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本·帕克的狂欢

　　斯塔克工业总部，新闻发布厅。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数百名记者挤在这个并不宽敞的空间里，长枪短炮构筑成了一道黑色的钢铁丛林。

　　闪光灯的频率高到足以诱发癫痫，每一次快门声都像是一声贪婪的咀嚼。

　　托尼·斯塔克站在后台的阴影里，看着佩珀·波兹那一丝不苟的发髻，又看了看罗德上校那张写满“别搞砸了”的黑脸。

　　“听着，托尼。”罗德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焦虑，“稿子背熟了吗？这是神盾局公关部熬了通宵写出来的。只要你照着念，把锅甩给安保系统和机器人故障，哪怕股价跌一点，只要人没事，我们就能翻盘。”

　　托尼接过那几张薄薄的提示卡，指尖在边缘摩挲了一下。

　　“‘机器人故障’？‘特技演员’？”托尼嗤笑一声，眉毛挑得老高，“罗德，这剧本烂得就像汉默工业生产的哑弹。你指望那群像鲨鱼一样的记者会信这个？”

　　“他们不需要信，他们只需要一个官方台阶！”罗德推着托尼的后背，“快上去！别让他们等太久，现在的舆论就像个火药桶。”

　　托尼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轰！

　　现场的声浪瞬间炸开，无数个问题像实体化的子弹一样射向讲台。

　　“斯塔克先生！昨晚在奥巴代亚·斯坦的战斗中，是否使用了未授权的军事武器？”

　　“有传言称斯塔克工业正在进行人体改造实验，那个红色怪物是否是失败品？”

　　“关于那个拿着锤子的神秘人，有人拍到他在喝啤酒，这是斯塔克工业的新型营销手段吗？”

　　托尼站在讲台后，单手插兜，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也遮住了那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他扫视全场。

　　前排那个《名利场》的女记者克里斯汀·埃弗哈特，正用一种近乎审视罪犯的眼神盯着他。

　　“斯塔克先生！”克里斯汀的声音尖锐得像把手术刀，瞬间切开了嘈杂的声浪，“请正面回答！那个身穿红金战甲的人到底是谁？是您的保镖？还是某种自动化的杀戮机器？”

　　罗德上校满头大汗地抢过麦克风，军装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各位！请安静！”罗德大声吼道，试图维持摇摇欲坠的秩序，“关于昨晚的事件，官方调查结果显示，那是斯塔克工业安保机器人的原型机在进行……呃，压力测试。至于出现的附带损伤，那是系统逻辑错误导致的意外。”

　　“意外？”

　　另一个秃顶的男记者站了起来，脸上挂着讥讽的笑，“上校，您是在告诉纳税人，一台‘故障机器人’在曼哈顿街头为了保护平民，跟一个四只手的怪物互殴了半小时？而且这台机器人还会飞？还能发射激光？”

　　台下爆发出一阵充满恶意的哄笑。

　　“也许斯塔克先生给机器人植入了‘超级英雄’芯片？”有人大声嘲讽。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斯塔克先生为了掩盖军火丑闻而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质疑声、嘲笑声、快门声，混合成一股巨大的噪音洪流，冲击着托尼的耳膜。

　　托尼低头看着手里的提示卡。

　　上面写着一行行冠冕堂皇的废话：

　　“我只是个旁观者。”

　　“相信官方解释。”

　　“做一个听话的富豪。”

　　真没劲。

　　托尼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那种熬夜改装引擎的累，而是一种被迫穿上小丑服还要表演杂技的厌倦。他是个机械师，是个创造者，是个曾在山洞里敲打废铁以此重获新生的男人。

　　什么时候，他变成了一个只会念稿子的傀儡？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刺眼的闪光灯，看向摄像机的镜头。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透过了无数的电缆和信号塔，看到了皇后区那个破旧公寓里的餐桌。

　　他想起了那个脑子里只有肌肉的自称雷神的傻大个，还有那个看似人畜无害、实则能手撕机甲的怪物小子里昂。

　　这帮家伙都在看着呢。

　　尤其是那个叫里昂的小鬼。那小子虽然平时话不多，但眼神毒得很。如果自己今天在这里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念完这篇狗屁不通的稿子，下次见面，那小子绝对会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自己一整天。

　　要是这就怂了，以后还怎么在那小子面前摆阔？还怎么当他们的“金主爸爸”？

　　“事实上……”

　　托尼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他打断了罗德还在喋喋不休的官方辞令。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快门声都停滞了一瞬。所有人都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一直以来，都有人问我，那个把恐怖分子炸上天，在沙漠里开着废铁逃生，昨晚又在曼哈顿街头飙车的家伙到底是谁。”

　　托尼的手指松开。

　　那几张写满谎言的卡片，像断了翅膀的白鸽，在重力的牵引下，轻飘飘地落在脚边。

　　罗德上校的瞳孔地震，他伸手想去捂麦克风，嘴型夸张地喊着：“托尼！别！”

　　但已经来不及了。

　　托尼·斯塔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充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他没有看稿子，没有看罗德，甚至没有看那些记者。

　　他看着镜头，就像在看着这个世界。

　　他微微前倾，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不可一世的、却又带着几分释然的弧度。

　　用一种近乎陈述真理的平静语调，对着全世界宣告：

　　“I am Iron Man.”（我就是钢铁侠。）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秒钟仿佛被无限拉长。克里斯汀张大了嘴巴，罗德捂住了脸，佩珀在后台扶住了额头。

　　紧接着，爆发出的声浪差点把屋顶掀翻。

　　所有记者都疯了！

　　他们甚至忘记了提问，只是拼命地举起相机，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想要记录下这漫威历史上最疯狂、最真实、也最傲慢的一刻。

　　但这还没完。

　　托尼等到声浪稍微平息了一些，那股欠揍的劲头又上来了。

　　“至于另外两位……”

　　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周末的烧烤派对，“他们不是什么生物实验品，也不是什么外星怪胎。他们是我们纽约热情的‘热心市民’。尤其是那个金发大个子，如果下次他在帮忙的时候能别顺手拆了我家大楼的承重柱，我会觉得他更可爱一点。”

　　……

　　皇后区，帕克家。

　　“噗——！”

　　索尔刚灌进嘴里的一大口牛奶，精准地喷在了对面彼得的脸上。

　　“咳咳！咳！”

　　索尔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指着电视屏幕，脸涨得通红，那样子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这个铁皮人！他在诽谤！那是战术性拆迁！是为了给雷霆之力腾出空间！什么叫拆家？这叫战略部署！这叫为了荣耀的损耗！”

　　彼得面无表情地摘下眼镜，用纸巾擦掉上面的牛奶渍。

　　他现在的脑子有点乱。或者说，这几天他的脑子就没清醒过。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但此时此刻，餐桌上最疯狂的不是索尔，也不是那个自爆身份的钢铁侠。

　　是本·帕克。

　　本正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眼珠子瞪得快要脱出眼眶。他的手在抖，连带着整个餐桌都在跟着高频震动，咖啡杯里的液体荡起一圈圈涟漪。

　　电视屏幕下方滚动的新闻条已经变成了绿色，但这次不是暴跌。而是足以让华尔街心脏病发作率提升三个百分点的暴涨。

　　【斯塔克承认身份！钢铁侠效应引爆华尔街！】

　　【斯塔克工业股价直线拉升200%！多头狂欢！】

　　【买入指令导致交易所服务器宕机！】

　　“梅……”

　　本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才跑完了马拉松，喘得厉害，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梅，你掐我一下。”

　　梅·帕克正优雅地切着煎蛋，闻言放下刀叉，伸手在本的大腿内侧狠狠拧了一圈。

　　“嗷！”

　　本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但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扭曲的狂喜。他把手机举到梅的面前，屏幕上的数字长得吓人，后面那一串零简直比彼得的物理试卷还要漂亮。

　　“我们发财了！梅！我们发财了！”

　　本·帕克像个孩子一样在狭窄的餐厅里转圈，一把抱住还没反应过来的梅，狠狠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洗衣机？我们要买十台！不，我们要换个大房子！带花园的那种！彼得的学费？哈！我们要给他捐个图书馆！”

　　彼得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时稳重得像块石头的本叔叔此刻状若癫狂。

　　“本叔，你冷静点……”彼得弱弱地劝道，试图用理科生的思维拉回一点理智，“这只是纸面财富，还没套现呢，股市有风险……”

　　“套什么现！这是信仰！”

　　本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仿佛刚才那个紧张得要吃救心丸的人不是他，“我就知道那个花花公子能行！我就知道！这叫什么？这就叫眼光！这就叫价值投资！里昂，你说是不是？”

　　里昂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块培根塞进嘴里，看着本手机账户里翻了几番的数字，淡定地点了点头：“确实。爸爸，我觉得你可以考虑给索尔换张床了。昨天晚上我听见他的床板在尖叫。”

　　“换！必须换！”本现在的状态，哪怕索尔说要买下自由女神像当哑铃，他都会认真考虑一下可行性，“买特大号的！加固型的！甚至……我们可以把隔壁哈德森太太的房子买下来，打通了给索尔当健身房！”

　　正在擦嘴的索尔眼睛一亮：“真的吗？本？这真是太慷慨了！米德加德人果然热情好客！我需要那种能承受万钧之力的地板，最好还能有个放酒桶的地窖……”

　　“没问题！都包在我身上！”本拍着胸脯，此刻他觉得自己就是皇后区的首富。

　　整个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本和梅沉浸在暴富的喜悦中，索尔沉浸在即将拥有私人健身房的幻想里，里昂则是一脸姨母笑地看着这群人闹腾。

　　只有彼得·帕克，慢慢地停止了假笑。

　　他看着欢呼雀跃的家人们，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像冷水一样浇在他心头。

　　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这个家，好像除了自己，每个人都适应得太快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