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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节

第109章 迟到七十年的舞,与死去的1945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3,006 字

  史蒂夫站在那扇胡桃木门前,手心里全是汗。

  哪怕当年在九头蛇的轰炸区,在那列时速两百公里的雪山列车顶上,他的手都从未像现在这样抖过。

  门牌上刻着一行字:P. Carter。

  只有几个字母,却比神盾局那份厚厚的死亡名单更沉重。

  史蒂夫低头整理衣袖。

  衬衫是神盾局准备的,昂贵的丝绸面料,没有线头,顺滑得让他不适。他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股过度清洁的香皂味。

  不像个士兵。

  像个准备去相亲的蹩脚演员。

  走廊尽头的护士在窃窃私语,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射。史蒂夫没理会,他现在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装得下眼前这扇门。

  推门。

  没有声音。

  屋里很暗,百叶窗将午后的阳光切碎,洒在地板上像是一地金色的灰尘。空气里没有消毒水味,只有一种陈旧的、干燥的纸张气味,混合着即将凋零的百合花香。

  病床就在正中央。

  周围的仪器亮着绿灯,发出单调的电子音,维持着某种脆弱的平衡。

  史蒂夫放轻脚步,靠近那团隆起的白色被褥。

  那里躺着一个老人。

  银发稀疏,皮肤松弛得像融化的蜡,褐色的老年斑爬满了曾经光洁的手背。

  史蒂夫感觉膝盖窝被人狠狠踢了一脚,差点跪倒在地。

  记忆里的佩吉·卡特是一团烈火。

  她穿着军装,红唇像血一样鲜艳,眼神比任何一把勃朗宁手枪都要致命。她能在爆炸的火光中对他咆哮,也能在那个雨夜给他一个温柔的承诺。

  而眼前这个老人,是一尊即将风化的石膏像。

  时间才是最残忍的杀手。

  它不需要子弹,不需要血清,它只是静静地流淌,就能把最强悍的战士碾成尘埃。

  史蒂夫慢慢蹲下。

  地板很凉,透过布料渗进骨头里。

  “佩吉?”

  他试着喊了一声。

  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沙子。

  床上的人动了动。

  眼皮艰难地撑开,露出一双浑浊灰暗的眸子。那双眼睛在虚空中游离,焦距涣散,仿佛在看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然后,视线凝固了。

  落在他脸上。

  那双灰暗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了一簇微弱却炽热的火苗。

  “史蒂夫?”

  声音粗糙,像老旧的风箱在拉扯。

  史蒂夫咬紧牙关,咬肌在脸侧鼓起。他拼命控制着面部肌肉,不让自己露出那种软弱的崩溃表情。

  他伸出手,握住那只枯槁的手掌。

  冰凉。

  没有一丝温度。

  “是我。”史蒂夫喉结上下滚动,“我回来了。”

  佩吉看着他。

  视线从他金色的短发,滑到他年轻光洁的额头,最后停在那双湛蓝的眼睛上。

  她颤巍巍地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他的脸颊。

  那触感粗糙得像砂纸,却让史蒂夫觉得比任何勋章都要沉重。

  “你迟到了。”

  佩吉说。

  眼泪瞬间决堤,砸在她的手背上,滚烫。

  史蒂夫低下头,脸颊死死贴着她的掌心,像个做错事等待惩罚的孩子:“对不起……我找不到舞伴。”

  佩吉笑了。

  笑容牵动了满脸的皱纹,却依稀能看到当年的风情万种。

  “我也没等到。”

  她轻声说,“那支舞,欠了太久了。”

  “我会补上的。”史蒂夫猛地抬头,双手紧紧包裹着她的手,“我现在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等你好了,我们就去跳舞。去斯托克俱乐部,或者就在这儿,随便哪儿都行……”

  他在撒谎。

  她也知道他在撒谎。

  佩吉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洞悉世事的悲悯。她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而他的人生才刚刚重新开始。

  这七十年的鸿沟,不是一支舞能填平的。

  “看着你……”佩吉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真好……你一点都没变。”

  “你也一样。”史蒂夫说出了这辈子最拙劣的谎言。

  “别逗老太太开心了。”佩吉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摩挲,“我老了……活得太久,久到……有时候我都忘了自己是谁。”

  “你是佩吉·卡特。”

  史蒂夫坚定地看着她,“神盾局的创始人,战略科学军团最优秀的特工,也是……”

  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姑娘。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无声的哽咽。

  佩吉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种清明的光芒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惊恐。她盯着天花板,眉头死死锁住,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恐惧击中。

  握着史蒂夫的手突然收紧,力气大得惊人。

  “史蒂夫?”

  声音变了。

  变得急促,惊慌,像是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我在。”史蒂夫连忙应道。

  “他在哪?”佩吉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全是陌生。她看着史蒂夫,却像是在看一个路人,“史蒂夫在哪?飞机……飞机要坠毁了!无线电断了!”

  史蒂夫愣住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冻结了血液。

  “佩吉,我就在这儿。我是史蒂夫。”他试图让她看清自己。

  “走开!”

  佩吉用力推开他。

  “不……不……”她开始剧烈咳嗽,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流进白发里,“我们要赢了,对吗?但他没回来……那个笨蛋没回来……”

  嘀——嘀——嘀——!

  心率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门被撞开,两名护士冲了进来。

  “先生,请您让开!”

  “病人情绪不稳定,准备镇定剂!”

  史蒂夫被人群挤到了墙角。

  他看着护士们熟练地按住那个挣扎的老人,看着针头刺入那干枯如柴的手臂。佩吉的挣扎慢慢弱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涣散。

  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雨……那天在下雨……别走……”

  那是1945年的雨。

  一直下到了今天。

  史蒂夫站在阴影里,感觉心脏被人挖空了一块。

  她不记得了。

  那个认出他的佩吉,那个和他跨越七十年对话的灵魂,只存在了短短几分钟。

  剩下的,只是一个被阿尔茨海默症困在回忆里的躯壳。

  现实比九头蛇更残忍。

  它不仅夺走了时间,还把美好的记忆撕碎了给你看,再踩上一脚。

  ……

  史蒂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疗养院的。

  当他回过神时,已经坐在了几个街区外的一个公园长椅上。

  四周全是高楼大厦。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像无数面冷漠的镜子,把天空切割成支离破碎的几何图形。

  远处,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那个穿着金红战衣的斯塔克正在飞过城市上空,引来一阵欢呼。

  这世界太吵了。

  史蒂夫从怀里掏出一个黑皮本子。

  这是他醒来后唯一主动要求买的东西——一本素描簿,几支炭笔。

  翻开一页。

  笔尖落在纸上。

  沙沙。沙沙。

  这是他唯一能掌控的声音。

  他没画眼前的摩天大楼,也没画那些穿着奇怪紧身裤的路人。

  线条在纸上延伸。

  低矮的砖墙,生锈的防火梯,挂在窗外的晾衣绳,还有那个总是在街角骂骂咧咧的爱尔兰酒鬼。

  那是布鲁克林。

  真正的布鲁克林。

  那时候穷得叮当响,冬天冷得骨头疼。但那时候巴基还在,佩吉还在。那时候的世界虽然在打仗,但他知道自己是谁,知道明天该往哪走。

  现在,他拥有了超级士兵的身体,拥有了“国家英雄”的头衔。

  却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幽灵。

  “妈妈,看那个怪人。”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传来。

  史蒂夫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嘘!别乱指。”年轻的母亲拉着孩子匆匆走过,眼神警惕地扫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精神不稳定的流浪汉。

  史蒂夫低头看了看自己。

  脊背笔挺,双腿并拢。哪怕是在公园长椅上,也像是在等待检阅。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军人习惯,在这个松垮随意的时代显得格格不入。

  怪人。

  确实挺怪的。一个活在过去的人,赖在未来不肯走。

  他看着画纸上的老房子,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画得再像又怎么样?

  纸上的墨迹干了,那些人也不会从纸里走出来。

  啪。

  合上画本。

  史蒂夫站起身,将炭笔塞进口袋。

  他不想回神盾局那个冷冰冰的基地,也不想听尼克·弗瑞那套关于“世界安全”的大道理。

  现在的他,只想找个地方,哪怕是废墟也好,只要能让他闻到一点旧时代的味道。

  皇后区和布鲁克林的交界处。

  以前那里有家小酒馆,巴基第一次带他去喝酒就在那儿。后来他还没喝完一杯就吐了,被巴基嘲笑了整整一个月。

  也许那房子还在。

  也许不在了。

  “去看看吧。”

  史蒂夫对自己说。

  哪怕只剩下一块砖,也好过对着这些冷冰冰的玻璃墙发呆。

  他拉起夹克的领子,遮住半张脸,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夕阳把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生锈的剑,划开了这座繁华都市的表皮。

  没人知道,这个与时代逆行的背影,正准备去赴一场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