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三千字报告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5,880 字
返程的大巴车厢内,空气浑浊。
薯片碎屑的油腻味、廉价空气清新剂的香精味,混合着几十个青春期少年过剩的荷尔蒙,在密闭空间里发酵。
费舍尔老师站在过道最前端。
他扶了扶那副厚度堪比防弹玻璃的眼镜,手里挥舞着一张A4纸。
那表情庄严肃穆,仿佛他手里拿的不是作业单,而是刚刚签署的战后停战协议。
“听着,各位未来的爱因斯坦们。”
费舍尔清了清嗓子,按下了那个足以毁灭所有好心情的核按钮。
“这次华盛顿之旅不是让你们去给林肯像拍大头贴的,也不是去测试纪念堂回音效果的。”
“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一篇不少于3000字的报告。题目是《从新古典主义建筑结构看美国民主制度的演变——以林肯纪念堂为例》。”
“记住,我要深度分析。谁要是敢给我交上来一篇维基百科的复制粘贴,我就让他去和留校察看的名单做个伴。”
哀嚎声瞬间填满了车厢。
分贝之高,险些掀翻车顶。
“杀了我吧,3000字?他是想让我把林肯像的每根胡子都数一遍吗?”
“我连‘新古典主义’怎么拼都不知道!”
前排的惨叫此起彼伏。
但这股绝望的情绪传递到最后一排时,遭遇了某种粉色结界的强力阻断。
里昂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
他左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右手却垂在座位下方的阴影里。
那里,一只柔软的小手正紧紧扣住他的手掌。
艾米莉把头歪向窗外,看着飞速后退的树影,假装自己在思考那该死的建筑结构。
但她的小拇指极其不安分。
那指尖在他掌心里勾画着圆圈,一下,两下。
有点痒。
这种痒意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向上,无视了所有的物理防御,直接挠在了里昂的心尖上。
他侧过头。
夕阳透过车窗,将女孩的侧脸染成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脑海里那个时刻运转的战术分析模块,此刻正疯狂报错。
【警告:肾上腺素分泌异常。建议立即松开目标手部以恢复冷静……】
驳回。
战略分析能懂什么谈恋爱。
里昂反手握住那根作乱的小拇指,指腹轻轻捏了一下。
艾米莉的肩膀明显抖了抖。
耳根迅速红透,像是一颗熟透的樱桃。
她依然倔强地不肯回头,只是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3000字读后感?
如果不幸被费舍尔老师发现他们在后排搞这种地下工作,那大概要写的检讨书就不止3000字了。
但管他呢。
哪怕是让他去默写独立宣言,此刻他也不想松开手。
……
快乐总是短暂得像彼得口袋里的零花钱。
大巴车在皇后区中城高中的校门口停稳,气压刹车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学生们像沙丁鱼罐头开盖一样涌出车门,拖着行李箱四散而去。
里昂提着两个行李箱——其中一个是粉色的。
他刚准备开口提出那个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的“护送方案”。
“那个,艾米莉,为了确保这箱纪念品的安全运输,我认为我有必要……”
“咳咳!”
两声刻意且响亮的咳嗽声,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硬生生把里昂的话堵回了嗓子眼。
校门口那棵老橡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
车窗降下一半,老沃森那张略显圆润的脸露了出来。
他戴着墨镜,手臂搭在车窗上,正用一种“老父亲的凝视”扫描着里昂。
眼神里透着三分审视,七分防备,还有九十分的“想把这小子腿打断”。
“老爸!”艾米莉惊呼一声,迅速从里昂手里抢过自己的行李箱,动作快得像是在销毁作案证据。
“帕克先生,看来今天的护送任务只能取消了。”
艾米莉冲里昂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遗憾的俏皮。
“目标人物已就位,请保持安全距离。”
里昂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米色的身影像是归巢的小鸟一样扑向那辆黑色轿车。
老沃森推开车门,接过女儿的行李,顺便朝里昂这边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
那表情分明在说:“小子,想拐走我女儿?再练二十年吧。”
车门关上,尾灯亮起。
里昂看着雪佛兰汇入车流,直到彻底消失在转角。
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拼图,风一吹,呼呼漏风。
“这就是所谓的……分离焦虑?”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
雪佛兰车厢内,车载电台正播放着一首上世纪的老爵士乐。
老沃森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座的女儿。
自家的小白菜今天有点不对劲。
平时那个叽叽喳喳吐槽学校午餐难吃的艾米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抱着手机傻笑、时不时还咬一下嘴唇的奇怪生物。
“咳。”老沃森清了清嗓子,决定主动出击,“上次是谁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这辈子非那个‘六只手’的外星猛男不嫁?怎么,现在的年轻人审美变得这么快,六只手都满足不了你了,改喜欢两只手的了?”
艾米莉猛地抬头,脸颊瞬间涨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老爸!你说什么呢!什么六只手八只手的……那是以前!那是……年少无知!”
“哦——年少无知。”老沃森拉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揶揄,“那你现在是‘成熟稳重’了?我看帕克家那小子长得也就那样嘛,除了比我年轻时稍微帅那么一点点,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才不是‘也就那样’!”艾米莉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随即,她意识到自己掉进了老爹的语言陷阱,气鼓鼓地锤了一下前座的靠背。
“他……他比那个外星大块头好多了。他聪明,冷静,而且……”艾米莉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动,“而且他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这就够了。”
老沃森透过后视镜,看着女儿那副怀春少女的模样,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涩。
“行吧,行吧。只要他不带你去那种奇怪的汽车旅馆,也不教你骑摩托车去飙车,我就勉强不打断他的腿。”
“老爸!”
“好好好,不说了。今晚想吃什么?披萨?还是为了庆祝你‘移情别恋’,去吃顿好的?”
“我要吃热狗!多加芥末的那种!”
半小时。
距离那个令人心跳过速的牵手环节仅仅过去了三十分钟。
沃森家的二楼卧室里,艾米莉把自己重重地摔进床铺中央,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她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一气。
只有柔顺剂那股甜腻的薰衣草味。
没有那种混合了薄荷洗衣液和少年特有的清爽气息,也没有那种令人安心的干燥体温。
周围太安静了,墙上的挂钟机械地走动,每一声滴答都把这份空荡荡的感觉放大数倍。
好无聊。
怎么才分开这么一会儿,那种名为“戒断反应”的情绪就开始在大脑皮层疯狂作祟。
艾米莉翻过身,侧脸贴着微凉的床单。因为刚才在床上那一通乱滚,栗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开。她伸手抓过床头的布偶猫玩偶,手指狠狠戳着玩偶那张无辜的大脸。
“笨蛋里昂。”
她对着玩偶那双玻璃眼珠抱怨。
“为什么不坚持一下送我回家?老沃森也就是嘴硬,你只要夸一句他的雪佛兰保养得好,他绝对会把那个防贼一样的眼神收回去。”
玩偶当然不会回答。
艾米莉叹气,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拖着步子挪到书桌前。
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照亮了她有些郁闷的脸。
新建文档。输入标题:《从新古典主义建筑结构看美国民主制度的演变》。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孤独地跳动。
五分钟。
十分钟。
文档上只多了一行字:【林肯纪念堂的多立克柱真的很白,那天晚上里昂穿的衬衫领口也很白。】
“啊啊啊!我在写什么垃圾!”
艾米莉脸颊瞬间升温,手指在退格键上疯狂敲击,把那行暴露内心的文字彻底清空。
根本写不进去。
只要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昨晚那场并不存在的流星雨,还有那个平时冷静得像个AI、关键时刻只能说出月色真美的男生。
她甚至能回想起他手掌的触感,摩擦过手腕皮肤时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
艾米莉抓起手机,点开相册。
手指悬停在昨晚那张合照上。
照片背景是漫天坠落的全息银光,她大半个身子都挂在里昂身上,笑得毫无形象。而旁边的里昂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双手插兜,下颌线紧绷,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眼睛里却藏着某种名为“纵容”的情绪。
即便隔着屏幕,那晚的温度似乎顺着指尖传了过来。
她咬着下唇,把照片放大,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少年的侧脸。
点开FaceBook发布页面。
上传照片。
配文输入:【昨晚的星星,和某人一样亮。】
手指移向“发送”按钮,又在最后一秒急刹车。
不行。
如果设为公开,杰西卡那个八卦大王明天绝对会在学校广播站帮她宣传。如果设为仅好友可见,老爸看到又要在那辆雪佛兰里对她进行长达一小时的“青春期早恋危害科普”。
她点开隐私设置,勾选【自定义】。
在那长长的列表里,她只选中了一个头像。
那个头像是一张黑底白字的物理公式。
发送。
屏幕上那个蓝色的圆圈转了一圈,显示“发送成功”。艾米莉把手机扔回床上,自己也跟着扑了上去,抓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
这算是一种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加密通话。
只要他看见,就懂。
手机躺在床单上,屏幕黑着。
一分钟。
两分钟。
没有任何提示音。
“怎么还不点赞?难道在洗澡?还是在跟那个金发肌肉男聊天?”
艾米莉重新抓起手机,点开里昂的对话框。
输入:【在干嘛?】
看着这三个字,她皱起眉。太粘人了,显得她好像无所事事就等着他回消息一样。
删除。
输入:【我想你了。】
脸颊再次发烫。太直白了,要是被彼得那个大嘴巴看见,里昂绝对会社死,而她以后也别想再去帕克家蹭饭了。
删除。
输入:【今天的作业好难啊……】
这个稍微正常点,但是会不会显得她智商堪忧?
艾米莉烦躁地咬着手指,指甲在手机壳上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既然要找借口,那就找个让他无法拒绝的借口。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机,对着那个只写了标题的空白文档调整角度。
眉头皱紧,嘴角下撇,嘴里咬着签字笔的笔杆,眼神里透着“被学业压垮”的绝望。
咔嚓。
一张完美的“学渣求救图”诞生。
发送图片。
紧接着输入文字:【关于林肯纪念堂的多立克柱式结构,我有几个极具深度的学术问题想请教帕克老师。PS:如果你还没睡的话。】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迅速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心跳撞击着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
帕克家的新别墅,客厅灯火通明。
本·帕克正瘫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在新闻频道和体育频道之间来回切换。梅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眼神却时不时看向索尔。
而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阿斯加德的王储,索尔殿下,正盘腿而坐。
他手里握着那把象征着神权的妙尔尼尔(雷神之锤)。
目标:茶几上的一堆山核桃。
“喝!”
咚!
核桃粉身碎骨,连带着实木茶几都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木屑纷飞。
“完美的力道控制!”索尔抓起一把核桃仁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评价道,“米德加德的坚果壳太硬了,只有神力才能征服它们!彼得,你要不要来一点?”
彼得缩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高级量子力学》,但书页已经半个小时没翻过了。
他在观察。
重点观察对象:里昂·帕克。
那个平时只会坐在电视前面在本和梅面前装乖乖孩子、或者嘲讽他物理作业做得像狗屎的弟弟,今晚极其反常。
他坐在餐桌边,手里握着一杯水。
但那杯水已经端了十分钟,一口没喝。
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桌上的手机,屏幕一黑,他就立刻用手指戳亮。
那种患得患失的表情,简直比彼得自己等格温回短信时还要严重。
叮咚。
一声清脆的信息提示音。
在只有雷神砸核桃声的客厅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里昂的反应快得惊人。
手猛地一抖,几滴水洒在了裤子上。
他几乎是用光速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紧接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瞬间崩塌,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然后又迅速强行压下去,变成一种名为“慌乱”的神色。
他甚至没来得及放下水杯,就这么抓着杯子和手机,同手同脚地冲向楼梯。
“我……我回房间写作业!那个3000字的读后感太难了!”
这理由烂得简直像斯塔克工业的公关稿。
本和梅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我家猪终于学会拱白菜了”的欣慰笑容。
“青春啊。”梅感叹了一句,“希望那姑娘能受得了他那种闷葫芦性格。”
彼得刚想开口帮弟弟打个掩护,比如说什么“可能是神盾局的紧急任务”之类的鬼话。
然而,地毯上的雷神突然咽下了嘴里的核桃仁,用那种能传遍整个街区的大嗓门喊道:
“哈!这有什么难猜的!”
索尔挥舞着锤子,一脸“我早已看穿一切”的得意表情。
“肯定是那个穿米色衣服的小姑娘!我在华盛顿那个什么纪念堂看见他们了!”
客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本手里的苹果掉在了地上。梅切水果的刀停在半空。
彼得绝望地捂住了脸,把头埋进书里。
完了。
在这个家里,没有任何秘密能活过索尔的一顿饭功夫。
“米色衣服?”梅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索尔,快说说,那姑娘长什么样?多高?漂亮吗?”
“非常漂亮!而且很有眼光!”
索尔兴致勃勃地比划着。
“当时里昂那个小子脸红得像猴子屁股,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还要装作在看月亮。啧啧,凡人的求偶仪式真是充满了不必要的繁琐。”
本连忙追问道,“还有别的消息不,知道那孩子的名字吗?彼得别捂着脸,快点给我们说说。”
楼梯口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显然,当事人已经彻底社死了。
……
二楼房间内。
里昂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楼下索尔的大嗓门依然清晰可闻,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雷神之锤砸在他的羞耻心上。
那个该死的阿斯加德大喇叭!
以后要是再给他买一块炸鸡,我就不叫里昂·帕克!
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的生物电流来平复过快的心跳,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屏幕上,是艾米莉发来的那张抓狂自拍。
还有那句蹩脚的“学术请教”。
是一张她在书桌前的自拍,背景是写了一半的读后感,眉头皱得紧紧的,咬着笔杆,配文是:【关于林肯纪念堂的多立克柱式结构,我有几个学术问题想请教帕克老师。PS:如果你还没睡的话。】
里昂看着那张照片,刚才的社死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趴在桌子上,一边纠结一边打字的样子。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回短信太慢了。
他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
只响了两声,那边就接通了。
“喂?”
女孩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点点鼻音,像是刚把脸埋在枕头里。
“是我。”里昂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知道是你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笑,还有翻身的悉悉索索声,“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打算给我讲讲多立克柱式的历史渊源吗?”
“那个……其实也没那么复杂。”
里昂感觉自己的智商正在急速下线,那些原本清晰的建筑学知识此刻全都变成了一团浆糊。
“就是……一种承重结构。你要是不会写,我可以……”
“噗。”
艾米莉笑出了声,打断了他笨拙的科普。
“笨蛋。”
这两个字顺着电波传过来,像是一根羽毛在里昂的耳膜上轻轻扫过。
沉默了两秒。
那种熟悉的、粘稠的氛围又回来了,顺着电话线蔓延在两个房间里。
不需要多说什么,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声,都觉得安心。
“那个……”艾米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试探,“里昂。”
“嗯?”
“你那边的窗户开着吗?”
里昂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窗帘,走过去一把拉开。
窗外,皇后区的夜空并不算清澈,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和一轮并不圆满的月亮悬挂在天边。
“开着。”
“那……”
艾米莉的声音里藏着一点狡黠,又带着一点期待。
“今晚的月色,怎么样啊?”
里昂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抬头看着那轮并不完美的月亮。
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昨晚在林肯纪念堂前,漫天流星雨下那个女孩亮晶晶的眼睛,还有她在FaceBook上那张“仅对他可见”的照片。
楼下,索尔还在大声描述着当时的场景,本和梅的笑声隐约传来。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里昂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对着那轮残月,轻声回应:
“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