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弟弟从影子里爬出来了

　　帕克家。晚上十二点二十分。

　　影子小人蹲在枕头旁边。

　　两只白色圆眼睛盯着薯条，脑袋跟着里昂的手左右摆动，频率精确到毫秒级同步。

　　“坐。”

　　影子小人屁股着床。如果它有屁股的话。

　　“握手。”

　　一条触手状的肢体伸过来，搭在里昂的指尖上。

　　触感冰凉。像捏了一团浓稠的夜色。

　　“……翻滚。”

　　影子小人歪头看了他三秒。

　　整个身体原地翻了一圈。

　　翻完之后，它用一种极其期待的眼神盯着里昂。

　　里昂把薯条递过去。

　　影子小人一口吞掉。

　　嚼了两下。吐出来了。

　　脑波传来的情绪非常直白：不好吃。

　　“挑食的小崽子。”

　　里昂弹了它脑门一下。

　　影子小人晃了晃，委屈地缩成一团。

　　里昂从床上翻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影子小人立刻跟上。化作一滩薄墨贴着他的脚底板滑行。

　　里昂走到穿衣镜前站定。

　　抬起左手。

　　Omnitrix表盘浮出全息界面，淡绿色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画出一圈微弱的光晕。

　　“问你个正经事。”

　　影子小人从脚边冒出脑袋，仰起头。

　　“我变成别的样子，你能贴在外面跟着变吗？”

　　影子小人歪头思考。

　　三秒钟后。

　　它“啪”地一声拍平在地面上。

　　化作一滩墨迹，飞快地绕着里昂的脚画了一个圈。

　　能。

　　就一个字。自信到了极点。

　　里昂转动表盘，停在一个蓝黑色的轮廓图标上。

　　快闪之星。

　　按下。

　　变身完成的瞬间，影子动了。

　　黑色的物质逆着重力，顺着快闪之星蓝黑色的装甲表面急速蔓延。

　　它没有覆盖装甲本身的颜色和纹路。更像是在外壳上面刷了一层极薄的暗色釉。

　　里昂低头看手。

　　蓝黑色的流线型装甲。纹路还在，关节还在，指尖的利爪还在。

　　表面多了一层半透明的暗影薄膜。

　　灯泡的橘色光落在他手臂上，到了那层薄膜就被直接吃掉，只剩一圈极淡的边缘轮廓。

　　穿衣镜里的画面更直观。

　　整体色调暗了一个档次。

　　面罩的棱角处浮现出不规则的暗纹，隐约勾勒出某种尖锐的几何图案。

　　碧绿的眼睛外围多了一圈白色的光晕。

　　镜子周围的光线在肉眼可见地变暗。这个形态本身在被动吸收附近的光子。

　　里昂伸出手。指尖触碰镜面下方的阴影。

　　手指穿进了阴影层。

　　整条手臂沿着镜子背后的暗面延伸，从侧面衣柜的投影里钻了出来。

　　空间穿梭。前提是有阴影作为媒介。

　　他把手收回来。握拳，松开。

　　体感数据在脑子里翻了一遍。

　　快闪之星的基础速度，叠加影子的感知与穿梭能力。

　　里昂转身推开窗户。

　　纽约夜风灌进来。

　　对面楼的住户已经关了灯。街道的路灯把人行道切割成一块块明暗交替的格子。

　　夜风吹过面罩。

　　里昂脑子里突然切出了之前哈德逊河畔的画面。

　　那个穿着战衣的蠢货，顶着足以融穿骨头的超高温，死死拽着失控的核反应堆。

　　只为了救一个发过疯的反派。

　　极其无聊且自毁的烂好人。

　　实验室里压下去的邪火，借着变身后的亢奋彻底窜了上来。

　　他需要去揍那个蠢哥哥一顿。

　　狠狠地揍一顿。

　　让他知道乱发善心的代价。

　　里昂踩进了窗台的影子里。

　　身体沉没。

　　视线瞬间切换成高灰度的黑白网格。整个城市的暗面在他脚下铺开。

　　他顺着公寓外墙的阴影急速下坠。

　　没有风阻，没有重力拉扯。极其丝滑。

　　落地。

　　他准备直接顺着人行道的阴影潜行，去寻找那只到处荡秋千的蜘蛛。

　　视线前方突然断档。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

　　四盏高压钠灯亮得刺眼。刺白的光斑将路面彻底照亮，把两块阴影区硬生生切开了一道十几米宽的真空地带。

　　阴影不相连。

　　路走不通了。

　　空间穿梭法则失效。

　　里昂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从路牙石边缘的影子里被挤了出来。

　　他站在刺眼的路灯下。

　　看了看对面那片黑漆漆的巷子。又看了看头顶明晃晃的路灯。

　　帅不过三秒。

　　里昂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脚底的滚轮猛然发力。

　　蓝黑色的残像撕开夜风，靠着快闪之星两条腿的物理速度冲过十字路口，重新扎进对面的阴影里。

　　……

　　皇后区，森林小丘附近。

　　彼得·帕克坐在一栋六层公寓楼的天台边沿。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

　　晚上的巡逻毫无波澜。

　　他捏扁手里的可乐罐，精准投进角落的垃圾桶。

　　风向没变。

　　但后颈那根比雷达更敏锐的神经拉响了警报。

　　蜘蛛感应。微弱且持续。

　　来源不是周围，是脚下。

　　彼得低头。

　　天台的水泥地面上，他自己的影子边缘正在起毛。

　　中心微微隆起。

　　某种东西正从水泥板底下的暗面顶上来。

　　彼得弹射起身。后退三步，双手摆出格斗架势。

　　黑色的身躯从二维平面翻折成立体。

　　流线型的装甲轮廓，修长的四肢，球形的滚轮双脚。

　　蓝黑色的外壳上附着一层吞噬光线的暗色薄膜。

　　面罩棱角有暗纹浮动。

　　那对原本纯粹碧绿的眼睛，此刻外围套着一圈白色的光晕。

　　周围三米内的路灯光被一寸一寸地吃掉。

　　彼得的瞳孔收缩。

　　他太认识这个形态了。

　　上次在街头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蓝色蜥蜴。那个吐槽他鞋带系法的变身形态。

　　快闪之星。

　　但不对劲。

　　快闪之星的装甲上不该有这层暗物质。

　　彼得的大脑高速运转。

　　晚饭时里昂的影子偏了十五度。

　　里昂最近经常一个人发呆。

　　现在的变身形态裹着不明来源的暗影生物。

　　结论在半秒内成型。

　　里昂被某种寄生体夺舍了。

　　“里昂！”

　　声音撕裂了天台的寂静。

　　快闪之星歪了一下头。没出声。

　　被白色光晕包裹的碧绿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彼得。姿态极其放松。

　　彼得没看眼睛。

　　他在看那层缓慢流动的暗影薄膜。

　　“你身上那层是什么东西？”

　　快闪之星依然沉默。

　　里昂是故意的。

　　他太了解这个哥哥了。

　　越不回答，彼得越焦虑。过度保护欲一旦发作，必然会抢先动手。

　　动手就对了。他正愁没理由打人。

　　“从他身上滚出去。”

　　彼得的声音压到了极点。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

　　“我再说一遍。”

　　右脚蹬地。

　　水泥地面被踩碎了一个坑。

　　“滚出去！”

　　全力冲刺。右拳蓄力到极限，腰腹扭转，将整个上半身的力量灌注进拳面。

　　能把轿车引擎盖砸穿的一击。

　　里昂不闪不避。

　　脚下的暗影迅速攀升，在身前凝结成一面漆黑的塔盾。

　　蜘蛛的重拳狠狠砸在盾面上。

　　闷雷般的碰撞声在天台炸开。

　　暗影塔盾泛起剧烈的波纹。这股穿透而来的力量比上次在银行时强悍了至少俩倍。

　　索尔的斯巴达雷电特训出效果了。彼得的肌肉密度有了质的飞跃。

　　但里昂没退半步。

　　暗影赋予了快闪之星极强的物理缓冲。

　　塔盾瞬间解体，化作四条婴儿手臂粗的黑色触手。

　　两条缠向彼得的手腕，两条直刺他的下盘。

　　彼得反应极快。蜘蛛感应让他在触手成型的前一秒做出了规避动作。

　　他向后仰倒，双手撑地，双腿如剪刀般绞杀向快闪之星的脖颈。

　　风声呼啸。

　　快闪之星动了。

　　共生体给里昂本体带来的身体成长加成，让快闪之星的速度被强行拔高了一个维度。

　　彼得只看到一道裹挟着黑气的蓝色残像。

　　绞杀落空。

　　快闪之星已经出现在彼得的侧后方。

　　暗影在快闪之星的手臂上延伸，形成两把长达一米的漆黑利爪。

　　交叉挥下。

　　彼得就地翻滚。水泥地面被利爪划出两道深沟。

　　碎石弹飞。

　　他翻滚到半程，右手手腕一翻——五根手指死死扣住地面裂缝的边缘。

　　整个人骤停。

　　腰腹发力。

　　双腿从地面弹起，脚底板结结实实踹向快闪之星收招未稳的肩膀。

　　蜘蛛感应捕捉到了那零点三秒的硬直窗口。

　　这一脚角度极刁。从下往上，走的是利爪交叉之后双臂张开的正中空档。

　　里昂瞳孔微缩。

　　影子小人自主做出了反应——比里昂的意识还快半拍。

　　一团黑色的软垫从快闪之星的肩甲处鼓起，裹住了踹击的落点。

　　力量被卸掉了七成。

　　但剩下三成依然把快闪之星踢得横移了两步。

　　滚轮在水泥地上刻出两道弧形擦痕。

　　彼得没给喘息的机会。

　　他五指撑地弹射而起，整个人拔高到三米。

　　右手反腕一甩。

　　一根银白色的蛛丝从手腕的腺体射出，精准粘在快闪之星的左脚滚轮上。

　　蛛丝绷直。

　　彼得身体下坠的重力通过蛛丝传导，化作一股猛烈的向下拉拽力。

　　快闪之星的左脚被钉死。

　　滚轮停转。

　　里昂的机动性在这一秒被砍掉了一半。

　　“聪明。”

　　里昂在心里给了哥哥一个好评。

　　但也仅此而已。

　　暗影从左脚滚轮底部涌出，瞬间包裹住那根蛛丝。

　　黑色的侵蚀沿着丝线飞速蔓延，朝彼得的手腕方向吞噬过去。

　　彼得的蜘蛛感应疯狂尖叫。

　　他果断松手。

　　五指张开的瞬间，蛛丝从腺口断裂。被暗影吞噬的半截丝线失去张力，软塌塌落在地上，被影子吃得干干净净。

　　彼得落地。

　　双脚刚触碰水泥板，第二波攻击到了。

　　里昂没打算让他站稳。

　　快闪之星贴地冲刺。

　　滚轮全速运转，暗影在他身后拖出一条扇形的黑色尾迹。速度快到彼得的蜘蛛感应只来得及标注方位，来不及标注招式。

　　近身。

　　快闪之星的右肘裹着一层浓稠的暗影，砸向彼得的胸口。

　　彼得侧身。

　　肘击擦着他的肋骨飞过，气浪掀起他的面罩边缘。

　　没躲干净。

　　彼得趁着侧身的惯性，左手反扣快闪之星的后颈，右膝顶上去。

　　近身缠斗。蜘蛛侠最擅长的距离。

　　膝盖撞在快闪之星的腹部装甲上。

　　暗影层传来一阵剧烈的涟漪。

　　里昂闷哼了一声。

　　这一膝的力道比拳头还重。彼得在用关节打击绕过暗影的缓冲面积——接触面越小，缓冲效果越差。

　　里昂反手扣住彼得的手腕。

　　两个人在天台中央僵持了半秒。

　　近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快闪之星的碧绿眼睛映着彼得面罩上的裂纹。

　　“力气有所见长。”里昂终于开了口。

　　彼得的手腕被影子缠住。他没有挣扎。

　　而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朝快闪之星的面罩上直接糊了一坨蛛丝。

　　啪。

　　整张面罩的视觉区域被银白色的粘稠物糊了个严严实实。

　　快闪之星的视线彻底报废。

　　彼得趁着里昂分神去处理面罩上蛛丝的零点五秒，双手扣住他的手臂，腰胯一转，整个人翻过快闪之星的背部。

　　经典的蜘蛛侠式过肩摔。

　　只不过摔的是自己弟弟。

　　快闪之星的背部狠狠砸在天台地面上。水泥碎裂。灰尘腾起。

　　里昂躺在坑里。

　　面罩上的蛛丝被暗影慢慢溶解。碧绿的眼睛重新露出来。

　　他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躺在原地，安静地看了彼得两秒。

　　然后笑了。

　　面罩下的笑容看不见，但那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影子网格从四面八方升起，像是一个巨大的鸟笼，将彼得的活动空间彻底锁死。

　　两根极细的影子触手贴着地面游走。

　　瞬间缠上彼得的脚踝。

　　向后猛拽。

　　彼得失去平衡。整个人被倒挂在半空中。

　　血液涌向大脑。面罩滑落，盖住鼻子。

　　里昂踱步到他面前。

　　两只白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邻居蜘蛛侠，被自己弟弟的影子挂成了腊肉。”

　　刻意拿捏的评书先生腔调。

　　“明天《号角日报》的头条有了。”

　　彼得倒挂着。脸憋得通红。

　　这口吻。这欠揍的说话方式。

　　“……里昂？”

　　“嗯。”

　　“真是你？”

　　“不然呢？”

　　短暂的寂静。

　　彼得的膝盖落到地上。他单手撑起身体。

　　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皮带扣。

　　斯塔克大厦出品的战甲配件。卡玛泰姬的符文做电路。

　　“里昂·帕克！”

　　彼得叫了全名。

　　这不是个好兆头。

　　“见过会发光的蜘蛛吗？”

　　拇指重重按下皮带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