥蜴本体的战斗力依然很高。”
彼得用金属夹子卡死绷带尾端。
“还有一件事。”
彼得抬头看他。
“金并的人今晚救了我。”
客厅安静了三秒。
窗外下水管的滴水声填了进来。老楼的水管年久失修,每一滴都敲在铁皮防雨板上,声音清脆刺耳。
“什么意思?”彼得的声音沉了半度。
“十二个全副武装的打手。穿甲弹,高爆手雷,催泪弹。冲进下水道直接开火掩护。”马特把头往后仰,靠在沙发背上。脸朝着天花板的方向。
“九个人倒了。菲斯克在讲机里亲自下的命令——掩护夜魔侠。”
他的声带振动方式变了。极细微的变化,介于嘲讽和无奈之间。
“出警速度比SWAT还快。事后还亲自下来跟我说了几句场面话,留了一箱急救用品在管道里。”
彼得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双臂交叠在胸前。
二十秒。
“他要选市长了对吧。”
马特嘴角的弧度没变。但声带的紧绷程度松了一丝。
“你比你看起来的要精明。”
“皇后区长大的。”彼得靠在窗框上。窗外地狱厨房的天际线矮趴趴的,广告牌坏了三分之一,剩下能亮的在雨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闪。
“见过太多衣冠楚楚的混蛋。”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少年人的天真。那种东西在皇后区的街头早就被磨掉了。
“这胖子铁了心要洗上岸。地狱厨房是他的后花园。后花园里跑进来一条两米四的蜥蜴——他烦的不是蜥蜴咬人,是蜥蜴影响房价。”
停了一下。
“敌人的敌人不是朋友,默多克。”
彼得转过头,看着沙发上那个浑身是伤的男人。
“是工具。”
“他把你当驱虫剂用。你在前面跟怪物拼命,他在后面维持秩序。回头竞选广告里一写——'菲斯克先生在地狱厨房的投资使得社区犯罪率下降百分之三十七'。”
“你打的每一架,全成了他的政绩。”
马特没反驳。
没什么好反驳的。
窗外的警笛在响。不是一辆。地狱厨房的夜晚从来不缺这种配乐。
马特握着沙发扶手上那根弯掉的导盲棍。金属表面有鳞甲磨出来的痕迹。握柄的包胶被汗和血泡得发白。
“那东西会回来。”
“会。”
“它跑的时候,那层黑色涂层在扫描SWAT的装备信息。通讯频段,车牌号,武器型号。全部记下来了。”马特的手指收紧。“下一次再碰到同样的配置,高频声波不会这么好用。”
彼得从窗框上直起背。
“你这个状态,多久能恢复?”
“三天到五天。不再挨打的话。”
彼得看了一眼窗外。雨小了。楼底下的睡袋和垃圾袋被路灯照出了湿漉漉的轮廓。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暗金皮带扣。
右手拍了上去。
低沉的电子待机音在这间老公寓里响了一声。纳米流体从皮带扣涌出,沿着他的腰腹、胸口、四肢迅速铺展。红蓝配色的装甲部件在半秒内咬合完毕。
胸口的蜘蛛徽记亮起幽蓝色的呼吸光晕。
马特听见了纳米粒子重组的高频振动。极其密集的机械咬合声,从头到脚,一气呵成。
他听不见颜色和光——但他听得出这套东西的精密程度。
远超市面上任何一件防弹衣的结构复杂度。
“默多克。”
马特偏了偏头。
彼得推开窗户。夜风裹着雨气灌进来,扑了马特半身的湿凉。
“有需要随时发信号。”
金属质感的声音通过头盔扩音器传过来,带着一层轻微的电子混响。
“皇后区的好邻居——偶尔也可以接一点跨区的兼职。”
他翻出窗台。
左手腕朝对面楼的水塔甩了一下。一根银白色的蛛丝从手腕内侧射出,精准粘上水塔的金属支架。整个人在雨幕里划出一条利落的弧线。
红蓝色的身影一荡两荡,消失在了地狱厨房和中城的交界方向。
马特听着蛛丝弹射的声音越来越远。
三条街以外,彼得的心率降到了六十五。巡逻模式。
这小子没打算回皇后区。
他在地狱厨房的上空兜圈子。
马特靠回沙发。断掉的肋骨在呼吸的间隙里咯吱咯吱地磨。
窗户忘了关。雨飘进来,打湿了半截窗帘。
他没动。
风吹过来,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