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个月暑假

　　全能宇宙的夹层里，没有空气，只有流动的色彩和概念。

　　亚当术士盘着腿——如果那团金色的光晕能被称为腿的话——悬浮在虚无之中。他面前漂浮着无数个气泡，每一个气泡都是一个正在进行的时间线。而此时，他正把脸凑到其中一个特别亮的气泡前，看得津津有味。

　　“精彩！太精彩了！”亚当拍着手，指尖溅射出的火花瞬间点燃了一个新生的星云，“你看他的表情，你看他那副‘我想打人但打不到’的憋屈样！这不比那些只会喊‘为了正义’的铁皮罐头有意思多了？”

　　在他对面，虚空扭曲，几团不可名状的阴影正在蠕动。那是来自其他维度的古老视线，沉闷、腐朽，带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如果说之前是一场赌局，那么现在，性质变了。

　　一张巨大的、由星云构成的“控制台”在虚空中铺开。

　　“我申请介入。”

　　“我要押注‘毁灭’。”

　　一道阴冷的神念扫过，没有任何语言，却直接在规则层面上投下了一枚漆黑的筹码。

　　那筹码落入代表里昂·帕克所在的宇宙坐标，瞬间化作一股无形的引力波，牵引着某个遥远维度的黑暗君主，让其目光投向了地球。

　　“无趣的选择。”

　　亚当术士那金色的光晕微微震荡，传递出一种名为“期待”的情绪。

　　“既然你们都觉得混乱会导致毁灭，那我就继续押注‘变数’。”

　　他伸出并不存在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那条时间线。

　　“纳尔（Knull）的阴影正在接近？没关系。墨菲斯托在蠢蠢欲动？也可以。”

　　亚当的声音宏大而漠然，带着一种孩童玩弄蚁穴般的纯粹恶意与天真。

　　“只要那个小家伙还在挣扎，只要他还能给我带来惊喜……我就给他加码。”

　　金色的光辉洒下。

　　那不是仁慈的赐福，而是将赌局推向高潮的催化剂。

　　对于棋手而言，棋子的死活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盘棋，必须足够精彩。

　　虚空的最深处，传来一声沉重且无奈的叹息。

　　那声音没有具体的音节，却让整个维度都震颤了一下。那是一种看着自家熊孩子把邻居玻璃砸了还要把鞭炮扔进下水道的无奈。

　　亚当动作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把手里背到身后，对着虚空吹了声口哨：“别这么严肃嘛。我们这是在进行一场伟大的社会学实验——论‘变数’在极端高压环境下的进化可能性。我有分寸。”

　　洛基翻了个白眼，把咖啡杯里的残渣泼向虚空：“你有分寸？上次你说有分寸的时候，生命法庭不得不重启了三个象限的现实。”

　　……

　　纽约港，维多利亚湖畔。

　　海风重新开始流动，那只悬停在空中的海鸥终于抢到了工人的三明治，发出一声得意的鸣叫，振翅飞向高空。

　　世界解冻了。

　　但里昂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像是有几百个摄像头同时对准了自己。

　　古一收回了看向虚空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星河慢慢隐去，重新变成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看来我们的赞助商心情不错。”里昂揉了揉手腕，“他刚才是不是在偷窥？我感觉后背发凉。”

　　“比那个更糟糕。”

　　古一转过身，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之前我说这里是赌场，也许不太准确。在赌场里，庄家至少还要讲究概率和规则。”

　　她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划过。

　　原本平静的空间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几道黑色的裂纹在里昂周围若隐若现，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现在，这里是‘互动式角斗场’。”

　　古一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那些高维存在不满足于下注了。他们开始往场内投放‘道具’。”

　　“亚当术士在你身上押了注，他在期待某种‘可能性’。但全能宇宙中，并不是所有存在都像他一样。”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勾勒。

　　几道黑色的线条浮现，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代表地球的金色光点周围。

　　“有存在希望看到这个宇宙的毁灭，以此来验证‘混乱终将归于虚无’的真理；有存在希望看到你堕落，以此来证明‘英雄’不过是伪命题。”

　　“为了赢得这场赌局，他们会作弊。”

　　古一的声音冷硬如铁。

　　“他们会稍微拨动一下琴弦。比如，让某个本该沉睡的维度魔神提前醒来；比如，让某个外星舰队的导航系统‘恰好’锁定了地球。”

　　里昂皱起眉头，他不喜欢这种比喻。这听起来像是在说他是个自带嘲讽光环的肉盾。

　　“你是说，除了亚特兰蒂斯，还有别的东西？”

　　“多得是。”古一收回手，负手而立，“维度魔神、时间线的偷渡者、甚至是一些早已在历史中死去的概念。它们贪婪，它们饥渴，它们嗅到了‘真实’的味道。”

　　索尔听得直皱眉，手中的妙尔尼尔不安地发出嗡鸣：“这不公平！他们把米德加德当成了什么？沙盘游戏吗？？”

　　“不仅是沙盘，还是那种开了‘灾难模式’的沙盘。”

　　里昂接话，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看向古一，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

　　“所以，至尊法师阁下。您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打算让我提前写好遗书？还是说，您这位地球的守护者，也打算在这个角斗场上押一注？”

　　古一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甚至开始讨价还价。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实。

　　“我没有资格上那张桌子。”

　　古一坦然道，“我也看不透你手腕上那个东西。在我的时间宝石里，关于你的未来是一片混沌的白雾。那不是魔法，那是某种……更高层级的科技或规则，连我也无法解析。”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里昂。

　　“但我能教你如何活下去。”

　　“你的力量很强，那个表赋予了你千变万化的能力。物理层面，你或许已经难逢敌手。但如果对手是梦魇呢？是直接针对灵魂的诅咒呢？是因果律的抹除呢？”

　　古一往前走了一步，周围的空间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扭曲。

　　“我无法教你如何使用你的‘外星神器’，但我可以教你如何构筑心灵的堤坝，如何用魔法弥补科技的短板。”

　　里昂沉默了。

　　他想起了之前面对古一时那种无力感。那种被拉进镜像空间，连逃跑都做不到的绝望。这还只是古一没有恶意的情况。如果来的是多玛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壁纸是彼得那个傻小子流着哈喇子的睡颜，背景是梅正在把烤焦的饼干藏进抽屉。

　　那是他的锚点。

　　如果那些所谓的“高维怪物”真的降临，靠他现在的手段，能护得住那个位于皇后区的小破房子吗？

　　答案显而易见。

　　护不住。

　　“所以，这算是推销吗？”里昂抬起头，眼神里的散漫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先指出痛点，再兜售解决方案。至尊法师也学过市场营销？”

　　古一笑了。那张总是淡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人”的狡黠。

　　“算是吧。毕竟卡玛泰姬的WiFi费也不便宜。”

　　她摊开手掌，一枚古铜色的指环静静地躺在掌心。指环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即使没有触碰，里昂也能感受到上面流动的魔力波动。

　　悬戒。

　　漫威魔法侧的入场券。

　　“这是一场投资。”古一看着里昂的眼睛，“就像高天尊投资亚当。我代表卡玛泰姬，在你身上下注。”

　　“我要付出什么？”里昂没有立刻去接，“灵魂？自由？还是以后得剃个光头？”

　　“噗。”旁边的索尔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古一淡淡地瞥了一眼后立刻闭嘴，假装在看风景。

　　“你只需要一点付出时间。”古一说道，“以及在未来某个时刻，当这个世界摇摇欲坠时，别站在旁边看戏。”

　　“我不是超级英雄。”里昂强调道，“我也没有那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觉悟。如果世界毁灭不影响我吃梅的苹果派，我可能真的会看戏。”

　　“你不会的。”

　　古一的目光扫过远处繁华的曼哈顿天际线。

　　“我还挺喜欢这个世界的，不想看它变成那些大人物手中的废弃筹码。”

　　“既然是投资，那我得提醒你。”里昂把悬戒套进手指，大小刚好，“我的回报率可是很吓人的。到时候别嫌我把你的图书馆拆了。”

　　“而且即使是救世主，也得上学。现在是暑假时间，再过一个月，我就要开学了。”

　　古一深深地看了里昂一眼。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

　　“成交。”

　　古一手腕一翻，那枚悬戒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里昂手中。

　　“一个月的时间。我会亲自教导你。至于能学走多少，看你的造化。至于图书馆，卡玛泰姬有很好的修缮团队。”

　　她抬起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金色的火花飞溅，原本是集装箱的背景瞬间被切开，露出了另一边的景象。

　　那是一片白雪皑皑的山脉。寒风夹杂着雪花呼啸而入，瞬间让纽约港温暖的空气下降了好几度。透过传送门，能隐约看到几座古朴的建筑矗立在风雪之中，透着一股肃穆而神秘的气息。

　　“现在是纽约时间下午三点。”

　　古一迈步走进传送门，声音飘渺传来。

　　“回去跟你的家人告别吧。你可以告诉他们……你报了一个去喜马拉雅山的夏令营。至于信不信，那就是你的事了。”