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钢铁侠的洁癖

　　曼哈顿凌晨三点十七分。

　　红银配色的马克三号悬停在三百米高空。

　　脚底的推进焰把下方的十字路口照得犹如白昼。

　　托尼的视网膜投射界面上，一个红色箭头正沿着第五大道的热力管线飞速向南蹿。

　　“目标转向，进入第四十二街地面层。”

　　贾维斯平稳的声音伴着微弱的电流底噪传来。

　　托尼抬起右手。

　　掌心斥力炮迅速切换为高频声波模式。

　　“贾维斯，把输出功率压在百分之二十。”

　　他要的是活体标本。

　　不是一滩烤干的外星碳灰。

　　大厦实验室里，那个镶嵌着三十二颗南非碎钻的防弹水晶瓶还在等着它的新房客。

　　定向音波精准击中柏油路面。

　　二十四千赫兹的高频振荡横扫街区。

　　沿街四家店铺的橱窗玻璃齐刷刷炸裂。

　　玻璃渣劈头盖脸地砸落。

　　那团正企图钻进路面缝隙的黑色液体被音波死死压在马路中央。

　　它被碾成了一张薄薄的纸片，疯狂抽搐。

　　一种原始的痛觉信号切入战甲的通讯频段。

　　毒液被打散了。

　　它碎成七八摊零碎的黑泥，朝着不同方向狼狈逃窜。

　　“贾维斯，标记全部碎片。”

　　“已标记。”

　　“最大碎片质量约三百二十克，正沿人行道向西移动。”

　　托尼在半空中调整姿态。

　　双掌同时释放扇面声波。

　　那些试图朝同一个方向聚合的黑色碎块被逐个击溃，溅得满地都是。

　　但最大的那一坨动作极快。

　　它一头扎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两侧是老式砖墙公寓，战甲的肩宽刚好卡在巷口外。

　　托尼直接拉升高度。

　　马克六号越过楼顶，绕向巷子后方。

　　三秒钟的视觉盲区。

　　等红外扫描再次锁定目标时，那团黑泥已经顺着一个流浪汉的脚踝钻了进去。

　　对方是个裹着油腻派克大衣的白人男性。

　　毒液入侵神经系统的过程不到一秒。

　　流浪汉的背脊猛然向上弓起。

　　他的眼白翻转，黑色的细丝在瞳孔深处游走。

　　流浪汉踉跄起身。

　　膝盖向后反折，脚掌前段着地。

　　用一种完全违背人类解剖学的姿态往巷子深处狂奔。

　　“先生，宿主心率飙升至一百九十二。”

　　“肾上腺素超标百分之四百。”

　　“这具躯壳随时会崩溃。”

　　“我可不想把一个带着破伤风和梅毒的样本塞进我的高级恒温箱。”托尼从楼顶俯冲降落。

　　掌心蓝光亮起。

　　声波功率被贾维斯自动卡在安全阈值。

　　刚好能让毒液痛不欲生，又不至于把流浪汉的内脏震成碎块。

　　毒液在狭窄的巷子里左突右撞。

　　它顺着生锈的消防梯往上爬，又借力跳向对面的雨棚。

　　每一次发力都在极度透支宿主的肌腱。

　　流浪汉的右腿股骨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他摔倒在地。

　　黑泥从他口腔里狂涌而出。

　　它在空中短暂悬浮了半秒，直扑路边的一只流浪土狗。

　　土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四条腿瞬间绷直，腰背竖起一排黑色的鬃刺。

　　被接管神经的犬只贴地疾驰。

　　它钻过栅栏，越过消防栓，在街角的阴影里跑出诡异的锯齿形折线。

　　托尼维持低空贴地追击。

　　声波精准扫过。

　　土狗在音波网里翻滚，嘴里呕出混杂着口水的黑色粘液。

　　毒液被强行震得剥离了一大块。

　　“先生，目标残余质量已降至初始的百分之四十一。”

　　“继续，把它扒光。”

　　毒液果断舍弃了土狗。

　　它摊在柏油路面上，体积极度缩水。

　　旁边一个垃圾桶边缘，一只灰色鸽子正在低头啄食披萨皮。

　　毒液瞬间暴起，将鸽子整个包裹进去。

　　被寄生的鸽子扑腾着飞上夜空。

　　黑色的羽毛泛着不正常的油腻光泽，飞行姿态歪七扭八。

　　托尼悬在半空，面罩下的表情极其精彩。

　　“你平时住着百亿富翁的身体，吃着顶级的A5和牛。”

　　“现在连路边拉屎的鸟都不放过？”

　　他抬起右掌。

　　声波阵列直接锁定。

　　高频音波在夜空中推出一道可见的波纹，正中那只逃窜的鸽子。

　　鸽子在半空中猛地抽搐。

　　它连翻了几个跟头，张嘴吐出一团只有拇指大小的黑泥。

　　重获自由的鸽子歪歪斜斜地逃离现场。

　　顺带空投下了一坨白色的排泄物。

　　恰好砸在马克六号的右侧肩甲上。

　　托尼的脸色彻底黑了。

　　失去宿主的黑泥从十五楼的高度极速坠落。

　　它在半空中摊成一张薄膜，利用风阻减速。

　　落地前的最后一瞬。

　　它精准地对准了路面上的铸铁排水栅栏缝隙。

　　像一滴水银般钻了进去。

　　彻底消失在街道上。

　　托尼降低高度，悬停在井盖正上方。

　　胸口的探照灯射入栅栏缝隙。

　　下方两米深的地方，灰褐色的污水正在翻涌。

　　粪便、死老鼠、厨余残渣和工业废水混杂在一起。

　　刺鼻的气味顺着缝隙直冲向上。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甲烷、硫化氢、氨气。”

　　贾维斯自动在屏幕上弹出红色加粗的警告标识。

　　战甲的纳米过滤层迅速启动。

　　但托尼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恶臭。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贾维斯，关闭所有外部进气阀！”

　　“开启内循环维生系统！”

　　托尼操控战甲向后平移了三米。

　　让他穿着造价几亿美元的马克六号钻进曼哈顿的下水道？

　　去跟老鼠抢一块可能沾满了排泄物的外星烂泥？

　　开什么玩笑。

　　别说把它装进镶钻水晶瓶，现在就是把它装进纯金的垃圾桶，托尼都嫌脏。

　　“先生，该区域下水管网全长预计超过六千英里。”

　　“目标已进入液态隐匿模式，与污水红外特征重叠，追踪精度下降至百分之十二。”

　　“不用追了。”

　　托尼看着下方翻涌的黑水，眼神嫌弃到了极点。

　　“把它的生物能量特征打包。”

　　“发给那个一天到晚穿黑皮衣的独眼龙。”

　　“告诉尼克·弗瑞，我有个外星特产进曼哈顿下水道了。”

　　“问问他有没有兴趣，如果有就让他自己派那些穿着黑西装的特工下去掏粪。”

　　推进焰爆发出耀眼的蓝光。

　　红银色的战甲毫不留恋地拉升高度，朝着斯塔克大厦折返。

　　——

　　地面以下十四米。

　　毒液在直径一点八米的管道里随波逐流。

　　它连附着在管壁上的力气都耗尽了。

　　连续的超声波打击摧毁了它大部分的细胞膜。

　　质量锐减到只剩初始体积的三成。

　　极度饥饿。

　　各种高阶战术模块和感知系统逐一强行关闭。

　　它需要休眠。

　　毒液顺着水流，在一处水流平缓的分叉口停下。

　　就在它准备进入结晶态时，它的化学感受器捕捉到了一段异常的信号。

　　不是腐败的有机物。

　　不是死老鼠。

　　是一段极其活跃的复合基因链。

　　它顺着气味向前蠕动。

　　穿过两个弯道，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废弃地下蓄水池。

　　工业防水灯管发出惨白的光芒。

　　池子中央并排摆着三张不锈钢操作台。

　　台面上堆满定制的加厚玻璃培养皿。

　　毒液攀上其中一张操作台。

　　培养皿里泡着一截断肢。

　　断面上覆盖着细密的暗绿色鳞片。

　　尖锐的爪甲向内弯曲。

　　断口处的肌肉纤维正在营养液的浸泡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生长。

　　活的。

　　旁边的高通量基因测序仪还在嗡嗡作响。

　　屏幕上滚动着庞大的碱基对序列比对图。

　　毒液读懂了屏幕上的数据。

　　有人在这里进行基因缝合。

　　试图将爬行类的断肢再生能力，粗暴地嫁接到人类的基因框架上。

　　实验极度粗糙，全是冗余代码。

　　但方向是完全正确的。

　　毒液趴在操作台边缘，感受着培养皿里散发出的基因味道。

　　爬行类的冷血机制，意味着极低的能量消耗。

　　强大的断肢再生能力，完美克制超声波带来的物理损伤。

　　加上人类大脑带来的高阶智能保留。

　　这对目前极度虚弱、急需休眠和进补的毒液来说。

　　简直是一份量身定制的终极宿主套餐。

　　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

　　旁边的桌上放着吃到一半的冷意面。

　　实验室的主人还会回来。

　　毒液将自己仅剩的躯体分化。

　　一部分钻进操作台下方的金属底座缝隙中死死固定。

　　另一部分悄无声息地滑进培养皿。

　　它贴上那截长满绿鳞的断肢。

　　开始贪婪地吸收创面渗出的高浓度营养液。

　　修复。

　　进化。

　　等待猎物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