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所有人都死在了昨天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3,372 字
警报声很怪。
没有尖锐的哨音，没有机械的撞击。
只有一种低沉的、循环往复的电子蜂鸣，像某种巨大昆虫死前的喘息。
红光在走廊里旋转。
史蒂夫·罗杰斯赤着脚。
脚底板传来的触感冰冷且坚硬。不是木地板，不是水泥，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合材料。
这里没有泥土味。
只有过度过滤的空气，死寂，且干燥。
几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男人挡在前面。他们手里的东西短小、方正，那是枪，但没有木托，也没有长弹匣。
“目标突破A区！重复，目标突破A区！”
无线电里的声音惊恐得走了调。
一名特工抬起那种奇怪的武器。
史蒂夫没减速。
他甚至没给他扣动扳机的机会。
肩膀下沉，侧身，撞击。
人体骨骼碎裂的声音很脆，瞬间被警报声吞没。那名特工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砸在侧面的透明墙壁上。
墙壁碎了。
没有锋利的玻璃碴，只有一地晶莹圆润的颗粒。
史蒂夫停了半秒。
他看着地上的碎屑，瞳孔微缩。
这个世界连玻璃都变了。
他继续跑。
身体凭借本能寻找出口。这座建筑像个该死的迷宫，墙壁光滑得苍蝇都站不住，门上没有把手，只有闪烁变换的红绿灯光。
他在哪里？
柏林？东京？还是红骷髅的秘密基地？
直到他撞开一扇沉重的金属门。
风灌了进来。
带着汽油燃烧后的废气味，带着干燥的尘土味，唯独没有布鲁克林那种混合着煤渣和咸鱼的潮湿气息。
史蒂夫冲出大楼。
阳光刺眼。
脚下的路面平整得像黑色的河流。周围停着几辆钢铁怪兽，流线型车身，没有突出的挡泥板，也没有外挂备胎。
“别动！站在原地！”
有人在吼。
史蒂夫没理会。
他翻过两米高的铁丝网，落地，膝盖微弯卸力，随后爆发冲刺。
两旁的景物拉成了模糊的线条。
他在逃。
逃离那个假的病房，逃离那些假的医生，逃离这种让他窒息的陌生感。
直到他冲进一条宽阔的大道。
轰！
巨大的声浪像海啸一样拍在他脸上。
史蒂夫猛地刹车。
脚底在沥青路面上犁出一道黑痕。
他抬起头。
没有废墟。没有弹坑。没有断壁残垣。
数十层高的大楼像水晶墓碑一样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巨大的彩色屏幕悬挂在半空，比电影院的银幕大上十倍。屏幕里的人脸清晰得可怕，正在推销一种碳酸饮料。
红的、黄的、蓝的铁盒子在马路上飞驰。速度极快，却没有老式发动机那种撕心裂肺的轰鸣。
人。
到处都是人。
他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没有灰暗的工装，没有军服。有人耳朵里塞着白色的线，有人对着手掌大小的方块自言自语。
史蒂夫站在十字路口中央。
像个孤魂野鬼。
一辆黄色出租车急刹在他面前，司机探出头，竖起中指：“找死啊！想自杀去大桥！”
史蒂夫没动。
他盯着那个司机。
那张脸上没有饥饿，没有对空袭的恐惧。
只有愤怒，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生命力。
他慢慢转过身。
身后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
画面里，黑白的影像在跳动。年轻的士兵们在欢呼，那是二战胜利的画面。
屏幕下方滚动着一行字：
【致敬最伟大的世代——1945年胜利日纪念】
1945。
史蒂夫忘了呼吸。
记忆还停留在红骷髅的飞机上。冰冷的海水，无线电里的杂音，还有佩吉的声音。
“约会……我会去的。”
他答应过她。
周围的车流堵住了。喇叭声此起彼伏。有人举起手机对着他拍照。
穿着卡其色T恤、赤着脚站在时代广场中央的金发男人。
像个滑稽的小丑。
几辆黑色SUV逆行而来，无声地停下。
尼克·弗瑞推门下车。
他没拔枪，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独眼平静地看着史蒂夫。
特工们散开，隔绝了人群。
史蒂夫胸膛剧烈起伏。肺叶像是要炸开，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认知错位带来的剧痛。
“士兵。”
弗瑞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广场上极其清晰。
“稍息。”
这是命令。
长官的命令。
史蒂夫下意识挺直脊背，随后又垮了下去。
迷茫。警惕。
“我在哪？”他问。
“纽约。”
“我不认得这里。”史蒂夫环顾四周，“我认得纽约，但我他妈不认得这里。”
弗瑞走近两步。
“你睡了一觉，队长。”
弗瑞指了指头顶那块巨大的屏幕。
“确切地说，睡了快七十年。”
七十年。
史蒂夫看着那个“1945”。
如果这是七十年后。
巴基的骨头可能已经烂在了阿尔卑斯的雪谷里。
咆哮突击队的兄弟们可能都变成了墓碑上的名字。
那个答应和他跳舞的女孩……
一阵眩晕袭来。比注射血清时还要猛烈。
“战争呢？”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我们赢了吗？”
“赢了。”弗瑞点头，“赢得彻底。”
史蒂夫看着街头漫步的人群。看着那些色彩鲜艳的广告牌。看着这个繁华得近乎奢靡的世界。
这就是和平？
这就是他付出一切换来的未来？
“挺好。”
史蒂夫低下头。
他赢了战争。
但他输掉了除战争以外的所有东西。
……
三曲翼大楼，地下档案室。
这里安静得像坟墓。
恒温系统把空气控制在令人不适的干燥程度。白光打在不锈钢桌面上，冷得刺骨。
史蒂夫拒绝了检查，拒绝了咖啡。
他只要了一样东西：档案。
弗瑞没拒绝。
桌上堆着几份厚厚的文件袋。
史蒂夫的手在抖。面对红骷髅的能量枪时，这双手稳如磐石，现在却抖得像帕金森患者。
他翻开第一份。
【詹姆斯·巴恩斯（巴基）。状态：KIA（阵亡）。】
只有一页纸。
那个和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最后就剩这一页纸。
他合上。打开第二份。
【霍华德·斯塔克。状态：已故。死因：车祸。】
史蒂夫皱眉。
霍华德？那个不可一世的天才，那个能造出飞天汽车的疯子，死于车祸？
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手指划过日期：1991年12月16日。
接着是杜根、蒙哥马利、森田……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后面都跟着那个冰冷的单词：Deceased（已故）。
有人死于战场，有人死于疾病，有人只是死于衰老。
时间是最残酷的狙击手。它不用子弹，却枪枪爆头。
史蒂夫的手伸向最后一份档案。
最薄的一份。
封面上的名字让他窒息。
【佩吉·卡特。】
他没打开。
手指停在封皮上，指腹摩擦着粗糙的纸纹。
他不敢看。
怕看到“已故”。更怕看到别的。
比如她嫁给了谁，生了几个孩子，过着怎样幸福平静的一生。
那是她应得的。
那是他给不了的。
“她还活着。”
弗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史蒂夫猛地抬头。
“身体不太好，在伦敦一家疗养院，有些老年痴呆。”弗瑞把一张名片放在桌上，“但还活着。如果你想去……”
“不。”
史蒂夫打断了他。
回答得太快，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低下头，重新看着那个档案袋。
现在的他还是二十五岁。皮肤紧致，肌肉充满力量。
而佩吉……如果是九十多岁的老人。
去见她？
以什么身份？
一个来自过去的幽灵？还是一个迟到了七十年的舞伴？
那太残忍了。
对她，对他，都是凌迟。
“世界需要你，队长。”弗瑞双手撑着桌沿，独眼死死盯着他，“九头蛇倒了，但世界并不太平。我们需要一个图腾。”
“图腾？”
史蒂夫笑了。
笑容里没有温度。
他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你看外面那些人，局长。”史蒂夫指着墙壁，“他们拿着发光的盒子，穿着奇怪的衣服，说着我听不懂的话。世界变了。”
他拿起椅背上的皮夹克。
神盾局准备的，款式复古，但依然带着现代工业的精致感。
“我也许并不属于这里。”
史蒂夫穿上夹克，拉链拉到一半。
“至于你的提议……给我点时间。我想静静。”
弗瑞沉默片刻，侧身让开路。
“公寓在布鲁克林。你的老家。”
“布鲁克林？”史蒂夫摇头，“我看过地图了。现在的布鲁克林，恐怕连那家卖过期三明治的小店都找不到了吧。”
他越过弗瑞，走向门口。
“队长。”
弗瑞在他身后喊道。
“如果有个叫里昂的小子找你，别太惊讶。”
史蒂夫脚步顿了一下。
“里昂？”
“是个有趣的混蛋。”弗瑞嘴角扯动了一下，“也是个超能力者。我觉得你们会有共同语言——毕竟你们都喜欢用拳头和这个该死的世界讲道理。”
史蒂夫没有回头。
径直走了出去。
……
夜幕降临。
纽约的夜是不黑的。霓虹灯把天空染成一种诡异的紫红。
史蒂夫走在街头。
没去公寓，没去布鲁克林。只是漫无目的地走。
电器行橱窗里的电视在播新闻。
托尼·斯塔克——霍华德的儿子，那个穿着铁皮罐头到处飞的花花公子，正对着镜头狂笑。
“和平？我就是和平！”
狂妄。自大。
跟霍华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史蒂夫收回目光。
路过快餐店，炸鸡和油脂的香气飘出来。几个年轻人坐在窗边大笑，手里举着“智能手机”互相展示。
没人注意窗外这个男人。
他是美国队长。
他是传奇。
他是教科书里的英雄。
但他此刻只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史蒂夫把手插进夹克口袋，摸到一张硬纸片。
那是他在病房顺手抓的旧照片。
照片上，瘦骨嶙峋的史蒂夫·罗杰斯站在军营前，旁边是比他高一头的巴基。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不是。
只是布鲁克林的两个穷小子。
现在，只剩他一个了。
冷风卷起地上的废报纸。
史蒂夫紧了紧衣领，身影融入了这片光怪陆离、却又冷漠至极的霓虹夜色中。
这七十年，他不仅是睡过去了。
他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