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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烂人父亲,英雄战友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3,474 字

  法国。格拉斯省。

  凌晨两点的重刑监狱。

  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坏了两根。剩下的灯管频率失常,光线忽明忽暗。

  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消毒水和经年不散的铁锈味。

  托尼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双手插在裤兜里。他没带佩珀,没带哈皮。甚至让贾维斯进入了静默模式。

  只有毒液醒着。

  它潜伏在托尼的脊柱两侧。感知触须蔓延在皮肤表层,随时准备应对物理威胁。

  典狱长是个矮胖的法国人,走在前面带路。

  “先生,探视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典狱长回头交代。“犯人目前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我建议……”

  “钥匙给我。”托尼直接打断。

  典狱长闭上嘴,递过一张磁卡。他知趣地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单人牢房的铁门锈迹斑斑。

  托尼刷开磁卡锁。

  门开了。

  伊凡·万科坐在角落的行军床上。

  橘色囚服套在那具庞大的身躯上,勒出结实的肌肉轮廓。他没抬头,粗糙的手指正捏着一根从床垫里抽出来的弹簧钢丝,一点点将其绕成闭合的圆环。

  非常专注的动作。

  “万科。”托尼站在门框边,没有迈进牢房。

  伊凡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脸上的刀疤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极其狰狞。

  “斯塔克。”伊凡的声音沙哑,浓重的俄语口音把每个辅音都咬得很死。“大半夜跑来这种地方。怎么,怕我死了没人陪你聊天?”

  托尼看着伊凡那双沾满洗不掉机油痕迹的手。

  “我不是来探听你那堆破铜烂铁的技术指标的。”托尼开口了。

  “斯塔克工业的技术储备,还不至于沦落到要去西伯利亚的垃圾堆里翻灵感。”

  他看着伊凡的眼睛。

  “我只是来看看,安东·万科的儿子到底长什么样。”

  伊凡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站起身。

  行军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走到铁栏杆前,高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汗水、血腥味和重金属的酸涩气息扑面而来。

  “你来看看我?”伊凡冷笑。“来看看你父亲偷窃心血的战利品?”

  “安东·万科。弧形反应炉的联合发明人。被你父亲霍华德·斯塔克像踢野狗一样赶回苏联。连一张草稿纸都没让他带走!”

  伊凡的手指死死抓着铁栏杆。

  “他在西伯利亚。在伏特加和贫穷里烂了整整三十年!”

  “死的时候,身边只有我!”

  牢房里安静下来。

  走廊的白炽灯又闪了一下。

  托尼没有反驳。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抛出尖酸刻薄的笑话,也没有拿出高高在上的财阀做派。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门框上,听完这番控诉。

  很奇怪。

  伊凡描述的那个霍华德·斯塔克——冷酷、自私、可以随手碾碎一个合作者的全部人生——跟托尼记忆里的那个人,严丝合缝。

  不是惊讶。

  是一种荒唐的确认感。

  就好像你一直怀疑自己家的地基里埋着裂缝,终于有一天,一个陌生人拿着铁锹来掘开了地面,指着那条贯穿整栋楼的裂痕说:看,就在这。

  你早就知道。

  但亲眼看见的那一刻,胃还是会往下坠。

  托尼低垂下眼帘。

  “你说得对。”

  托尼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伊凡愣住了。

  他准备了满肚子的恶毒咒骂,准备迎接斯塔克虚伪的辩护。

  但他唯独没料到这个回答。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托尼抬起头,直视着伊凡错愕的眼睛。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嘴角甚至是翘着的。

  语气轻松,姿态随意,跟在鸡尾酒会上评价一个不入流的商业对手没什么两样。

  但他右手的拇指正死死摁着左手的无名指关节。

  指甲盖已经发白了。

  “他冷酷。自私。眼里永远只有他的工业帝国和那些能改变世界走向的图纸。”

  “他可以把合伙人踢回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

  “他也可以——”

  托尼停了零点几秒。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圣诞节。马里布的老宅。他七岁,还是八岁?记不清了。他花了整整三个月,用霍华德实验室的边角料焊了一块电路板。焊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接线端子都能亮。

  他捧着那块电路板跑进书房。

  霍华德正在打电话。

  他看了一眼那块电路板。

  然后把电话换到了另一只耳朵上,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翻了一页桌上的文件。

  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那块电路板后来去了哪里,托尼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攥着它走出书房的时候,走廊很长,脚步声很空。

  “——也可以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当成一个只在必要场合展示的昂贵配件。”

  这句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托尼听见自己的声音稳得过分。

  太稳了。

  稳到他自己都觉得假。

  但他就是不肯让它抖哪怕半个音节。

  不在这种地方。不在一个恨他姓氏的人面前。

  伊凡盯着托尼。

  铁栏杆上他的指节慢慢松了下来。

  不是因为愤怒消退。

  而是因为他在托尼脸上看到了一种他认识的东西。

  他在西伯利亚那间冰冷公寓的镜子里,见过同样的表情。

  嘴在笑。眼睛是死的。

  那是一个孩子对父亲彻底失望之后,长出来的壳。

  托尼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所以,我信你说的。”

  “你父亲是个倒霉蛋。”

  他顿了一下。

  “我们都是。”

  这句话说完,托尼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我们都是”——这个“我们”,把他自己也扔了进去。

  托尼·斯塔克从不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是受害者。

  他厌恶这个身份。

  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

  他看见伊凡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那个满身刀疤的俄国人只是缓缓坐回了行军床上。

  弹簧钢丝还攥在他手里。

  托尼转身往外走。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走出监狱大门。

  地中海的夜风灌进衣领,带着咸湿的水汽。

  托尼站在台阶上。他抬起手,隔着衬衫摸了摸左胸的位置。

  反应炉在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你的心率在刚才那段对话里升高了三次。”

  毒液的声音从锁骨内侧传来。低沉,克制,像是故意把音量压到了最小。

  “第一次是他提到霍华德的名字。第二次是你说'昂贵配件'。第三次——”

  “闭嘴。”

  毒液安静了。

  托尼感受着他现在身体的活力。

  现在的他,不用担心钯中毒随时夺走生命。时间变得无比宽裕。

  但他眼神清醒。

  把存活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刚刚认识一周的外星共生体身上。这跟把脖子伸进别人的绞刑架套索里有什么区别。

  寄人篱下,从来不是托尼·斯塔克的作风。

  不管毒液能压制多久。他都必须亲手找到替代钯的新元素。

  他要自己掌握生存的钥匙。

  托尼掏出手机。

  “佩珀。给我订最近一班回纽约的航班。”

  “托尼?现在是凌晨——”

  “立刻。”

  十四个小时后。

  纽约。斯塔克大厦。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

  托尼刚迈出轿厢,就闻到了空气中不属于这里的味道。

  粗糙的枪油味。以及军用皮革摩擦产生的特有气息。

  客厅的灯没开。

  曼哈顿午夜的天际线透过落地窗投射进来。在昂贵的地毯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穿着黑色皮风衣,戴着黑色眼罩。尼克·弗瑞端着一杯托尼的私藏威士忌,喝得很自在。

  右边那个穿着普通的红黑格子衬衫。坐姿笔挺得像是在随时准备接受长官的检阅。

  史蒂夫·罗杰斯。

  “我的安保系统是不是该报废了。”托尼走到吧台,没去开灯。“什么人都能进来泡杯茶。”

  “我们在整理神盾局最底层的三号机密库。”弗瑞放下酒杯,指了指面前的茶几。“找到了点东西。”

  托尼顺着弗瑞的手指看去。

  茶几上放着一个老式棕色皮箱。

  铜扣已经严重氧化,泛着绿色的铜锈。皮面布满划痕和磨损。

  箱角贴着一张泛黄的军方标签。字迹褪色,但依然清晰。

  【Howard Stark. Personal.】

  托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不是酒。

  “那个老混蛋的遗物?”托尼拿着水杯,语气充满嘲弄。“里面装了什么?五十年前的过期避孕套?还是写满他情妇名字的空白支票簿?”

  罗杰斯的眉头立刻拧在了一起。

  他站起身。

  高大挺拔的身躯在暗光中极具存在感。

  “托尼。放尊重些。”罗杰斯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反驳的厚重感。“那是你父亲。”

  “那只是个给我提供了一半染色体的陌生人。”

  托尼喝了一口冰水。水很冷,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队长,我刚刚在法国见了一个被他毁了下半生的倒霉蛋。他的罪状多得能编成一本字典。你不用用那种老派的道德观来要求我。”

  罗杰斯注视着托尼。

  目光里没有被顶撞的愤怒。只有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复杂情绪。

  “我不了解你经历过什么。托尼。”罗杰斯缓缓开口。“我错过了很多年。”

  “但在我的那个时代。”

  罗杰斯停顿了一下。

  “霍华德·斯塔克,是一个可以完全托付后背的战友。”

  “在面对炮火和死亡的时候,他从没有退缩过半步。”

  “他是个真正的英雄。”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冰箱的压缩机在远处发出极低频的运转声。

  托尼拿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自私透顶的烂人。

  拯救世界的英雄。

  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跨越了时空,在这个漆黑的客厅里迎面相撞。

  弗瑞站起身,拍了拍黑色的皮风衣。

  “遗嘱上规定,这个箱子得等你走投无路的时候再移交给你。”弗瑞那只独眼盯着托尼。“但队长坚持要把这东西现在就交到你手上。”

  “他说,你有权自己去判断真相。”

  弗瑞走向大门。罗杰斯跟在后面。

  在踏出客厅前,罗杰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托尼一眼。

  “打开它吧,托尼。”

  大门关上。

  脚步声消失在电梯通道。

  托尼站在吧台后。

  隔着五米的距离,他盯着那个长满铜绿的旧皮箱。

  毒液非常识趣地缩在皮下组织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托尼放下水杯。

  他走到茶几前。

  手指缓缓伸出,搭上了那枚冰凉的铜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